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唔。”
头疼,恶心感,还有撕裂感。但这样的感觉,十分奇妙。但身上的知觉也很有限,没有力气。
不曾见过的天花板,和医院的不一样,虽然都是白色,但材质显然天差地别。我偏过头,那里,一位穿着黑色的紧身衣的女孩子,坐在我的床边。
“这是哪里……”
不对。我应该是被……在逃跑的途中,被崩坏兽刺穿了身体。痛苦和满是血的记忆,涌上我的脑袋。
“这是休伯利安的医务室。”
用力的睁开眼睛,将那份血的记忆放了回去。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搞不清楚。一如既往地,像以前一样,留在教室里,看着刘雪做完值日,待到她回去,然后自己再离开。
只是这一次,崩坏兽突然袭击了瑞成市……等等,袭击了瑞成市……
“休伯利安?休伯利安是哪里?”我努力的偏过头,“你是谁……”
青灰色的长发,在后背的位置被扎成了单马尾。有些细碎的刘海,静静地躺在她的额头前,左耳旁还有一束头发被扎了起来。她那双蓝水晶一样颜色的瞳眸,就这样盯着我。
“目前我们正在瑞成市郊外。”她说道,“休伯利安是圣芙蕾雅学院的主力战舰,而你被圣殿级崩坏兽袭击了。目前这里收容了被崩坏兽袭击的人们,正在为他们驱除体内的崩坏能。你想起来了吗?”
“……嗯。”我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坐不到,只能用眼睛的余光去扫视自己的肚子。上半身是裸露着的,胸口处贴着好几个电极,手指上也有检测用的装置,而腹部……竟然没有那被刺穿的洞。
“谢谢你,救了我……”我说道,“符华……”
“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冷静一些。”她似乎是微微楞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呢。”
“嗯。”我苦笑道,“毕竟我们这个国家国力不算强……女武神们除了平常的任务,还会被当做象征……不,偶像吧,国家的骄傲一样的东西来宣传。经常能看到你的……”麻醉的效果开始侵蚀我,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强烈,“视频……”
“看来你不仅是冷静,也很聪明。”符华说道,“麻醉醒来之后不能睡觉,这样的常识你很清楚。”
“嗯……呵呵。”我苦笑得更加苦涩了,不知道为何,“对了……我的同学们,还有我的家人,他们还好吗?毕竟,你留在这里……”
“这只是一个方面。”符华点了点头,“李鸢,你的父亲在这次崩坏入侵中已经丧失了性命。你的母亲失踪,但是……”
“生还的希望不大吗……”
“是的。”
她那沉静的,只是单纯的在通报一般的语气,很奇怪的,让我没有感受到什么悲伤。而这样,又让我不由得想到——他们就那样痛苦地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活下去,还不如在这次崩坏之中死去——而这样的我,又稍微冷静地让我觉得不像是我自己。
她看着我,舒了口气:“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那么,来聊聊你的情况吧,李鸢。”
“等等……”我猛地想到,“你们,有发现一个女孩子吗?大概一米六左右,头发是长发,脸型是瓜子脸,眼睛很大,背着红色的格子书包……”
“刘雪,对吧。”符华问道。
我微微颔首,她继续说道:“她的话你放心吧……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一楼最内部的办公室,和另一个教师躲在一起。”我微微舒了口气,但他立刻就继续说道:“她也受了很大的惊吓,而且……”
“而且……?”我的心中,稍微有些不好的预感。
“问题的重点不是她,而是你自己。”符华说道,“刘雪在收容的时候,目击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你送进手术室的场景。而你现在能活着,几乎可以是说奇迹。”
“……是吗。”
心中那种违和感,一直萦绕不去。只是,那股子预想之中的哀伤,却丝毫没有袭击我的内心。是因为麻醉吗,还是因为经历了濒死之后,心态产生了某种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转变。
“这份奇迹并不廉价。”她继续说道,“除去手术的人工费,为你制作和你匹配的人工肌肉和器官等一系列的道具,就能够在瑞成市市中心买下繁华大楼上最好的房子。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能。”我接道,“而让这样的我活下来……你们,一定也有你们的理由。”
“很好。”符华点了点头,“当时的情况,你的身体面临失血性休克还有器官死亡带来的巨大的压力,而止住你的血,把伤口封住,维持住你心跳和脑供血的……是崩坏能。”
“也就是说,我是小白鼠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符华点了点头,“但所幸的是,我们的学院长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怎样的人——仿佛是要解答这个问题一般,房间的门打开了。从门的那头,走进来……一顶修女服的头纱?
