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的,云生在皇宫的角落里降落,鹰隼扇动着翅膀,飞到别院的屋顶,化作雕塑放哨。
他迈步进入这处重檐庑殿顶风格的建筑......房间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云生平静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正打算走进去,却忽然听见远处的某个地方发出了瓦罐破碎的声音!
“是老鼠吗?”云生眨眨眼睛,他接着那清脆的回响摸清了这似乎是一条单方面的隧道,立刻醒悟过来让鹰隼飞上天空。
“果然......”在共享的视野中,云生看见那如同隧道一般连接在一起的宫殿,就像是一条蜈蚣一样,看起来似乎有间隔,其实里面空无一物。
摸索着走了下去,云生很快就被摸了五次脖子,拽了六次脚腕,吹了十次耳旁风。
他见到一处摇曳的微弱光火,远远的就高喊道:“没想到死者帝国的皇帝是喜欢玩这种小把戏的人,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火光静止,而那个一直摸着他脖子的凉手也悄然退去。云生扭了扭脖子,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昂首挺胸的走进了那片光亮的空间。
——
这就像是一处净土,周围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潜藏着无数的怪物,不知边界、不知尽头,而这片光源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小小的灯火被吊在一根长杆上,用一根白线缠着,时不时会随着面前之人的动作微微摇晃......火光的灯罩外,一只白色的飞蛾在扑闪不休,形成了这一幕静谧而诡谲的场景。
死者之国的国王笼罩在黑袍里,只有那一双手从袖子中自然的露出,左手放在腿上,而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尖利的指甲不断的敲击着那木质的材料,一个深深地小洞被敲出,以云生的眼里,自然能够看出,他敲击的部位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堂堂的死者之国的国王还真是闲呢,你的王位可都被你那不孝的儿子抢走了哦!”沉默中,云生嬉皮笑脸的首先进行了问候。
死者之国的国王依旧如同死髌一般毫无声息,只是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敲着扶手。
云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忽然出口成脏的说道:“敲敲敲,敲你麻痹啊!”
他那不耐烦的态度让国王的动作一顿,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从黑袍底下透出的目光,充满了漠视与轻蔑。让云生心底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
“你丫!”他冲上去想要揪住对方的衣领——却一把抓了个空。
吧嗒——
椅子被他的动作压得向后摇晃了一下,云生抓着扶手,身体抵在椅子上面,瞳孔剧烈的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的喃喃:“不可能。”
“不可能会消失不见!”他猛地转过身,但身后只有黑暗,他又转回来,将那把椅子翻来覆去的检查,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痕迹,没有温度,连那个被它的食指敲出来的深洞也消失了!......云生摩挲着木质的扶手,静静地听着那细密的沙沙声。
“鹰隼,听得见吗?”“嘎!”
“很好,现在,进来找我。”轰!话音刚落,屋顶就破了一个大洞,可以看见无数的蝎子与蜈蚣如同下雨一般唰唰唰的掉落了下来,而鹰隼身上燃起蓝火,将它们烧的一干二净。
云生爬上它的脊背,简单地吩咐道:“走!”
“嘎!”
鹰隼扇动着翅膀,身体却剧烈的一颤,差点把背上的云生给震下去,两人一起往下看,一只巨大的骨手从地底伸出,拽着鹰隼的脚裸,死死地不松手。
哗啦啦啦啦......无数的蝙蝠从四周飞出,遮天蔽地的笼罩过来,而尸体也从土地中爬出,转动着眼珠向云生他们逼近。
死者之国的居民们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从地底冒出,缓缓升起——一根根交错而立在天空交汇,逐渐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牢笼。
“这是怎么回事?要去禀报陛下吗?”有宫女们窃窃私语,谁也没有见过这副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时间没了主意。
云生怒面横生,一层光纹闪过脸庞,向着天空怒吼:“你这家伙!!”
但骨牢无可撼动的合拢了,将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远处,石藤站在高山上,眺望这一幕。
“没有见过的人。”他喃喃自语,眼中神光烁烁:“但是,有血肉!”
“是幸存者吗?还是说,有我不知道的隐情?”石藤转身,他的住处非常近,就在这处悬崖旁边的一个山洞,菱形坚硬的石块被打磨的非常圆滑。
五十平米的房间,除了一张草床和石桌以外,还有一侧专门用来放各种各样的人偶。
那是用石头和木头捏成的,异常逼真的面孔,与他们那小巧可爱的身体不同,他们的脸庞或是苍老或是年轻,每一张都生机盎然,栩栩如生......
石藤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眼中的神火微微熄灭,他走到床边,在两个人偶旁跪下,温声道:“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我给你们带了食物哦,你看——”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把泥土,上面爬着蛆虫,正纠缠在一起不安的扭曲着。
石偶当然不会回应他。
石藤一下子慌了手脚,蚯蚓全落在了地上,他慌忙解释道:“不喜欢是吗,不要紧的,这是我在附近找到的最像肉的东西了,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去更远的地方找来好吃的食物!”
“所以......拜托,别离开我。”
他跪在那里,嘴唇无意识的嗫嚅着,最终,陷入沉默。
......啊,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代啊。
其实,没有人比石藤更清楚这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作为了。他的家人不会再回来,他的战友们也已经永远的牺牲了,也许他们就是被自己毁灭的那些国家中的一员,而自己也已经不再是人,只是一个行尸走肉。
“这就是报应啊,凯瑞利亚......”他轻声说道,“我们强制要求部落发动了那场战争,我们教会了他们的知识,我们让他们远离信仰,让他们去反对我们的神的下场,就是这样。”
“家畜难道不好吗?家畜难道不比现在要好吗?”他忽然抬高了音量,站起来大声的质问着空气,手臂大幅度的挥舞,一顿一顿,如同摇摆一样砸着虚空:“看看现在!看看现在这些死人们,看看你把你的亲人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因为你的自私!因为你那一点小小的不甘就把所有人都葬送了!他们原先还能仰望天空,还有鲜活的血肉,还有美丽的家人和可爱的孩子,还有鲜活的人生和绝对无可动摇的信仰,但是你全都把它们毁掉了啊!”石藤的眼眶中流出燃烧着的泪水,歇斯底里的大吼着:“你个混蛋!你个挨千刀的混蛋!臭虫!”
“你个骗人!未来根本就没有变得更好,它只是变得更糟了!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完了!”
他跪在地上,一滴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泪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被腐蚀的深坑。
他感受到了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个人偶的话,就叫爸爸吧。”石藤拿着刚刚雕刻好的人偶,眼神温柔。】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我麻痹。但是独自一人见证着一个绝望的世界实在是太过痛苦了,他必须要给自己一个支柱。
哪怕那是缅怀,哪怕那是欺骗!
石藤摸了摸泪水,站了起来,他还不能停下,他必须继续毁灭、毁灭,直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消失为止。
“既然已经失败了,那就让一切结束吧。”他对着一个摆放在石桌上的木偶露出了难看的笑容:“那样的话,我们还能昂首挺胸的说,自己有一个美好的过去,”
“对吧,凯瑞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