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杏这个老太太在饭后颇为得意地带陈山龙和王依兰去看她的收藏品,也着实令两个小后生外加一只千年女鬼大开眼界。
虞眉娘有很多刺绣上的问题请教老人家,后者也很高兴指点,立即就到绣房去边绣边讲,但她没多久就腰酸背痛的样子,虞眉娘也不忍心,只好劝她休息。
本来谢秀倩也是一个很好的请教对象,但这位女老板公务繁忙,时不时就来一个电话,虞眉娘压根就不好意思跟她提请求。
于是许文茵带王依兰去逛王府井和西单,陈山龙只能沦为跟屁虫。
第二天早上,三个年轻人早早来到位于东城区五四大街的国家美术馆,这里在办当代美术大观,为期五天,之后再由“青年美术国展”接档。
他拿着笔记本,一边观察一边记录心得,时不时与许文茵交换意见,获益甚大。
许文茵的画工当然还算不上一流,但鉴赏能力很不错的,而且现实主义油画讲解起来很具象,远远没有抽象画那么多的争议。
一直逛了近两个小时后,三人都有些口渴,但展区不允许喝水,只好来大堂稍作休息。
许文茵对阿龙的选择有些好奇,看着他说“虽然我也是走现实主义这个路子的,但不得不承认,这条路几乎被前辈们走到尽头了,达芬奇、提香、伦勃朗、约翰内斯等等,珠玉在前,人们往往会拿我们的作品跟那些时代巨匠进行比较,因而会大大贬低我们的艺术价值,所以说,现在这个路子显得吃力不讨好啊。”
陈山龙沉吟着说:“我选现实主义,主要是觉得它贴近生活,更容易被人们接受、欣赏,至于价值,我不奢求,只要收获跟付出等比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以前只是想做一条咸鱼来着,现在知道这条路有多辛苦依然能有决心走下去,已经是个巨大的改变了,哪敢跟时代巨匠比啊!
“你的三观能不能不要那么正啊!”许文茵笑了笑,“现在不是主张创新嘛,国家允许你多一些想法。”
陈山龙嗤之以鼻,不无嘲讽地说:“创新跟智障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尤其是咱们国家的文艺界,臭不要脸的人太多,比如书法界那些写丑书的,据说中书协里都有不少人在推广丑书,什么玩意?感情我小学时期的涂鸦也是大大的艺术品呢,我们都错过了好几个亿啊!”
许文茵噗嗤一笑,“丑书刚开始那几位是有些章法的,有它一套内在规则,只是很快就歪掉了,你说得对,不要脸的人太多,但凡不好好写字又爱附庸风雅的都说自己写的是丑书了,加上一堆商业互吹,反而显得它越来越滑稽。”
陈山龙嘿然,“所以你看啊,那些人的传统书法写不过古人,偏偏又爱发开宗立派的春秋大梦,想青史留名,于是挖空心思去创新,给弄出来一个丑书,还企图以商业互吹来糊弄群众,想让群众承认他们的文化地位,那就很智障了。”
这时忽见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转过身来,他冷冷地对陈山龙说:“年轻人,说话不要太武断,草书也很少人能看得懂,但它依然是深受人们喜爱的书法艺术,丑书也未必不可以,当然,我也不喜欢丑书。但你说中书协里有不少人在推广丑书,这我就不同意了,不少人是几个人啊,都叫什么名字啊?”
看他说话气势十足的样子,有点唬人,阿龙心里微凛,打量他两眼,见是一个微胖的老大爷,手里拿着灰色军大衣,脸上有些怒容。
阿龙:“罗博远是不是中书协的,韦文华是不是中书协的?”
大爷皱眉,哼哼地说:“就这两个?”
阿龙哈哈一笑,“大爷,你是觉得写丑书的人还不够多是吧?”
大爷恼怒,低喝:“中书协好几十名成员,你仅凭两个就要指责整个中书协?你要骂丑书大可以指名道姓骂他们两人啊!”
阿龙鄙视他,不无讥讽地说:“我觉得没毛病,一颗老鼠屎破坏一锅粥听过吧?中书协能容忍两个那种极品,那它就干净不了。”
实际上中书协里也有不少人在吹捧丑书,只是阿龙没去记那些名字。
王依兰和许文茵都扯了扯阿龙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争辩了。
对面那大爷满面通红,都快喘不过气了啊!
十三娘则眯着眼睛思考着刚刚的心得,对眼前的情况不屑一顾。
阿龙是个颇有脾气的人,不服就是怼,最近算是收敛很多的了,看大爷无言以对了,正要走开,大爷忽又冷冷说:“年轻人,不要看几篇道听途说的自媒体文章就以为掌握了真相,你要真的有志气,就该好好学书法,争取加入中书协,自己去见证,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抹杀前辈们的付出。”
老大爷又开始吭哧吭哧的了。
就在这时,美术馆入口那边忽然喧闹起来,几人扭头去看,原来是有人在门口旁边的场地上办什么发布会的样子,请了好些媒体在拍摄,还有些年轻人在大声叫好。
几条长长的横幅说明了发布会的主人公。
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书法家协会新文艺家群体工作部委员、文化部中国社会艺术协会中西方美术研究院研究员、文化部青联书法篆刻委员会副秘书长、中国现代书法代表——邵水先生创新书法震撼面世!
大爷蹬蹬蹬后退几步,摇摇欲坠的样子,吓得许文茵慌忙过去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