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繁,是我,百物语。”
“我用自己的一些途径知道了关于这个案件的一些事情,但是更多的是不确定,我需要你帮我去查证一些东西。”
“前阵子死去的驱魔师,我希望你们再一次请法医检验他的遗体,因为我们确实有道法可以假死,而且他是唯一一个可能让我毫无防备的人。”
“帮我检查登记进入的鬼物种族中有没有面具类型的鬼物,比如面灵气之类的。”
“这些十分重要,所以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案。”
百物语挂断了电话,他仅仅记得昨天似乎在寻找这个案子的答案,然后,不知怎么就站在一家酒吧的门口,手上拿着自己写满线索的手机,他刚刚问的问题,全都是根据手机上记载的信息推断出的。
“我会尽快给你回复的。”
锦繁这么回应道,挂掉了电话。
确定了可能犯案的人员,那么,剩下的就是地点了,考虑到所有的摄像头都没有捕捉到犯人的作案过程,那么,最可能的藏匿地点就是,鬼物的地区了。如果能确定鬼物的种类,那么久很好找了,如果可以去鬼物区域寻找的人员在多一些就好了。百物语咬着自己的爪子,有些吃力的想着。
自己获得的信息里,并没有疑似区域的情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方法,他就要将有岛国大小的千夜的三分之一完完全全的调查,而且还不能排除鬼物的隐匿无法被发现的可能性。
在这个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后,锦繁给他回了电话。
“百物语,首先,那个驱魔师的遗体不见了,我们做完尸检后冰冻在尸体库中,监控没有任何异常,但就是消失了。”
“其次,登记的近十万的鬼物里,没有面灵气一类的鬼物,只有不能动但是形似面具的鬼物,基本没有危险。”
“那就很困难了,我知道仅是这些,如果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犯案的地点,那么我也无可奈何。”
电话那头的锦繁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们的督察官驱魔师能不能引蛇出洞呢?”
“什么意思?!”
“你得样子和孩子也没差多少吧,如果你放松警惕假装自己是个走失的孩子,那不就可以了吗?但是就是有些危险,这种事情警察也不能出动,因为整个千夜,能应对这种事情的,只有你了百物语。”
“只有我了...”百物语愣了愣神,思考着这种方式的可能性。最后他这么说了。
“请锦繁警长帮我安排一下,帮我打扮的像个走丢很久没人照顾的可怜孩子。”
“好的,感谢你的付出。”
锦繁警长在安排这些事情上的速度真的是快如闪电,一个小时后,百物语就在警局里,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泥污,还有些淤青的孩子。
“可是年龄会不会看起来超过了十二岁呢。”百物语不自在额摸了摸脸上化妆出来的泥污,问。
“应该不会吧,毕竟有货就会有人上门收取吧,在货物短缺的时候,是不会在意那么多的。”锦繁打了个哈哈,然后躲过了百物语能够杀人的锐利目光。
“那么请把我送到前几个孩子失踪的区域附近。”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站在你家的楼下,毕竟失踪的孩子都住在人和鬼物的分界线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百物语蹭的站了起来,眉毛拧的像是要把谁吃了才痛快。
“很重要吗?我可是说过闹事的父母都一口咬定是鬼物做的哦,如果住在城市中心,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锦繁将他的笑脸凑近百物语,让百物语没有办法反驳他。
“所以,我要睡在我家楼下的地板上?”百物语的眉毛都扭成了一个大疙瘩。
“督察官付出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喂!”
“那就这么定了,百物语督察官,请你快站到指定区域去吧,我们会在你身上装发信器的。”
锦繁不有分说的将蓬头垢面的百物语推出了警局,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慢慢悠悠的从警局一路逛到自己家的楼下,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厌恶的目光,他在感到烦闷的同时,也为警局的化妆技术暗暗称赞。最后,他坐在自己楼下的水泥地上,打了个呵欠。
“明明有家却不能回,真是耻辱啊。”他有些厌恶的抓着散乱的银发,他可是很爱干净的,但是现在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气咽下去。
鬼物与人类区域的分界线上有一排楼房,但是一般只有最顶层有人住,底层根本无人问津,一眼看过去,连个人影都没有。百物语顺势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用肮脏的衣服盖住了自己的躯体,虽然是盛夏的契约,但是夜晚的温度也不会很高,盖上衣物,不至于冻到,然后闭上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一度在回响的只有风声,在四周爬动的老鼠的叫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百物语在等待的时候,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外表过大而被忽略,这样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随着风声叫声的消逝,自己也安下了心,静静的睡去。
一股冰冷的感觉从自己的颈部和小腿上部传来,并伴随着轻微的摇晃,百物语勉强的睁开眼睛,以为是自己的衣服没有盖住自己,但是猛然惊觉,心中窃喜,有人中招了。
他偷偷的瞄着将自己抱起来的大汉,一惊,全力压制下,自己才没有叫出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苍白,雪一样的苍白,而且他也在看着百物语的脸,雪白的脸皮中间,双眼的黑洞中,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在打量着自己,步伐依旧没有变化,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就像行驶在河流中的小船,摇摇晃晃而又稳定。
很快,白面不再打量百物语,百物语继续假装睡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装睡,这样才能找到那些被困孩子的藏匿地。
“面灵气,这个孩子没醒吗?”
