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城市房屋都不高，但像洛冉洛尘家这样的土房子建在县城还算比较少见的，矮房后面是大概三亩的土地，能干的母亲几乎把田里的事情全部包办，外婆有时也会帮忙，兄弟俩在的时候，母亲也很少休息。一家人自食其力，生活也并不缺什么。
今天，依然看见母亲忙碌的身影，母亲也看见了两个儿子，他们相互挥了挥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母亲是聋哑人。
洛冉双手做着些动作，意思是再问：“可以将鸭子赶回去了么？”，洛尘也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洛母三十不足，皮肤因长时间的暴晒显得黑黝黝的，梳着单马尾，挺瘦。洛冉和洛尘一年见两次外公，但从未见过父亲。
洛母停下了锄头，擦了擦额头与脸颊的汗，微笑着用右手表达自己：“鸭子该赶回去了，你们俩去宰一只，外公外婆在屋里。”
外婆和母亲拉扯大这兄弟俩不容易，外公一年来的两次都会带一些财物过来给外婆。
“外公应该是个官吧。”洛尘很久以前就这样想，但他从来没有想太多，现在的生活也不错，能吃饱、能穿暖、有活儿干、白天有空时也能去河边摔摔石头、晚上有空时能去田里找找有没有萤火虫。
洛冉先踏进了屋门，照例洛尘进屋会大声叫一句“外婆”，可今天被哥哥阻止了，因为外公和外婆坐在长椅上，正在讨论些什么。
外婆五十多的年纪，头发早已花白；外公的头发却黑得发亮，显然是染过，外公抬头看见了两兄弟，外婆也转头向门口。
“冉儿和尘儿回来啦？那也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呢。”外婆看见两个孙子，脸上洋溢起了笑容。外公也对着他们笑了笑。
“外公外婆好！”两兄弟也笑着向二老打招呼，然后把包裹放在另一张长椅子上。
“我们先去捉只鸭子，外婆就不用去了，今晚我们会搞定的。”洛冉道。
“哦，哦，那好啊。”外婆正准备起身，又坐了下去。
“麻烦你们了。”外公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很祥和。
洛冉拉着洛尘出了屋门。
“哥！诶，不用拉，我自己会走！”洛尘抗议道，可依旧无法挣脱洛冉有力的右手。
“这些年辛苦你了。”在洛冉和洛尘出了屋门后，外公对外婆这样说道。
“不辛苦，这么多年了，不谈那些。你忙，不用真的每年都来，真的想我和小娅再来吧，当然......忘了我们也没关系。”外婆低下头，她对过去的遭遇并不多么在意，对眼前的老男人却依旧饱含情愫。
“不，不会的，这些年欠你们母女的。”外公轻抚外婆的手，声音越发柔和，“好，不谈那些，咱们的两个外孙怎么样？我还不怎么了解他们两个呢。”
外婆抬起头来，一脸嗔怪的样子，盯着外公。
“对......对不起，啊哈。”轮到外公低了下头，带一些些羞愧，挠了挠头。
“没事，逗逗你。冉儿尘儿都很健康，不瘦也不胖，冉儿挺喜欢看书，上回你送的两本书他还经常抱着看呢。尘儿就比较调皮，一本都没看完，溜去河边摔石头、抓泥鳅去了。也都懂事、孝顺。哎，两个可爱的孩子。”外婆想到兄弟俩的样子，那么的讨喜，还不到十岁呢，让他们干活也是一点不含糊，身为一个普通的妇人，心里很快乐。
两本书，一本是《星源教典》，另一本是《麦韦哲·伦游记：宇兰集》。
“就是......他们的父亲的事。”说到两个外孙，难免又想到他们的父亲。
他在他们俩刚满两岁的时候消失了，人间蒸发了似的，问邻居见没见过他，得不到任何线索，女儿得知后，身为母亲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声痛哭。幸好的是兄弟俩很坚强、很懂事，从来不问父亲去了哪，也从来不抱怨母亲的聋哑，邻居很照顾他们一家，基础学校里也没有人因此欺负这兄弟俩，一切都好像是慈悲女神特意的安排。
“小娅的丈夫我有在查，很遗憾，迄今为止，‘洛娅结’这个姓氏不是没有，可惜找不到叫‘青穹’的小伙子。”外公表示无奈，虽然没有真正发动所有可动用的力量，可在一定限制内，他尽力了。
“与宇兰帝国相邻的雅德勒斯帝国和萨瓦尔公国我已经寻访了个遍，印格特帝国我也尝试去走一走，但毕竟它跟宇兰帝国关系还在恶化。至于东部的芬屿共和国和东南群岛的联邦，太远了，可能么？”外公不停地说着，最近一年因为一些事情，他不得不到处走。
“好了，你忙，不需要再想这个事，冉儿尘儿不一定非要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小娅......唉。”外婆叹一口气，当初的那个小伙子自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可为什么后来就不见了？
“......”短暂的无言。
“最近这边不太平。”外公突然道。
“什么？”外婆很少听他这样的语气。
“我建议你们快些搬到公国内地去，或者，我在宇兰再找个地方。”他直视她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
“具体我说不清楚，印格特有动作。”
“为什么会波及到公国？‘九人会’呢？‘穹顶三人’呢？”外婆多少对萨瓦尔公国的体制有所了解。
“很多年了，‘穹顶三人’毫无音讯，也不知道印格特从哪得到的消息，说‘穹顶三人’不在了，他们也在试探着‘九人会’的底线。”外公不停地说着，事态好像的确正在严重化。
“我，我考虑考虑，我知道小娅不愿离开，她还在等她丈夫，两个孩子恐怕也是，可我离开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外婆的犹豫更像是直接给出了答案，离开眼前的男人，自己辛苦地再建一个家。直到现在，终于过上了这种算是幸福的日子。她再没有时间重建这样的快乐，放手，便是一无所有。
“你留下来吃饭对吧？我也去准备准备，这两个孩子烧饭还欠点火候。”外婆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也已经没什么事了，我蹭个饭再走。”他留足了时间给今晚，但不能过夜，“我还带来了两本书，孩子会爱看吧？”
“肯定会的。”外婆微笑着出了屋门。
两本书，一本是《宇兰通史》，另一本是《印格特的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