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龙有些懊恼,打着伞远远地跟着王依兰,跟到养心殿门前的小巷,忽然来了感觉,想画面前的雪中小巷,于是在旁边的屋檐下摆开画架,拿出折叠凳、颜料盒、油画笔等,自个儿画画。
王依兰转入养心殿去了,但她的背影出现在陈山龙的画上,她举着蓝色的蕾花折骨伞,穿黑色的修身外套,裹着一条围巾,棕色的雪地靴露出两簇鹅绒,走在雪中的小巷里显得分外独立和宁静。
湿漉漉的地板,红砖绿瓦的古老围墙,雨雪像霉朵……墙根下几株枯草莫名生动起来。
他还没有画写生油画的能力,但这时的笔触也比应试的色彩静物细腻了一些,又比素描粗犷很多,比较接近流行绘本画的风格。
他画得很快,大半个小时就将脑海里的想法表达完毕,仔细端详全画,不由得心生喜爱,尤其觉得老王的背影很有气质,很赞。
这时身边传来老王的声音:“你这画太‘火’了,颜色的纯度太高,明显调和方法不对,而灰的部分又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最深和最亮的颜色,没有层次。可取之处是勉强烘托出了画中女子的气质,虽然只烘托出了她百分之一的气质,但也非常吸引人了。”
阿龙扭头看她,有些惊讶地说:“你的鉴赏能力提高很多啊。”无视了她对自己的赞美。
王依兰:“近墨者黑咯。”
他笑了笑,又问十三娘:“十三娘你觉得呢?”
好几秒种,才听见十三娘的声音,“除了依兰小姐说的,还有笔法的问题,你用笔果断、准确,适合用散涂法,但你用了厚涂法,使得地板和围墙的颜色厚薄都有些凌乱,但到了小巷远处该有的模糊、平薄表现得很好,进步很大。”
“好吧,我自己打75分。”阿龙拿抹布擦擦手,然后拿出手机拍下自己的第一幅色彩写生,也发到微博上,取名《女朋友背影》。
本来想叫《背影》来着,立即想到了朱自清和那个有些微胖的、蹒跚的背影,不得了,连忙加上“女朋友”三个字。
王依兰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将来你若成名,这画应该挺贵的。”
他轻轻扇风吹干画作,然后将它装在胶袋里。
两人一鬼谁也不再提之前的不快,继续在景区内游览,十三娘也飘在阿龙的伞下,吹着雨雪玩儿。
故宫晚上七点关门,不准游客逗留,陈山龙两口子六点多也不得不出来了。
在小馆子吃饭时,王依兰又关注了一下微博上的战斗情况,发现网上关于“射书”的文章消失了很多,估计是这现象触动某些领导的神经了,于是进行整治,网上的相关文章和视频都消失了很多。
那个邵水,就算再加几个中书协的成员也不具备这种能量。
就连那条射书拍出25万元的新闻也消失了。
“艺术在流浪,小丑在殿堂”这句流传了几十年的话再次深深刺痛了人心。
而对于邱永春来说,更令他愤怒的却是“对面老王”对他的指责——满页的仁义道德其实都是两个字,吃人!
鲁迅的文字像是一把尖刀,令他无力招架。
“竖子小儿胡搅蛮缠!我只是提倡加强道德教育而已,何来封建糟粕,何来吃人了?思想解放都几十年了,那里还有吃人?”
邱永春怒不可歇,却适时听到自家的小孙子在朗读《弟子规》,“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称尊长,勿呼名。对尊长,勿见能。路遇长,疾趋揖。长无言,退恭立。骑下马,乘下车。过犹待,百步余。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进必趋,退必迟……彼说长,此说短,不关己,莫闲管,见人恶,即内省,有则改,无加警,人有短,切莫揭,人有私,切莫说……”
这个要顺从父母,那个要顺从长辈,骂不能还口,打也不能反抗,大人都是对的,不听大人的话就不是好孩子……
小孙子读完了《弟子规》才发现爷爷斜挂在椅子上,慌忙通知家人将他送去医院,总算是救回来了,医生说他是受惊过度一时虚脱。
只是醒过来之后的邱永春似乎苍老了很多,没什么心气了。
王依兰少了这个知名对手,也迅速自舆论里淡化,两天后就和陈山龙返回岳州,完全摆脱了大明城的小恩怨。
陈山龙回家住了一天就跑去租房,但也被嘱咐小年之前必须回老家去搞卫生,爷爷奶奶要回老家过年。
陈山龙的爷爷奶奶随他大伯定居在南边的珠海,他大伯年轻时跑去当兵,结婚比他老爸晚了三年,却被一个富家小姐看上了,入赘去了珠海那边,阿龙的爷爷奶奶心忧儿子在那边会被人欺负,也去珠海陪住,结果就在珠海那边定居了十多年,乐不思蜀的样子,通常都是过年才回来岳州。
阿龙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相反,他还蛮亲大伯的,因为大伯给的新年红包总是所有亲戚里最大的。
只是想到要搞卫生就有点累……
他刚到租房楼下就看见正在晨跑的王依兰,大感惊讶,“你怎么不回家?”
王依兰:“我住校。”
阿龙:“可高三都放假了啊,学校食堂又不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