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已深,四方静谧。
不久前还豪迈饮酒的众人早已作鸟兽散,还有几个实在醉的不行,没挪两步就倒地不起。倒也没人顾得上他们,也就这么把他们扔在火堆旁,他们也活像几只笨重的大兽,呼噜响彻营地。
唯二清醒的两个卫士坐于一马车旁,其中一个手上举着火把。两人虽脸上带着乏意,但还是强打精神,用着不知道哪儿的语言,叽里呱啦地小声交谈。
贾畏伸直的腿有些发僵,但无奈有颗小脑袋正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只能慢慢收缩肌肉,稍稍调整一下坐姿。在右边肩上,另一个脑袋轻轻地倚靠在那儿,初墨显然也被之前的气氛所感染,她暂时放弃了时刻地警惕,只想着在自己最信赖的男人身上获取片刻的安宁。
火焰烧了半晌,颇有些回不过劲来。原来激烈舞动的身姿也像围绕在四周的人们一样开始疲乏,逐渐微弱起来,眼看着不久就要熄灭。
而柴火就在不远处——一个醉倒的汉子枕着一麻袋。
贾畏伸手扶着巧儿的头,慢慢地抬起那一头乌黑夺目的发辫,另一只半麻的手有些困难地摸来一个小包裹,顺势让它来代替自己的大腿去承受巧儿的重量。
“你要干嘛去。”
没等贾畏想好怎么能在初墨不被惊醒的情况下解放自己的右臂,这姑娘反倒已经发了声。
“加个柴,然后把巧儿抱进车里,这后半夜有些凉了。”
虽然没能如愿不吵醒初墨,但这样反而方便了许多。贾畏把头歪向初墨的耳朵边,轻轻地给她答案。
“那……我也睡着了……抱我……呼~呼~”
这妮子居然低了低头,加重了呼吸,就这么装睡了过去。贾畏有些习以为常,虽然这妮子已经桃李年华,但却总是使着这样的孩子心性,丝毫看不出是个早就可以出嫁的人儿了。
“好吧好吧,你睡着啦。”
既然这妮子是装睡,那就不用顾及太多,贾畏直接抽身,右肩一撤。女孩的身体就这样斜躺入贾畏的怀中,接着又被一手揽住细腻的腿弯,男人猛地站起,就这么抱了起来。
“啊……”怀中的人儿没想到这简单的一抱居然如此让人难为情,口中不禁轻呼出声。
“记住了,这叫公主抱。”
“哎?这不是皇室的公主在大婚时被自己父皇抱上婚宴的父皇抱吗?”初夏被贾畏的话语勾起话头,也顾不得装睡,反而暂时忘却了羞涩,开始探讨起公主抱来。
“???”贾畏一头雾水,父皇抱?这个世界还真有点奇怪啊。
“怎么?”
“时候不早了。”贾畏抛开思绪,抱着初夏走到分配给他们的马车前,“睡一会我叫你,今天可能有事发生。”
本来,金叔招揽来这两个青年才俊时还以为他们早有了夫妻之时,再加上本来也就腾不出再多空间,就把这盛了一些香料的马车给了他们休息。
直到后来知道自己搞了乌龙,想弥补着让初墨跟自己女儿一辆马车贴身保护时,又被认生的女儿像只小野猫一样抓破了自己请来的游侠的皮肤——这也是为什么直至后来初墨也和巧儿互相敌视的最初原因。
“你……早点回来……”
被放上马车的初墨缩了缩身子,像只仓鼠一般滚入了帘中,那细弱的呢喃般的话语也悄悄地穿过帘子,入了贾畏的耳。
“嗯。”
初墨听着渐远的脚步声,身体不自觉地又原路翻滚回来。她撩起一点儿帘子,刚好看见那傻子在用同样的父皇抱抱起巧儿。
哼,臭傻子!
……
点点星光照耀在苍茫的大漠上,这阵的风大得出奇,沙粒纷纷随风而起,打着飘儿飞向各个方向。
这阵风把不好的东西带到了沙漠里。
飞沙走石!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沉闷而又邪异!浅听像是只有一骑,但细细听来则会让人心神俱震!那踏地的震动无比恢弘,就算是在十里外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鼓点般的轰鸣!
他们黄巾遮面,身披黄袍,背上手上或背或拿着一柄长刀。他们的马匹健壮俊美,就连马嘴里也各绑着一根木棍。
他们紧盯着远处的火光,虽足足有上百骑,但配合默契,一骑随着一骑,个个深伏在马背上,唯独露出的眼睛冷漠而又深藏着疯狂!
“敌袭!”
刚刚上了马车的贾畏猛的起身,一个呼吸间便弹出了车厢,一边警示,一边叫醒沉睡的汉子们。
下一瞬,初墨也执剑自车厢而出,冷毅的俏脸上没有一丝睡意。
“初墨,你把巧儿抱出来!”
初墨没有回应,只是用行动来表面自己的态度。她不是会在这时候闹小脾气的蠢货,在危险来临时,贾畏就是一切。
“啊!臭初墨你干嘛!”突然被惊醒的巧儿发泄着她的起床气。
而那些刚刚被叫醒的汉子们则大多醉意未减,挣扎着起身,把一旁挂着的刀剑胡乱抓在手里,三三两两依扶着起身。
“贾畏兄弟!”
金叔目露警惕,沟壑纵横的脸上甚是冷意,原本在饮酒后散布在脸上的红润早已被压制下去,现如今只有战意布于面上。
“有一队骑兵正在靠近,做好战斗准备!”
“有马贼?这儿应该还不是他们活动的区域啊?”
金叔的神色一变,他虽然不是常年行走在这边的商道,但在城中走动也听老资历的商户提起过——狐耳山下的大漠上徘徊着一伙无恶不作的马贼。这伙狡猾的家伙一身黄袍,马术精湛,欺软怕硬。
他们不会胡乱地抢杀大型车队,而是会猎捕中小型的几乎没什么反抗能力的马队。他们会在夜色的掩盖下如狼群般包围那片火光,然后肆意屠杀陷入困倦的人们,取走吃食、马匹和财物。
在狼群吃饱后,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开始追寻下一个目标;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杂物和很快就会变成骨骸的尸体,向过往的人们告诫着,这片大漠上有多么恐怖的狼群!
“已经到了!”
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好的选择,贾畏与几十个汉子们围成一个圈,把两个女人围在中间,以防御的姿态与四面奔袭的狼群对峙着。
“哈路利巴!”有的汉子喊出自己的信仰来抑制胸中的恐惧。
“安扎拉胡尾巴!”带着白头巾的汉子手里拿着球型的暗器,跃跃欲试。
“圣光,请赐予我力量!”剩下的汉子开始穿上祖传的铠甲。
马贼也握好了长刀,上百骑高举齐出,驾马冲向圆阵!今晚必有一方全部坠落,才能终结这种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