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雪原。学院之上,被灰蒙蒙的某种东西笼罩着。这并不是在我的生活之中能看到的场景。
“因为这里是你的心相世界。你所感受到的,就会变成这里的风景。”
你是谁……
我睁开了眼睛,然后面前,一个和我一样白色头发,发梢是火红色的女孩。
符华……不对。赤鸢。
“并不是。我是她留下的一缕意识的残留,还有传承于你的力量的一片羽毛。”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谎?
“那并不是说谎。那是为了保护你。你的身体被崩坏从内到外洗刷了一遍,如果在你还没有掌握足够的力量就再去面对这些,你的身体会崩坏。”
崩坏?
“没错……变成死士。你的灵魂将会被囚禁在其中,听从崩坏的意志,变成只会破坏的怪物。”
我看着这雪原。茫然的白,刺骨的白。这世界上,还有太多事情我不了解了。前方的空中,她浮在空中,火焰是她的衣裳,燃烧着的羽毛照亮着周围。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脚下的雪冰冷而又刺骨,我不由得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可这样也只是杯水车薪。
“暂时,不要去想为什么。”她对我说道。
现在的我,和外面那个被更改了记忆的我,是否已经是两个人了呢。人绝不是只是凭借一个念头,就能活下去的生物。这十六年来,我已经深刻体会过这个道理了。
“外面的你,也是你。这里的你,也是你。我是赤鸢,是她的一部分,也是符华。”她伸出手来,“我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盯紧你,保护你。”
我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手上的温暖仿佛就像是虚假的一样,那光芒柔和而又刺眼,我仿佛像是逐以火焰的蛾一般,向着她的位置走去。
你还真是残忍,要留我在这里一个人。
“所以,我会陪着你的……但是,抱歉。我除了千百年的孤独,也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你的。”
哈哈。我也就只有十六年的孤独而已。
“嗯……看,你醒了。”
………………
………………
休伯利安的医疗室。今天是……我的手机呢?
从床上撑起身子,身上那些监视的设备已经撤去了一大半。我虽然算不上多么健康,但至少保持着一个学生应该有的运动量。现在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当然,那个感觉并不是手机的wifi没有信号的绝望,亦不是手机没有电量的那种虚空感。
很难去描述清楚现在的感觉。
我的视力好像变得更好了一样,随意的回头,任何一个角落都感觉能够看清楚。保持一个学生应该有的运动量,也就大概是1000米能够跑4分钟半左右的普通人水平。可是现在,我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轻盈。
但不是头重脚轻的那种轻。我试着从床上翻身下来,很轻松地就做到了。唔……这种感觉,难道就是一夜暴瘦?
所以,还是得找人问一下今天的时间。先掌握清楚现状……唔。
我打量着房间的同时,在桌子上看到了一面小小的立镜。这是……我。白色的头发,发梢和刘海的一部分变成了如火一样的红色。眼睛也是,神州人共有的琥珀色的瞳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嫣红色。
监视屏上的心跳数,体温还有一系列的数据都十分正常。我不由得停了下来,房间里的声音几乎没有。我能听到,我的心脏正在跳动着。咚咚咚咚。生物的本能让它跳动着,然后向全身的血管输送血液,维持我的生存。
手臂上还输着液,这个就不拔了。我不想浪费一丁点儿的时间,确认好线路之后,拔掉了监视用的电极,然后将输液杆握在手里,来到了大门前。门是自动感应的,在我走到它门口之后,它便打开了。
走廊上……
“你醒了。”
符华朝我打了个招呼。她的服装变了,换成了一身蓝色的像是添加了唐装元素的设计,但是下身则是高叉,并非是裙子或是旗袍,而是单独穿了一件裤子的打扮。这一身服装能感受到材质的厚重感,也明显能感受到为了方便活动而做出的改良。
但她的样子,丝毫完全不意外我会在这里醒来,也完全不意外我没有乖乖地躺在病床之上。
“走吧,睡了七天了,也该醒了。”她走过我的身边,向着另一侧走去,“治疗的工作完成之后,我们就离开了瑞成市。刚刚好,现在。”
“刚刚好?”
“跟上来就知道了。”
我跟上她的步伐,从走廊走了出去,进入了电梯。她不管在走廊里还是在电梯里,都是一种泰然的态度。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我的视线,只是目视着前方,气息平稳。用指纹启动了电梯之后,电梯开始启动。
这份泰然,让我实在有点问不出口问题。似乎只要到了那里那里之后,我的疑问就会被解决一样。
走廊,大厅,走廊,还有格纳库一样的地方。不只是上升或者下降,这部电梯还会进行平移,在两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一道巨大的铁门之前。在我的目视之下,铁门缓缓地打开了。
自然的光透了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头顶是巨大的战舰的结构,而这个部位,则是夹板。下层夹板。周遭是镂空的,高空的风也那样轻轻拍在了我的脸上。甲板之上,十数个人站在那里。她们全部都是女性,除去德丽莎和另外一个穿着长袖半腰皮夹克和热裤还有披风的高挑女性之外,她们的服装都是制式的。
“我不认可他,学园长。”那个红发的高挑女性说道,“区区一个普通人,被崩坏能污染之后异变,然后就这样进入圣芙蕾雅学园?”
