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我的同胞,你最终站在了只属于我们的舞台上。”
比黑洞深处更加浓郁的黑暗,或者说完全失去了“颜色”概念的空间碎片拼接成瘦长的人形,仅仅注视其用于伪装的外壳就足以让人感受到笼罩在身边的不祥气息,那是最深处的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怪异形态,无论是“扭曲”还是“恐怖”都难以形容分毫,祂本身就代表了人类想象力极限之外的不可名状之物。
瘦长人形伸出既只有一对又是同时存在的无数对由触须、眼球、甲壳、钢铁、阴影以及乱七八糟的活体生物构成的手臂,在绝对真空中回荡、尖啸、欢呼的掌声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物理学体系之上。恒星大小的血色卵状球体不为所动地悬浮在它身侧,内部的湛蓝色神经束仍在疯狂地重复着合并与分裂、消失与出现的过程。
虽然可以把三维时空中的权能者比作坐标轴上的线段,但这种比喻其实不能解释祂们的全部威能。当复数权能者同时存在于某个时空中时,祂们不会彼此排斥,而是会成为一个平面内的两条曲线,或许永远保持平行,或许一直处于重合,或许在某一点相交后互不干涉,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祂们是穿梭在三维时空的蠕虫。
“你来见我就只是为了表达祝贺吗,匍匐蠕行之混沌?”
“难道不行吗?现在我们的时间都是无限的,如果不找点乐子的话,可是会很无聊的哟。”
“无聊?我没有那种情感,你也没有。如果身为神祗的你试图模仿凡物的话,那这种模仿就是无意义的,因为你注定失败。”
“是啊,我没有情感,但是我觉得我有,所以现在我就有了。而且,‘欢愉’也好,‘千面’也罢,它们只是我的倒影而已。我就是‘意义’啊,我的朋友‘生命’。”匍匐蠕行之混沌的回答完全没有逻辑,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反逻辑的,所以这样的说法反而十分契合祂的本质。
由无意义中创生意义,由意义中发掘无意义,祂所做的一切,那些疯癫的、前后不一的、无法预测的行动,都无法用常规定义下的“意义”去评判。因为,祂就是“意义”本身。
“那就跟我聊聊吧,关于‘超越者’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亿万年,也可能时光根本就没有流动,莱尔少见地主动发起了新一轮的谈话,而匍匐蠕行之混沌也爽快地答应了祂。
这里是巫师世界的外侧,大型世界群落之间的边境,名为“虚无之洋”的所在。就如同它的名称,这里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物质,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能量,“虚无”是这里唯一存在的概念。于是匍匐蠕行之混沌打开一个巴掌大小的空间裂隙,把祂的某条手臂伸了进去,就像抽奖节目的主持人一样夸张地叫唤着,从中一个拉扯出一把血肉模糊、遍布血盆大口与惨白骨刺的摇椅,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如同为儿孙讲述睡前故事的奶奶一样,一边缓慢地摇晃着身子,一边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就从第一位超越者说起吧。”
“第一位超越者?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秘闻。”
“嘿嘿,其实光是认知‘超越者’的存在,也就是能够根据这个词语联想到真正的祂们,就足以让洞察者直接被同化为宇宙的一部分现象。你之所以能在身为凡人时直接认知洞察者、权能者与超越者的大致力量,全都是因为泰坦指环的残片将你的灵魂异化了,仅从强度来看并未变化,但它的本质已经接近泰坦指环的缔造者,大约相当于权能者级别了。”
“等一下,你说连你们都无法触及的另一个纪元?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可以在时间轴上无限位移吗?”莱尔暂时打断了匍匐蠕行之混沌的讲述,提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问得好!”匍匐蠕行之混沌用套在镶嵌有六颗宝石的手套里的两根手指打了个响指,“假如我们都是在泥土中穿行的蠕虫,虽然比那些终生生活在同一水平面上的蚂蚁自由得多,但是,假如我们的能力只有在‘泥土’中才可以发挥效用,那么我们又该如何抵达天空上的其他星辰呢?祂们的时空与我们的时空不在同一颗星球上,并不是时间尺度不同,也不是空间位置不同,而是根本无法抵达、根本无从想象的彼方。你已经这么强了,但是你能进入某个凡人用文字描绘出的故事中去吗?”