大汉前面还站着一个男子,百物语不敢睁眼去看他的样子,但是可以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人类。
“还没有醒,主人。”
主人?百物语抽了抽嘴角,他忍住上去直接把对方按倒的冲动。
‘这家伙绝对是个驱魔师,还是式神师’
“这小子心真大,被搬动也没有什么反应,反正最后会变成金钱的小子都是好孩子。”站在前面的男子提高了些许声音,可以听出他的喜悦。
“主人,我可以吸取他的一些精气吗?”
“到了地方再说,注意尺度,收货人是不收傻子的。”
然后是一阵轻笑,百物语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是面灵气发出来的,一阵刺耳的浊音。
面灵气停了下来,似乎到了目的地,然后是金属门缓缓打开的嘎吱声,面灵气又走了起来,身后又是铁门关上的声音。
“把他放下来,你就可以贴在他的脸上了。”男子的声音有些远,脚步声也在远去。
百物语感到自己的脊背碰到了冰凉的地面,他偷偷的看去,白色的人皮面具正把自己从大汉的脸上慢慢的揭下来,露出了大汉脸上红色的肌肉,十分骇人,然后慢慢的凑近自己的脸。
“到此为止了。”他翻身而起,从褴褛的衣衫之中,掏出了一张符纸,握在手中,一层无形的屏障就挡在自己的脸和面灵气之间,他很高兴看见白色的面具将双眼的黑洞瞪得大大的,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
“我是千夜的驱魔师督察官,百物语,面灵气,还有你的主人,束手就擒吧!”他看着面灵气慌忙的将面具贴回大汉的脸上,挑起了嘴角。
“主人,这里有一个入侵者!”面灵气用大汉粗犷的嗓音大声叫着,并且将砂锅大的拳头向百物语挥去。
“哈?”百物语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的拳头,并用另一只紧紧攥着符纸的手打向大汉的腹部,打中了,但是他感觉打到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一点也使不上力,面灵气立刻挥舞着另一个拳头,不偏不倚的打中了百物语的腹部中央,紧接着一个头槌狠狠的撞在百物语的头顶。
“切,就这种水准,还是千夜的督察官。”面灵气夸张的笑起来,被面灵气称为主人的男子也赶了过来,看见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的百物语,笑道。
“怎么了,这个孩子想反抗吗?”
“他说他是千夜的督察官呢。”
“千夜的督察官我记得是百物语啊,那个所谓师门的嫡传弟子,怎么可能会这样被打在地上,而且百物语已经四十七岁了,怎么可能是个这么小的孩子。”男子抓住跪在地上的百物语的脖子,轻松的拎了起来,百物语干呕了两下,一条血迹蚯蚓般从银发中爬出,爬过了脸庞,滴在了地板上。
“面灵气,给他下咒,不要让他发出声音。”
“是的主人。”面灵气接过男子手中的百物语,暗红色的瞳孔一瞪。
“嘿嘿嘿.....”百物语压低了嗓音,阴沉的笑着,这一笑惊到了男子和面灵气,面灵气又一次将它苍白的面具拉长。
“嘿嘿嘿.....你这家伙,打的我真的好痛啊。”百物语继续轻笑着,本来在空中垂下的手,猛地握住了面灵气操控的大汉的手,只听见咔嚓一声,那扭曲的双手已经落在了地上。百物语也顺势蹲在了地板上。
“可恶,别太嚣张啊!”男子从一附中掏出一张暗黄色的符纸,握在了手中,一阵波动将百物语悬在了空中,百物语默然的用墨绿色的眸子打量着这名男子,穿着道袍,手上拿着符纸,那就是那名假死的驱魔师了。
“你现在投降,我可以去除你袭警的罪名,但是如果你不,很抱歉,我要代表我的师傅,左尹焱清理门户了。”
男子听到这名字一惊,但是他冷哼了两声。
“你这小孩子知道的倒是不少啊,怕不是个新徒弟就来这里招摇撞骗,放心吧,你的师兄会用这结界将你压成肉球的。”
“哦?”百物语晃了晃脑袋。
“害怕了?”男子说道,捏着符纸的手又加大了力度。“你现在放弃,师兄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不,我的意思是。”百物语顿了顿。“你居然管这个东西叫结界。”
“你也就只有现在才能嘴硬了,臭小子!”男子恼羞成怒,手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符纸也在发挥最大作用后化成了灰烬。
“咔。”一声轻响,百物语伸出了手掌,然后下一瞬间,包裹着他的结界立刻碎成了无数发光的粉末。
“刚刚你是拒绝了,对吧。”百物语轻笑着,捂住了脸,身体各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么我应该可以吃掉你吧?”
