自那次以后,子午再也没看到孩子们欺负筱晨,最起码在她面前没有过。
日子还是在继续,日复一日。
有时候阿敢会偷偷在田地里抓鱼然后烤熟趁着中午送过来。
都是些巴掌大的鱼,刺很硬,烤的时候也只是放一点盐和生花椒,却让子午至今都回味无穷。
现在想来
大概是怀念那时的情节,而不是鱼本身的味道。
那时的子午总会忍住贪嘴,吃掉一半,然后在把另一半偷偷的给筱晨。
后者会大口的把烤鱼全塞进嘴里,连刺都嚼烂咽下去。
然后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子午知道筱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在筱晨的眼里,她只是一个愿意给她烤鱼的家伙。
可是,子午不这么想。
即使,
即使筱晨已经不认识自己,
即使筱晨像是一个只知道工作的空壳。
甚至,她本身的灵魂是不是筱晨都已经不知道了。
至少,她还是子午记忆里的那个好朋友,
至少,子午没有放弃她。
~
时间在缓缓的走,
山村的时间走的很慢,远没有都市的喧嚣和浮躁。
2011年
距离子午被拐卖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
整整三年,子午仿佛度过了一生的漫长。
这一天,终于有外人造访这个偏僻的村子了。
那是一所大学的美术系老师带着学生来这里写生。
坐着两辆越野车来到了这里。
阳光终于照耀在子午的身上,
驱散了三年的阴霾。
她被困在这里的消息终于被送了出去。
三天后,
子午的父亲坐着警察的越野车来到了这个偏僻的村子,随行的是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武警。
她父亲看到子午的时候眼泪一下的就流出来了,
子午当时在青石上抱着孩子发呆。
曾几何时那个充满自信的女儿,那个才华横溢穿着时尚的少女,现在被摧残成一个山村的傻女人。
穿着破烂的土布衣服,脸被晒的漆黑,眼睛里满是风霜过后的空白和被现实摧残的无奈。
“女儿!”
一声悲呛的呼喊,子午抬起了头。
看着父亲满脸流泪的奔向自己。
子午只是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
随后低头看着怀里快满三岁的孩子。
孩子在睡觉,
睡的很香。
~
解救行动很成功。
在特警面前,村里的男人们虽然都聚集起来,拿着锄头和斧子菜刀。
可是没人敢动,因为特警的人数够多。
打起来很可能会出大事。
后来子午才知道,
父亲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订了最近的机票直飞最近的地级市。
然后转乘汽车一路马不停蹄的来到了这里。
可是在当地派出所得到的消息是,必须要夜晚才能进村,解救子午。
一位年老的警察给他父亲解释。
当地的山民可不在乎什么警察,以前就有被砸车打警察的事件,甚至还有殉职的。
至于手枪?
呵呵,
群情激奋的山民根本不怕,因为你不敢,
毕竟
法不责众。
听完解释的子午父亲知道不能强求。
可是见女心切的他根本不想让子午在那个村子多呆一秒。
于是给自己在上海的一个很有实力的朋友打电话,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这里的有实力的企业家。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你在上海有十几个亿的资产,在这里,没人知道你,也不会有人关照你,或者帮助你。
父亲朋友在得知消息的时候,直接就打了一个电话。
随后让他去县政府招商引资办公室。
子午父亲一下子就明白了。
拿钱开路,
然后三十个特警就来到了这里。
阿敢母亲被带上车,但是阿敢还在田里干活。
本想等一下阿敢的子午被父亲搀扶着送上车,轻声安慰说回家就带着她去日本美国欧洲找最好的大夫把脚治好。
就在子午刚要上车的时候,一声怒吼从远处袭来。
原来是村里人给阿敢报信了。
阿敢咆哮着像是一只暴怒的公牛径直的冲向子午,
他以为,这些都是欺负自己媳妇的坏人。
武警战士拿出了防爆盾可是两个战士直接被撞到一边,
然后有人拿出防暴叉顶在阿敢的腰上,却被阿敢一把甩出去,
“那个傻子即使是傻子却也是个好男人,”
她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我没继续向下挖,因为我感觉,这只是一个过场。
那时的阿敢像是一夫当关的好汉,由于武警战士因为纪律没有和阿敢近身接触,所以只是在远处拿着防暴叉阻止靠近车子。
或许老天爷没有给阿敢灵活的思维,但是却给了他强壮的身体。
发现自己挣脱不开防暴叉的阿敢索性直接一声大喊,浑身的肌肉,血管高高的隆起,一只手抓着一个叉子脚下踩着地面顶着两个武警战士前进。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见过这么大的力气。
这时,村民看见武警被阿敢牵制住了,就想上车抢人。
负责此次行动的武警队长看着情况在迅速恶化,直接掏出了辣椒水,想让阿敢失去抵抗然后好抽调战士控制现场。
这是子午站出来了。
用着伦敦腔的英语安抚着阿敢,
两个人用着“傻子的胡话”交流了一番。
然后阿敢被子午带上车。
场面很快得到了控制。
车稳稳的上路了。
一路上子午都在和阿敢解释说。
她和阿敢母亲要去一个远远的地方,然后很久才能见一次面,然后阿敢要去一个地方干活,在那里干好活才能养活她们。
阿敢很是犹豫,他舍不得她和母亲还有孩子“阿依”。
孩子的名字是阿敢起得,因为每次他抱起孩子就会说这两个字。
子午很努力的解释说
自己会照顾好全家的,但是出力气的活就全靠阿敢了。
阿敢点点头,呜呜呀呀的答应。
在车里的几个人看来,两个人根本就说的不是一个语言,根本不能理解到底在说什么。
而对于子午来说,三年的时间,她和阿敢可能没有爱。
可是同床共枕的时间里,
两个人早就养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交流方式。
心的交流。
一路上子午将父亲带过来的零食和火腿肠什么的都打开然后教阿敢吃,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吃到县里的看守所才分开。
子午把阿敢送进了看守所。
父亲想直接把子午送到上海的医院先做检查。
可是子午拒绝了。
她在看守所存钱的窗口给阿敢选了一个高级号房,可以看电视的,每天都是炒菜油水足,馒头管够。
办完这一切她才和父亲回到上海看病。
后来法院开庭,阿敢被判了十年,阿敢母亲被判6年。
走的时候子午都去送了,
阿敢母亲破口大骂,甚至把口水都吐在子午的脸上。
她认为子午是恩将仇报,认为自己打子午打的轻了。应该直接把腿打断。
子午没有多说,只是在监狱里给她存了够基本生活的钱。
而阿敢,
子午存了两万,然后又花了钱找关系让一个警官帮忙照看一下阿敢,至少帮他在超市买一些日用品和吃的。
此后每隔三个月子午都会去看阿敢,陪他说话,看他过得怎么样。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监狱通知她。
阿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