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有“诗佛”之称的王维少年时在长安写下一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千多年来,中国人的思乡之情被这浅白的诗句撩拨得鲜血淋漓。
阿龙看着十三娘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很后悔带她出来感受这节日的气氛。
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安慰她,良久才说:“十三娘,等我们高考毕业,去你的家乡旅游怎么样?”
南诏国的主体是现在的云贵高原,全盛时期的国境包括如今的云南全境和贵州、四川、西藏、越南、缅甸的部份土地。
在虞眉娘生活的年代,南诏国全面归附大唐,国君由大唐皇帝册封为南诏王,是南诏国经济、文化最稳定的一段时期,国都羊苴咩城建在苍山与洱海之间,也就是在现在的大理城外,遗址上的南北城墙还有些残桓断壁。
洱海的风光是否也千年相似?是否和洞庭湖差不多?
十三娘扭头看阿龙,眼里泪光晶莹,却微笑着说:“多谢你,阿龙。”
阿龙满不在乎地说:“艺术家都是要到处跑的啊,我估计你创作完《二张机》时也差不多耗尽储备了,还是要多积累,不管是自然风光还是人生阅历,咱们的路还很长呐。”
“看,仙人指路!”
空中烟花炸开,浮现一个长须仙人的身影,他手中木杖一指,前方出现一道七色彩虹,美轮美奂。
轰隆隆,一朵又一朵绚烂烟花盛开,十三娘也终于活泼了些,穿花蝴蝶一样绕着小船飞来飞去。
几人在船上玩闹了一个多小时才告别小乐,又去岳阳楼公园逛了一会,这时的公园人数少一些,而这里的古典建筑和文化项目都是珠海市没有的,关采莹最为尽兴。
阿龙特意去那间与十三娘相遇的纪念品商店看了看,有点小感触啊——去年的元宵节在这里遇到十三娘,他的生活就开始大变样了。
十三娘看中商店门口的气球,阿龙怪难为情的,买了一扎气球,问老王:“你要吗?”
老王:“幼稚!”
于是他又问关采莹,“你要吗?”
关妹妹:“幼稚!”
“……”他只好自己拿着,十三娘就坐在气球上,翘个二郎腿,十分惬意的样子。
但他一个牛高马大的家伙拿着一扎气球逛街,着实惹来不少奇怪的回眸。
虽然关妹妹很想玩到跨年倒数,但家里不同意,他们十点钟左右就被召唤回家了。
但家里也热闹,兄妹两个相继洗完澡,在沙发上打了几局王者荣耀,阿龙技术差,被嫌弃了,到了十二点时比赛收红包。
就是给长辈和亲戚们发微信拜年,看谁收到的红包人次比较多——质量他是不敢跟小富婆比的,只好比数量了。
十三娘在旁边观战,比阿龙还紧张的样子。
阿龙先给家里人拜年,结果只收到奶奶的一个红包,对于那对正在打麻将的父母表示深深的失望……
然后是大伯、大伯娘、舅舅、舅妈、表哥、外公、外婆、同学……
兄妹两人都拼尽全力,为此不惜与同学们展开“交易”,先给那些畜生发个一块钱的红包,一般都能收回一毛钱的红包,也算是一个人次了嘛。
二十分钟后,关采莹收了52个红包,阿龙堪堪得到51个,他输了,对自家爸妈的怨念更大了——因为他们给关采莹发红包了,就不给阿龙发!
这个时候,十三娘又成了叛徒,跟着关妹妹以及对面屋的老王一起起哄,结果……几分钟后肠子都悔青了,因为她们看了阿龙的《极乐净土》之后,感觉眼睛瞎了、胃抽筋了、连心脏也不跳了。
除夕夜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过去,阿龙早上依然早起练字,然后投入到刺绣事业里,正式刺绣《一张机》。
让十三娘沉浸在刺绣的世界里,能淡化她的思乡之情。
王依兰倒是经常带关采莹去玩,年初三那日都跑到金陵去了,野得很。
初四,阿龙的大伯和大伯娘自毛里求斯飞来岳州,一家人团聚了一天,他们初五就带着关采莹返回珠海了,当然还有阿龙的爷爷奶奶。
只是关妹妹离开前神秘兮兮地跟阿龙说:“近期最好不要怼人,尤其不要在微博上怼人。”
阿龙觉得莫名其妙,转身就给忘了。
《一张机》的刺绣比他预料中的还要慢,1/4丝的刺绣考验的不仅仅是非凡的耐心,对体力、精力的消耗也远超以往,即便春节期间天天大鱼大肉他也得天天吃宵夜,不然饿得睡不着觉。
感觉十三娘当年以1/8丝的极限状态刺绣《法华经》真的是自杀行为,也难怪她的身体那么虚弱,在长安待了三个多月就香消玉殒,也许除了水土不服,还有积劳成疾的原因。
而这次的《一张机》是长1米宽0.8米的大幅满绣作品,工作量比六万多字的《法华经》更大。
直到开学,十三娘也只是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肯定是来不及参加第三届的新概念大赛了,而且主题也不符合。
许文茵和方玲珑都问过他是否还参赛,前者对他的新作满怀期待,似乎连谢秋杏奶奶都有点着急,而后者得知他来不及参赛之后表示也不打算参赛了。
方玲珑似乎也在创作大作,不想分心去参加新概念的样子。
但今年的新概念确实惹人关注,国内不少艺术杂志都出现了一些期待的言论,还有人专门写文章评论当今年轻一辈的刺绣继承者,寄予厚望的样子。
山龙居士当然也是颇受关注的年轻才俊,却莫名被归置为湘绣的年轻代表之一。
阿龙对此是颇为不屑的,所谓四大名绣(粤绣、湘绣、苏绣、蜀绣)也是旧时代的产物,那时交通不方便、信息闭塞,地域化现象严重,才有四大名绣的划分,而现代社会的刺绣技术早就被绣娘们全面整理、融会贯通,当下还沿用四大名绣的说法就显得狭隘了。
但在那篇文章刊出之后,阿龙接到湘省工艺美术协会的入会邀请,他们还说可以推荐阿龙去长沙市拜师胡宝民。
阿龙有点纳闷,胡宝民是哪位,上网一查才知道他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而他继承的正是湘绣。
做他的弟子,继承他那个国家级称号的机会显然要比别人大很多。
但阿龙也就好奇了几秒钟,他压根没有时间去长沙拜师学艺的,完成《一张机》之后就差不多得去首都参加应试特训了。
于是果然拒绝了工美协会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