猫的利爪伸的长长的,闪着危险的光芒。
“什么!这是个妖怪!”男子惊讶的后退着,又猛地清醒了过来。“老子可是驱魔师,怎么可能被你吃掉。”一边说着,一手就去自己的道袍中掏着符纸。
“停下。”本来还在面灵气面前的百物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男子的面前,尖利的爪子指着男子的脖子。
“你不会..忘记了,人类保护法吧?”男子被吓的声音都开始打战。
“我不会忘记,”百物语的爪子又凑近了一分,“但是我也没忘记《人类保护法》只适用于登记入住千夜的人类,而你,没有。”
“放过我吧,我....我去自首,这里所有的孩子我都放走。”男子的声音失去了底气,开始尝试商量。
“算你识相,”百物语把爪子稍微挪开了一点,然后一个转身,利爪瞬间切断了面灵气操控的大汉挥来的手臂。
“反正你也走不了,我先把你这式神收拾了。”百物语话音刚落,面灵气的面具就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大汉失去了操纵,如断线的木偶一样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说吧,你吸取了几个孩子的精气,我在考虑你的刑罚。”百物语看着手上的惨白面具,问道,手上加大了拉扯的力气。
“不要啊,都是主人指使我做的!”面灵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直接把责任都推给了男子。“从布局到做事,我都只是个打手,全都是他的责任。”
“我记得你还给孩子下了禁声咒对吧,解开来。”他用一根爪子轻轻的戳破了面灵气的面具,听见一声小小的哀鸣。
“解开了,不要杀掉我!”面灵气哀求着,百物语从破烂的衣衫中摸出了一张符纸,贴在了面具上,面具立刻被几条金色的绳子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那么就剩下你了,我是千夜的督察官,就算我杀掉你,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给过你机会了。”百物语丢下了面具,蹲在了男子旁边,笑着说着与表情不相符的恐怖的话语。
“你...你不要把我逼急了...”男子又去摸自己胸口的符纸,但是百物语的一根爪子已经及时的穿透了她的手掌,男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很痛的样子。
“去死吧!你这鬼物!”男子这么喊着,将另一只手袭向百物语的额头,手上握着百物语没注意的空档拿出来的符纸。
符纸贴在了百物语的额头上,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百物语站了起来,顺势踩在了男子的胸口上,一下拽下自己额头上的符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火”字。
“看来你是对我已经下了杀心呢。”火符是一种贴在鬼物额头上就会让对方自燃到死的符纸,百物语将符纸卷成一团,然后塞进了衣服。
屋外,警笛大作。
“看来这次没有机会杀死你了,你就给我乖乖的待在牢房里反省你的所作所为吧。”百物语咧了咧嘴,亮出了自己的虎牙。猛地晃了晃脑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以锦繁带头的一队警察便破门而入。
驱魔师也全盘拖出了他的计划,他和千夜中的富翁谈好了孩子的价格,绑架在鬼物区域和人类区域之间的孩子,在将一切都归罪于鬼物,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计划,但是他不知道百物语一直都在千夜作调节关系的督察官。九名孩子得到了解放,有两位因为被面灵气吸收精气,神志不清,出钱购买孩子的富翁也被抓捕。
“是的,师傅,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百物语拿着手机,对着材料念完了结果,舒了口气,
“干的不错,我的爱徒。”师傅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隔上一次打电话过来,已相隔了一个月。“这个人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但是却溜到了千夜做起了不堪入目的勾当。”
“他已经收到制裁了。”百物语顿了顿。“师傅,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师傅似乎早就料到了,很果断的回答道。
“师傅的电话为什么是单向的。”
“哦,你问这个啊。”师傅想了想,说。“前五年,这个电话还是双向的,但是我发现爱徒你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困惑拨打过这个电话,我以为你已经足够自立了,所以撤掉了双向,让你难受了,真是抱歉。”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我怎么可以不信任师傅呢。”百物语闭上了眼睛,师傅的声音变得慈爱。
“选你作为千夜的督察官是因为你的出生,你是半妖,所以你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对不对,你一直都是公正的。”
“这次的事件让我认识到,爱徒你那边的人手可能不足,下一个月,我会派几个人过去,你就作为他们的指导官,帮你减轻负担吧。”
“是的,师傅,我知道了。”百物语拉开自己房间的窗帘,午后的阳光透了进来,快乐的舞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