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工艺美术协会办公室,正在整理资料的文员廖芷美忽闻座机电话响起,连忙接起,恭敬地说:“你好,这里是长沙工艺美术协会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颇为低沉的声音,“小美啊,我是胡叔叔,我想问一下,那个岳州的陈山龙有回复了吗,有没有答应来我这里拜师?”
“这……”廖芷美犹豫了两秒才说:“陈同学说他很快就要去首都参加画室培训了,暂时没有没有时间来长沙。”
“好,我知道了。”胡宝民的声音立即冷淡了许多,说完就挂了电话。
长沙市岳麓山南大门外的一个古院里,五十多岁的胡宝民皱着眉头坐在屋檐下,半响之后才再次拨弄起手中的手机,这一次拨通了刘春风的号码。
胡宝民:“喂,是刘老弟吗?”
刘春风以特别夸张地语气回应,“哎哟,是胡大师啊,咦,今天怎么想起我来啦?”
胡宝民笑呵呵地说:“好事,是这样啊,顾经国最近不是在筹备《匠心独运》嘛,老哥我有幸,也受到了节目组的邀请,他们下个月就来我这里拍摄,但是呢,我这几年都很忙,一直没有时间创作,所以啊,这不向你求助来了嘛,还请老弟赏脸啊。”
刘春风嘿然,“不找陈山龙了?”
胡宝民眼神微变,显然刘春风知道他已经先联系过陈山龙了,这就显得很不尊重他,连忙赔笑说:“哪里的事啊!我之前也就是想接触一下那个年轻人,看他是不是有天赋,就算我收他做徒弟了,《匠心独运》这样的重头节目也轮不到他出风头啊!这样,电话里说不清楚,老弟你就带几件还没发表的作品过来,咱们去仨の舍当面聊怎么样?”
刘春风懒洋洋地说:“行吧,那我明天过去。”
胡宝民心里恼怒,但还是笑呵呵地说:“作品有了,也请老弟借一两个弟子来帮帮忙,有些现场演示的工作还是年轻人比较灵活。”
刘春风很意外地说:“你不是有个姓江的徒弟吗,他的技术很不错的啊!”
胡宝民阴郁地说:“他走了。”
刘春风心领神会地“哦”一声,约好了时间也就挂断电话,脸露一丝讥讽,喃喃:“这老东西,比我还无耻,emmm?我的不能叫无耻,做生意而已。”
而另一边的胡宝民长吁一口气,又打给顾经国,颇为谄媚地说:“顾导啊,收徒弟的事情我这边安排好了,保证没问题。”
顾经国颇为惊喜地说:“哦,是那个陈山龙吧,艺术界有些人还是挺看好他的,这对你和对我们节目组都是好事。”
胡宝民难为情地说:“陈山龙应该来不了。”
顾经国顿了好几秒才说:“我这边到时候会安排一个流量明星去客窜,他当然不懂刺绣,你的徒弟主要就是配合他的,得机灵些,你看着安排吧。”说完就挂断了。
胡宝民面露喜色,这事情终于还是确定下来了,而且节目投入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大,有流量明星来客串,收视率肯定低不了啊!
明天一定得拿下刘春风最高水平的作品,就是那个陈山龙,太不识好歹了!
不识好歹的陈山龙都快变成机械人了,开学之后的生活真的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白天的课余时间全都让给了十三娘,而他的美术作业就得晚上下晚自习后再做,常常半夜一两点钟才能睡觉。
李伟志除了指导画静物色彩之外,最近还喜欢布置论文作业,就是鉴赏某某画作有感这样的文章,固定一星期些两篇,只是不限制画作,学生可以针对自己喜欢的画去写,不得少于一千字。
然而,一片叫苦声里,只有寥寥两三个人注意到,陈山龙的画,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他的素描最高得分已经达到第三名,色彩写生更加厉害,最高得分仅次于萧林叶,虽然多数时候还是中等偏后的成绩。
但他的上限确实拔高了一个层次,只是还不够稳定而已。
李伟志也颇为好奇地问他,“最近怎么不交两份作业了?”
如果论文都能写两份,基本就可以确定是精分了吧……
阿龙有气无力地回答:“最近又开始刺绣了,实在没时间写两份作业啊。”
李伟志更加好奇,“是什么作品,我能看一看吗?”
阿龙想了想,还是将手机里的《一张机》油画展示给他看。
李伟志满脸惊奇,惊呼:“这是你画的?”
阿龙代十三娘转述,“你给评一评呗。”
李伟志却摇头,“拍摄时掺杂了环境光线,这样评价会失真,这画在哪里?我现在跟你去看。”
阿龙将老师领到租房,这时《一张机》的绣图大概完成了一半的工作量,整体看起来还很粗糙,倒是没有引起李伟志的关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尚未装裱的油画吸引了。
虽然李伟志表现得很欣赏,但陈山龙和十三娘还是有点忐忑。
正如老李所说,艺术界还是更喜欢用传统画法去描绘古代的事物,就算是徐悲鸿的《愚公移山》,无论是国画版本还是油画版本,也没有摆脱浓浓的传统工笔画特色,有色彩而无立体的光暗,所以现在艺术界有些人说徐悲鸿的油画是中西结合的四不像产物,属于误人子弟系列。
古典油画,从来都是西方的专属,中国是不存在这个流派的。
李伟志又转头问:“你这个古代女子画得太好了,从服饰到相貌,既与画面的生活气息统一,又特别具备油画的色调艺术性,有人物原型吗?”
阿龙点头,“我女朋友。”说完打开手机给老李看王依兰做模特时的照片。
李伟志更加诧异,“该不会这身衣服也是你特别设计的吧?”
阿龙继续点头,李伟志啧啧赞叹,拍着他的腰说:“很用心啊,这态度是极好的。”接着又回到油画上,沉吟着说:“就你这画而言,老师我的建议是色彩还可以更大胆一些,亮和暗都可以加深一点,令层次更突出,另外,你这笔字真是好看得没话说,但放在油画里还是显得格格不入,当然,这是印象问题,说不上好坏,看习惯了也许会成为一个流派也说不定。”
陈山龙和十三娘都颇觉欣喜,又听李伟志说:“你还没联系画室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首都的画室老师。”
阿龙正要婉拒,因为首都的谢姑姑也说给介绍老师了,一事不烦二主嘛,不料老李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我让他给你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