待到她走到我的床边,我才发现,这个……唔,女孩?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四左右。而躺在病床上的我,加上枕头的高度,再被病床的围栏挡住,也就只能看到她的头纱了。
“你醒啦。”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又十分清亮,好听悦耳,“我便是圣芙蕾雅学院学院长,德丽莎·阿波卡利斯。下午好,李鸢同学。”
她抄着手,脸上带着是天性使然的自信一般的微笑,立在床边,直直地看着我。漂亮的银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她的眼睛清澈得像是天空,缺少了符华那一丝的厚重感,但灵气十足。
下午好……已经是,在那天之后了吗。
“学院长。”符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下午好……”我只有这样回答道,“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
“你在说什么呢。”德丽莎微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能活着,你那强烈的求生意志才是一切的基本,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能为你做到的事情。”
“那么,回归正题吧。”符华说道,“李鸢同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回到正常的社会之中,今天我们所聊的一切,你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当然,我们不会承担你的一切的生活费用。”
“其二~”德丽莎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圣芙蕾雅学院当女武神啊?”
“……啊?”我一愣,“我?女武神?”
符华捂了一下额头,接道:“学院长,他是男生,就算是Valkyrja这个词语也是特指女性……”她转向我,“而第二个选择,就是来学院,成为对抗崩坏的战士。”
“小白鼠?”我再问道。
“不不不。”她又马上摇了摇头,“圣芙蕾雅学院学员守则第一条:活着,不要死,尊重自己的生命。我们可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圣芙蕾雅学院校风优良,校内学生的自由度也非常的高哦。”
这很认真地在夸自己学校的优点,但就身份来说又有些微妙的言辞,让我不禁有些想笑。
“唔……谢谢您。”我说道,“但是,我还有一点没搞明白,为什么你们在我的身上用了那么多投资,却仍然给我选择的余地呢?”
“你在说什么呢。”她脸上的微笑依旧,“因为我是德丽莎·阿波卡利斯,而你,是迷途的需要拯救的羔羊呀。你美丽的挣扎过了,如果这样的人都不值得去拯救,那么还有谁值得呢?”
“但是……”符华插话道,“李鸢,你的情况,相信你自己心中也有一杆秤。现实的因素也不可避免,没有人负担你的生活,而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
是的。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我要向这个世界的神,擅自决定我命运的神,举起叛逆之剑。两条路都会很艰辛,但那些擅自毁灭美好的东西的崩坏们,就是我的第一复仇对象。
“这条命是你们救下的。”我说道,“要怎么使用,我都没有意见。倒不如说,你们救下了我,还尊重我个人的意志,这让我十分感动。”
“很好。”德丽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从今天开始,名叫李鸢的人就死去了。而你的未来,你会使用什么样的名字,由你自己命名。”
她啪嗒着小小的步伐,缓缓地退后了几步:“欢迎来到休伯利安,年轻的璞玉。”
“对了,学院长……”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我想问一下,关于你的岁数……那个,就是,唔……在我心中的学院长和您的形象……”
德丽莎一愣,然后挑了挑眉头:“你知道犹大有几种用法吗?”
“呃……”
“噗……”她挥了挥手,“走了,笨蛋。问女性的年龄,可是大忌哦。”
就这样,她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病房。我的目光,投到了旁边的符华上,她沉吟了思索了两秒钟,说道:“是的。顺便一提,我今年十七。”
“了解了……”我说道,“对了……你的头发……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不是黑色的呢?”
符华闻言,然后摇了摇头。
“成为女武神,就一定是要接受崩坏能的侵蚀。在那个时候,我的头发和眼睛就变色了。”她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面小镜子,对准了我,“你看。”
镜子中的自己,黑色的短头发头发已经变成了白色,而且长到了肩膀上了。而在发梢和刘海的地方,头发却是一抹黄昏一般的红色。嘴巴上的氧气罩还有那虚弱的眼神,这才让我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情况,是多么的超出认知。
“我不知道,我应该叫什么了……”我苦笑道,“符华同学……你能帮我起一个名字吗?”
“雪鸢。”她说道。
“雪鸢……吗。”我点了点头,“嗯,很好听的名字。”
符华看着我,伸出了手,将我的眼皮码了下来。
“睡吧。我们使用的麻醉剂,可不会伤脑子。很多普通人的常识对我们并不管用。”
那双手,有一股熟悉的温暖。而那份温暖,让我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在梦中,我好像不停地看到了我在黑暗之中追赶什么,却一直追不到。但是……有一片羽毛,散发着光芒与温暖,似乎是在守护着我。
“抱歉……现在不能让你的情绪有任何波动,否则崩坏能会很快的侵蚀你的身体。”
这是眼睛闭上之前,符华看着我说的话。而我,并没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