“放心吧,姬子。”德丽莎微笑着道,“他并不是逆熵安排的间谍,我能感受到他体内燃烧的火焰。”
“这一次的崩坏入侵也太多蹊跷了吧?”那被称为姬子的女性显然没有被这样的话语说服,“规模也好时间也好,而且在这样的事情之后马上就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了休伯利安上。”
“姬子……”德丽莎踮起脚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学园长的判断。”
“手术费就用了那么多。”姬子双手环抱,不停地用脚尖拍着地面,“学园长,新一期的支出怎么办?还要修宿舍,我们的钱从哪里来?”说着,她意识到了我们来到了这里,转过头来。
我这才发觉,这个人的身材,也太好了吧。唔……身材本身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服装的设计问题。穿在夹克里打底的衣服能够看到两侧的腰,除去这之外另一部分也是透的。唯独从腹部到肩膀有一个Y字型的服装,包裹着她的重要的部位。
虽然我知道女武神也有一部分担当地区形象的责任在里面,但像她这样威风之中透露着女性柔魅的服装……
这个女人,难道是穿着情趣内衣在打架吗。
“小男孩,你在看哪里?”她的脸色明显不太好,“圣芙蕾雅学园不需要你这样撞了大运的普通人,滚回去吧。”
……嗯。不愧是女武神,言简意赅。我用余光扫了符华一眼,她依然是那副泰然处之的模样。但是……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展开,然后在我醒之后就直接把我带了过来。
而且,就算是我,也有站在这里的理由。这份生命是被她们所拯救的,那么,该用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方式回报她们。
我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了她的眼睛。
“我直接说重点好了。”我开口说道,“我的爸妈被崩坏兽杀死了,我最喜欢的人目睹我被崩坏兽扎穿,然后在休伯利安上被她看到了变异之后的样子。我以前是神州人,黑发。我很感激学园长还有符华拯救我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既然我现在有机会了,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不管我以前是不是普通人。现在,我只想用上这条性命,对抗崩坏。仅此而已。”
气温仿佛降低了一般。姬子冷笑了一声,走向了一旁的人群。一个穿着制式制服的女性跑到德丽莎的面前问道:“这样没问题吗……学园长?”
“没问题。”德丽莎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光凭话语是无法传递的。姬子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说起来,那股火焰,也让我有些好奇。”
待到姬子再从人群之后走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中,是一把跟她的身高差不多的巨大的白色的剑。手柄是黑色的,护手则是橙色的,十分神奇的是,护手的部分竟然是悬浮的。手柄的最厚尾上也悬浮着一个圈,就像是游戏里的魔法师施法的时候环绕在身边的那样。
而在剑格的部分,橙色和黑色的十字架的形状连接着剑身和手柄。看起来很重,看起来也很美丽。
她双手执剑,然后用力一挥。挥击的速度很快,眼睛还能够跟上。但是……在这么远的距离,挥剑是什么意思?
在我的脑中刚产生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下一秒,一道剑气就从我的身边飞过。我手上还握着的吊水杆被斩成了两段。剑气的尾端,擦过我的脖子。过了两秒之后,我摸了摸那个微微发烫的位置。
血液。
转过头来,巨大的铁门上,有一道斩击的痕迹。那把白色的剑,遥遥地指着我,她扬起了头:“我对你的过去并不感兴趣,学园长救下你,是你命不该绝。但是……女武神的世界,不是你这样的普通人能够随便进来的。”
我缓缓地拆下了插在手上的输液针,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攻击,就不是这样了。接下来的攻击,会朝着你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去。如果哪个部位被切断了,能让你理解到痛苦和死亡才是我们世界的日常的话,那就最好了。”她这般说着,摆好了另一个架势,“乖乖地滚回去吃奶,小男生。”
“如果我不呢?”我问道。
“那就把你打回去。”姬子说道。
“是吗……”我舒了口气,尽可能的放松肌肉,“但你还没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进圣芙蕾雅学园呢。”
“呵……”姬子笑了一声,“看来你是认真的。”
“是啊,又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
“如果你能让我的脚离开原地,那你就试试好了。普通人就老老实实呆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逆熵的间谍?那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让她的脚离开原地吗。
这还真是有些自大啊。但她是女武神,且能够和德丽莎学园长直接对话,穿着区别的制服的女武神。她有这样自大的资本。
似乎是不放心这样一般,她又转过头,看着德丽莎:“学园长,这样你总没有意见了吧。如果他做不到,那么就请他回到普通人的世界吧。只有决心,缺乏天赋,以区区普通人的身体承担崩坏的侵蚀……你不要太过自大了,小子。时间可不等人。”
德丽莎抱着胳膊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就当成是入学的测试好了。刚好我也想知道,你能否拥有战胜逆境的要素。如果没有的话,把你放到战场上,也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她们是认真的。
而这份认真,让我的心脏不由得跳动地更快了一些。是啊,以区区普通人的身体,想要进入那样的世界,光是有这份想法,就可以说得上是自大了。那个挥舞着长枪的崩坏兽,就像踩死一只小虫子一样简单,就那样杀掉了我。
攻击的手段,只有普通的拳头。射程,速度,还有一切的一切,都远不如她。那么……思考吧,雪鸢。你要怎么样,让她的脚,移动一步。
我低下了身子,然后像是运动员赛跑的那样,蹬住了地面。
向前冲去,追求那自大至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