“……我做不到。你是想说,第一位超越者是故事书里的人物?”
“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学生!”形象悄然变化的匍匐蠕行之混沌推了推好似锥子一样尖锐,上面钉满哀嚎尸体的鼻梁上的黑边方形眼镜,挥了挥由无数节航天飞船、火箭弹与核弹头之类的机械造物拧在一起制造而成的教鞭,在虚无的绝对真空中掀起一阵阵爆炸般的轰鸣:“不过,第一位超越者是故事书里的人物,当祂的创造者,也就是故事的作者赋予祂这份掌握时间树的能力之后,祂利用自己的能力在体内重构了一个微型多元宇宙,但除了在一开始给予宇宙创生的‘第一推动力’以外,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干涉行为,而是任其演化发展。为了防止观测者效应之类的麻烦变化,祂甚至专门屏蔽了自己的全知能力,在无法预测这个微型多元宇宙发展的情况下用另一种手法记录了逐步向‘未来’推进的所有‘现在’,达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无干涉观测。”
“祂,发现了什么?”生命树网络的更新速度在加快,虽然这是因为莱尔的实力一直保持着指数级上升的趋势,但也莫名地体现出一丝紧张般的情绪。
“祂发现了,在这个由完全自己一手打造的微型多元宇宙中,有一个渺小到微不足道的生灵,写下了与祂经历过的时光完全一致的故事。”
“什么?!”
“祂发现自己创造了自己的创造者,虽然祂无法肯定他真的是‘创造者’,毕竟那些故事太过片面,低等生命的文字无法刻画出所有细节,但是祂开始怀疑,在盒子之外,是否嵌套着另一个盒子。于是祂开始寻找。”匍匐蠕行之混沌端起咖啡杯,将里面的硫磺火湖连同无底深渊的恶魔们一饮而尽。
“祂,找到了?”
“祂找到了,并且突破了盒子,来到了另一颗星球,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祂第一时间确认了自己的‘创造者’,但是即便将那个连进行咨询交互都会直接崩溃的蝼蚁彻底抹除,将他所创作的故事从所有时间线上删除,祂也仍然没能摆脱那种受人摆布的可怕感觉,于是……”
“祂离开了我们的星球,祂前往了我们这个‘盒子’之外的、更大的‘盒子’,对吗?所以,离开‘盒子’的存在就是‘超越者’?”
“那么超越者的遗蜕又是如何产生自我意识甚至作战的?”
“你把能脱离‘盒子’的存在看得太低了,我们与祂们的实力还差一大截呢,即使是遗留的残渣产生自我意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总之,我们现在所称呼的‘超越者’就是指脱离‘盒子’的存在所遗留下来的具有自我意识的残渣,虽然是‘残渣’,无法做到如同正体一般的全知全能,但是祂们也勉强称得上‘全能’了,我换个说法,就是祂们掌握着所有洞察者级别的‘概念’,并且其中至少有复数个‘概念’被升华至权能者级别的‘权能’。”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被世界群落这种狭隘的空间划分所束缚?我可不相信是因为情感。”
奈亚拉托提普就像撕下一层海报般用力撕开一层平面空间,露出其后高塔林立的壮观景象,以及那些投来愕然目光的数以百计的权能者气息。
“人类好像很喜欢这种情节,他们管它叫做‘换地图’,但即便‘地图’变得更大,你也依旧是所有强者中的强者。你喜欢吗,这个美丽的新世界?”
平面上无数条原本并不相交的直线,在这一刻忽然交汇到了同一点。
由同一超越理念所聚合而成的,名为‘巫师世界’的集体怪物,已经来到了脱离“盒子”的边缘。但是在一个日期不断跳跃变动的某一天,泰坦监管者因失职而被剥夺了掌控模型世界群落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