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后(木噶系木噶系),再回顾自己的人生时,玢发觉他的人生正是以这个响指作为分水岭。
此前,是异常尚躲躲藏藏,普通人的日常。往后,则如恒星爆裂后的回响,无数不可思议充斥了整个世界。这是后话。
现下里,身处于为大叔的血液所染猩红一片的办公室当中,玢颤抖的眼珠无神依旧。
他低头茫然地眺望膝盖,鼻尖滴落的血液没入视界正中。
“这个男人拒绝成为【羊】,又知道了太多东西,而即使消除记忆也存在被复原的风险。”
少年的身前,五个西装肌肉男缓缓站开。在刚刚为了挡住四溅的血液,他们的前身均如为鲜红涂料染过的墙体。语气略有些无奈的话语,则自他们之间传出:“每次都选择了降低好感值的选项,Bad End也再所难免。”
“所以,你呢?”
“……”
西装男们最终回归墙边立正,姿态是与他们外形严重不符的恭敬。
室内唯一在大叔自爆之后还一尘不染的少女,正眯眼瞧着玢,右手食指仍与拇指相抵。
她这个要打响指的手势爆射出精光,玢的灵魂被惊得立刻回到躯体。
“桥头麻袋!”甚至飚出了日语。
“嗯?”她歪头。
“这是怎么回似!”玢发问的同时破音。
“他不写小说,所以自爆了啊。”她无耐地摊手,向着……这遍布房间每个角落的猩红。
玢语塞。在干巴巴地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后:“为什么不写小说就会自爆啊?而且,而且这是怎么做到的啊?!”他发出了略带哭腔的颤音——
“为什么这大叔拥有自爆这种技能啊?”
少女则很有耐心:“自爆的理由就像刚才说的。至于方法,只要在他体内植入起爆装置就行了。顺带一提,趁着你之前昏迷的时间里,那东西在你的体内也植入完毕了哦。”
“昏迷实在是好用到不行的状态。”
……反应的时间大约用了三秒。
“这绝对是强行追加设定吧?在我昏迷的时间里你究竟还干了什么,给我一次说完啊!”
这是咆哮。自从醒来后,玢的情绪就一直在各种极端间来回切换。
“因为天凉了的关系,收购了楼下的奶茶店。”
“哈?”
“还用你发了微博。具体的说,【第一个作者get!】是合影并且配上了这样的文字。”像很满意自己的叙述,语毕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
着些突然涌来的无意义讯息,令玢颅内一阵眩晕:“好,好了,停一下……要点应该不在这里……”他沉着地扫视着四周的鲜红,突然,灵光一现:“对了!怎么可能存在定时让人自爆的装置嘛!听都没听说过,你一定是在骗人!”
“是真的。”
“别鬼扯啦!”尽力让自己无视【大叔的确自爆了】这一事实,玢试图维护自己内心的最后的一点防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啊!乱杀人,你不怕被判刑嘛!”
“呼……喜欢纠结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无奈地摇了摇头,少女自桌下取出了纸一张:“这是我手下的报告,你看了后总明白了。”
关于那纸,由黑道复制人接过,转交给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玢。在此过程中,少年一直在碎碎念。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直到其上的文字映入他眼:
【星辰核心超远程起爆装置测试报告
由本人工部奥字辈奥托接手,花费原计划七日,实际九天的时间确认:
(因为我的女朋友最近得了间歇性失忆症。
上次我从实验室出去后在路上撞见她,她正和一个黑人挽手走一起。我去打招呼,她却说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
这很明显就是失忆了嘛!
虽然那个黑人很凶把我打得没法立马带女朋友去检查,但我还是向上级提出要放弃半年休假,好换这两天陪她的时间,毕竟女朋友最重要嘛哈哈!
虽然很不巧女朋友这两天刚好有事,不能和我碰面,但我还是跟她打了好久的电话哦!
虽然打电话的时候女朋友那边一直有个男人很吵,而且我女朋友也老是咿咿呜呜地说不清楚话,但她还是答应用我给他的五十万去医院检查了哎!
而且,而且啊,在最后我问女朋友他为什么一直乱叫的时候,她告诉我说是有个男人在帮她打针来的!
原来已经有在治了嘛哈哈哈哈!)本产品无任何质量问题。】
玢心中一沉。
虽然这种事很不可能,但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真的有可能哎!
