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尼薇敲了敲门,敲的力度不轻不重,硬木质的门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尼薇知道,即使门外突然有只从印格特北峰闯来的亚特狼,“临室”门内也不会听到一点声音,而尼薇用这种力度去敲,里面的人或许才会有所回应。
尼薇等了一小会,她也知道,如果繁叶愿意听见,那么他一定能听见,可她手里的资料使她不得不继续地等下去。
“病毒那点儿破事儿甭来烦洒家。”门内传来了声音,比较小。门外杂音很大,毕竟是医院一楼,离门诊也近,但尼薇能够很清晰地听见繁叶的不耐烦。尼薇决定继续等下去,常院长来过“临室”四遍,繁叶每次都在装死,所以找来尼薇,说她一定能让他开门。
“连常院长都被拒在门外半个小时,而且还是四次......我会等多久呢?”尼薇心里很忐忑,虽说繁叶说过只要守规矩他就不会难为她。
尼薇接着等了五分钟。
“得,您儿进来,门儿没锁。”门内再度传来了声音,尼薇没有动,也不吭声。门外依旧嘈杂,最近一场瘟疫突然在这印格特北边的城市散播开来,感染上的动物变得狂躁且拥有强大的进食欲,除了繁叶治好的一头奶牛外,再没有别的例子可以借鉴,可繁叶自己却说对瘟疫无能为力。那头奶牛差点把它主人五亩的庄稼翻成新地,根也吃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样的瘟疫好像只在岗阑市聚焦,尤其乡镇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传播到隔壁的行政区。事态持续三个月,印格特帝国政府对当地提出了补贴方案,也派出了一些对病毒病毒处理有经验的“专家”,然而这些“专家”就在这医院里焦头烂额。
“好,很守规矩,进来。”门开了,自己开的。尼薇大概等了十五分钟。繁叶略胖的身上披着白大褂,,举着透明的茶壶,在茶几上倒了杯茶,陶瓷杯。
“坐”
“临室”是印格特国立岗阑市第一医院三个月前新成立的工作室,相比医生的问诊室,“临室”就像一个迎宾客厅,除了一张病床以及病床上尼薇没见过的仪器,尼薇认为这里可以用来招待一些重要的客人。
空间比较大,办公桌背后是一个很大的书架,尼薇瞄了两眼,基本上都是历史书。尼薇还看到了市面上价格不菲的加热器,用来给水壶加热。阳光透过绿窗帘,照射着透明茶壶里的茶叶。
“愣着干啥?哦,能量调和技术正在不断成熟着,这种加热器以后会越来越便宜,灯是最早的例子。”繁叶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尼薇,觉得有些好笑。
“抱......抱歉。”尼薇慌忙地在木质的长客椅一旁坐下,手里的文件放在了大腿上。
“温的,觉得苦的话茶几下面有蜜糖。”尼薇注意到茶几下放着“蜜糖”的透明罐并没有勺子,茶杯很小,“蜜糖”很满,直接倒肯定要出事故,只好左手拿着文件,右手小心的捧起茶杯。轻泯一口,并不苦,反而带有一点点甜味。
繁叶转头收拾着书架,门自己关上了。
“今儿晚上有空不?斜对面儿刚开张,没啥人儿。”繁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尼薇身旁,看着茶几上的茶壶,说道。白大褂还没脱,茶壶里的茶叶向中心聚拢,然后散开。
“医......”尼薇刚要开口,却发觉有些不对,立即放下了茶杯。她的身体微微发热,脸上泛出些许红晕,给繁叶翻了个白眼。
“啊哈......一点点而已,就第一口感觉比较明显,这一壶下去都不会有事儿,放心吧。”繁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过这玩意儿是真的甜。”
尼薇下意识再看了一眼茶几下的“蜜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并给繁叶正式地贴上“流氓”的标签。
“说呗,啥事儿?”繁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泯了一口后说道。
“今晚是有空,如果医生能解决一下最近的事情。那家你去过?”尼薇叠了叠腿上的文件,没好气道。
“没去过,刚开张嘛,我可当你答应了呦。”繁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猥琐,虽说长得不难看,但笑起来真有些恶心人,“文件儿给我看看,哎,我估计常大爷给我的肯定儿不是病毒的事儿。”
尼薇突然有些混乱,因为常院长四次被拒之门外,自己已经本着无功而返的心态了,结果繁叶答应了?怎么办?刚刚还说着“今晚有空”啊喂!还是说是因为“蜜糖”的问题?啊!流氓啊!
“给......”尼薇将文件双手递给了繁叶。
繁叶接过文件开始看了起来,“这些玩意儿终于有人决定弄了呀?诶呦喂。”繁叶喃喃道。
“医生......”
“哎哎,小薇,咱这么熟就甭叫医生咧,叫洒家老繁?老叶?”扭头向着尼薇的壮汉突然给了她一种“憨”的感觉,但一瞬间又回复了过来。
“常院长还让繁医生在下个月十一号到公国参加一个会议,地址是......”尼薇又怔了怔,常院长说去“那里”,还指了指文件,可尼薇没看懂文件上哪里有标明地址,顿时又涨红了脸。
“看到了看到了,哎呀地址也用暗号也真是的。”繁叶接着低下头看文件,翻了一页。
“......”繁叶在翻看文件时,空气逐渐变得沉默,尼薇不好离开,就在繁叶旁边坐着,心里也是乱七八糟。于是偷瞄几眼繁叶,他看起来很认真,下巴上有着很清晰的胡茬子。他认真的样子在尼薇的眼里还是有些许英俊的;不时翻页的的动作、变化的眼神也让尼薇觉得挺顺眼;又仔细看了看繁叶的头发,有些厚,看起来并没有经过打理。
“那个......老繁?”尼薇低了下头,双手伸直,小小的手掌搭在膝盖上,身体轻轻地前后晃了晃。
繁叶默不作声,还在低头看着文件,又翻了一页。
“嗯......老叶?”尼薇转头看向繁叶,表情有些疑惑。
“嗯,忙就先走吧,常院长那边我会去一趟。”繁叶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很清晰。
“诶呦喂您干啥啊这是!”尼薇的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繁叶的腰,繁叶立刻就跳了起来,文件散了一地,幸好没沾到茶。
繁叶看见了尼薇好像在嘟着嘴的表情,“啊,啊?抱......歉?”繁叶挠了挠头,然后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
“啊,啊。对不起!”尼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帮着收拾了起来。
文件上的文字很凌乱,不同于平时的语言逻辑,许多特有名词没有标识,每三页有张概念图,堆叠起来就像一本书,整理好还是有些麻烦的。
“老繁......?我可以这样叫你对吧?”尼薇一边帮着排序,一边说道。地板不脏,茶倒是早早凉了,下午三点,夏天的这个时候有一点闷热,树上的蝉正在放肆地鸣叫,树底下应该挺凉快吧?
繁叶抬头瞄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茶杯,刚不过半。一朵云飘来,阳光不再照耀壶里的茶叶。
“啊,嗯......您儿开心爱咋咋叫。”繁叶不自觉又挠了挠头。文件总算是整理好了,躺在茶几上,两个人都站了起来,面对面,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气氛有些奇怪。
尼薇低头,双手一会儿放在前一会儿搁在后;繁叶微微别过头,尴尬地整理着衣领。
“我大概七点下班的样子,因为瘟疫的事情,医院人手有些紧......你呢?”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眼睛就盯着地板,有点害羞的样子。
繁叶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对约会没有期待,只是自己开玩笑习惯了,实际上他一点也不熟练。老流氓当时就乱了阵脚,本来在瞎整着衣领的手开始挠挠脖子、挠挠后脑勺,眼神转向天花板。
“那啥儿,我......我也七......嗯,要不我找一下常大爷让您早点儿下班?”
尼薇的手在脸前晃啊晃,“不不不不用!”
“这,这样啊,我,我今儿接这些玩意儿应该也会比较迟,我到时侧门那儿等您儿?”
“好,好的,我会尽量快一点儿”尼薇脸上的淡红显然不是“蜜糖”在作祟了,每句话落尾的声音都让繁叶差点听不见,“我我我先回岗位上了。”匆匆转头向门口蹦去,对,像只兔子一样“蹦”。
门在尼薇说“回”字的时候打开了。
“慢......慢走?”尼薇“蹦”走了,顺便带上了门。
在她出门后,阳光重新突破了云层,照进“临室”,虽还是照射不到原来那壶茶,但照到了尼薇喝过的茶杯。繁叶看了看尼薇没喝完的茶,咽了咽口水。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