于是目光自纸张上脱离,少年无力地垂下了头。
尽管很想否认这一切。
尽管奉行了十八年之久的人生观将会被就此打破。
但刚刚的大叔,确确实实是自爆了。
如果大叔的自爆都不能让自己相信这个女人有着某些超脱现实的手段,那么这个大叔也太惨了。
望着周身几分钟前名为大叔,现在名为血渍的事物,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玢用力咬牙,发问道:
“不写小说的话,就会自爆。是这个意思吗?”
“嗯嗯。”点头。还用拇指与食指捏着怀中猫的脸一起点,极其恶劣。
“我明白了。”深吸一口气,玢黯然道:
“我会写小说的。”
没错。
面对“体内被植入不写小说就会自爆的装置”的情况,作为一个刚脱离父辈掌控准备迎接全新人生的大好青年,玢做出的决定一言概之,乃一“苟”字。
既然你打个响指就能让我自爆,那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咯。
大概秉持了这样的想法。
而且实际上,玢的内心正被强烈的虚幻感所统治。
即使是这切切实实遍及全身的血渍……或者倒不如说正是这些大叔自爆后留下的血渍,更加深了他的虚幻感。
此刻,玢已经彻底放弃了对眼前少女的抗拒。
就像在进行魔术表演时,即使魔术师将一个活人当场分作两截,观众们也只会惊呼而不会报警一样。
玢已经决定,就把这一切当成梦境。
但即使是在梦境里,玢也有必须要去干的事情。
“但是。”他于是发声。
“嗯?”少女疑惑皱眉。而在她的眼,这个终于似乎就要乖乖听话的家伙眼中,分明燃烧着某种名为“吐槽之魂”的事物。
她于是肃然了。
“为什么明明随时可以用自爆作为要挟,之前却还要跟我废那么多话?”提问。
“因为不想给你留下很差的印象,而且一开始就有说是强求了。”迅速作答。
“为什么明明拥有随意让他人自爆的权利,却会做抓人写小说这种事情?”
“因为这是身为人类,唯一能够接触的真实。”
“不要用这种会继续引发吐槽的回答!”怒斥。
“噫——明白了!”受惊地缩了缩身子。
旁边的五名持枪男子,举起枪,又疑惑地放下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要再说什么考场作文写得很好这种鬼扯原因!”玢很生气。
“可是……可是真的是因为这个——”
“啊?!”
在明明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却偏偏可以散发出盛气凌人的气势的玢的逼问下,自称bossdd少女终于闭上眼睛,将最终的答案喊出了口:
“这其实是为了拯救地球啊!”
“……”
玢倒抽一口凉气,进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他终于从震撼中脱离,想起自己现在面对的是说出任何话也不奇怪的家伙后,他从干滞的喉咙中问出一句:
“……为什么那只猫,你怎么揉都不会反抗?”
“因为它喜欢我。而且它的体内被植入了不听话就会自爆的装置。”
“顺带一提,它的名字叫做伊丽莎白哦。”笑。
玢感到了窒息。所谓的窒息,即郁结之气纠集于心,排解无方,却如鲠在喉——
他不知该如何吐槽。
而对方却先一步说话了。
她说:“我的回合~既然你刚刚说过会写小说,就快过来把合同签了吧。”
不仅这样说了,她还从办公桌下取出了【合同】。但她取出的【合同】,并非玢所想的四四方方具有现实气息关怀的纸张,而是一大卷厚重的【羊皮卷】。
这绝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纪的物件。视线所及,是斑驳而诡异的纹理、遍及每个褶皱的奇形文字、绘制在文字旁的颗颗眼珠浑然活物、而最下方那猩红的两个圆圈,想必就是签名处了。
在玢看来,关于这份【合同】,它可能出现在一边说着“我想给你听听我主克苏恩的福音”一边靠近你的黑袍人手中,也可能出现在能将人鱼公主变为人类的老巫婆手中。但绝不会,也不该会,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甲方乙方之间!
“我该怎么签?”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并且,在得到“滴血即可”的回复后,任由旁边的筋肉大叔将自己连椅子一块托起,放到了boss的对面。
然后被他们突然取出的匕首划破手指,又将手指,摁在了羊皮卷上的红圈上面。
这个过程中,玢温顺如羔羊。因为他一直在以碎碎念的方式着提醒自己,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只在最后,应灵魂深处的召唤,吐槽出一句:
“为什么……明明不用问我也可以签这种东西……为什么……”
“因为根据【法则】,对未成为【羊】的人类,【狼】无权进行任何干涉。”
得到的,却仍旧是这种本身会带起更多疑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