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霜历315年八月上旬大陆中部偏东的墨霜洛特城,沫梨在铄金子爵带领下探寻莫烨的内心世界。回忆中莫烨与流歌的战斗爆发在314年三四月份的飞地,然而彼时彼地的现实世界中,白焰却在晕厥的莫烨面前留下映像,跨越空间时间同正处于心灵世界中的沫梨对话。
除了震惊之外,沫梨没有更多的反应,不过回想起白马话中的信息后,她回望自称是莫烨《阿尼玛》的少女,讷讷然道,“姐姐?”
白马在莫烨回忆中登场显然也是出乎了阿尼玛的预料,少女再也兜不住古板的表情,左右顾盼寻找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下意识嘀咕道,“奇怪了啊,莫烨被我隐藏起来的回忆中原本不存在这匹白马,它到底是哪里来的?”
少女自顾自的话语被停住,沫梨牢牢抱紧姐姐欣喜地轻轻跳脚,惊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姐姐你性子那么剽悍,就算遇到凶险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啪!
沫梨抿紧嘴唇望着姐姐没有说话,不过和童年时期一般的亲密抽打已经坐实了对方的真身。被妹妹发亮的眼神盯到无奈,流歌长叹一声,从沫梨的拥抱下抽出手点了下少女的鼻尖,苦笑道,“在森林中你为了保护莫烨而觉醒,爆发的强烈精神能量让我趁机打通了你们的心灵世界,那才是我和你第一次的重逢见面。”
反手将沫梨抱在怀中,流歌低声道,“沫梨,我也好想你。”
“那么我们就快些回王都吧!”沫梨拉住姐姐的手,兴奋道,“奶奶见到你一定也会很开心的!对了,还有爷爷!智慧老人难道也是爷爷伪装的吗?”
流歌看了看一脸疑惑的智慧老人,长叹道,“真正的爷爷还在现实世界,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回到王都与奶奶见面。至于我……流歌,我已经无法回去了。”
流歌看向后方的铄金子爵,说道,“这位先生,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洛特森林中与沫梨战斗的人便是你吧?而我在无意识中借用沫梨身体还与你过了几招。我看得出你并未带着敌意来此,不然作为入侵者你早已经被莫烨体内的黑暗吞噬,那么我想问你,你带着沫梨来这里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铄金子爵再度向流歌行礼,而后说道,“一是好奇,我猜得出莫烨知悉殿下您的下落,于是藉由他的记忆探寻您的所在,却不成想知道了这般天大秘密。二是赎罪,我出于对夏拉斯二世的恨意攻击沫梨殿下,此刻我的郁结已经解开,那么自然需要对沫梨殿下进行赔偿,我觉得这番旅游应该是绝佳的赔偿礼物。三……”
铄金子爵深吸了口气,说道,“流歌殿下你已离去,那么为了祖国的未来,墨霜需要优秀的接班人,此刻的沫梨殿下的心态还远谈不上合格,她需要更深层次的磨砺与指导,而我认为莫烨内心深处有此契机,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抱歉沫梨,这里就是我的归宿,我哪里也去不了。”流歌转头看向智慧老人,说道,“爷爷,让记忆继续进行下去吧。”
“明白。”与两位少女的祖父相同面貌的老人再度从虚空中抽出卷轴,慨然诵读道。
“你是我的猎物,
风留下一路羽舞,
冷霜寒流挡不住我追行仆仆。
元素暴荡,巨魔逆乱,精灵与匪兵激战,
一切祸源都无法将我阻挡。
因为你无法逃出我的手掌。”
沫梨讶然道,“这是莫烨在终末之日对花萝诵读情诗的第二段。”
流歌眨眨眼睛,道,“对花萝诵读的情诗?很显然,这首尴尬押韵诗中的女主角是我。”
回忆场景中,被失控莫烨重创的鹰身少女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地上晕厥的少年一眼,旋即拍打翅膀消失在远方。不知过了多久,莫烨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往常沉闷内敛的神情,望着四周围一通狼藉的景色茫然无措,不过当看到有少女伤口上飘落的鹰羽落在地上,少年的神情坚毅起来,追逐遗落一路的羽毛痕迹向流歌消失的方向追去。
期间少年遭遇了许许多多,狂乱的元素魔物,四处袭击人类的巨魔,以及精灵雇佣军与飞地黑衣土匪交战的景象快速流过。能用战斗解决的对象便直接硬扛,需要取巧解决的便利用弱点各个击破,而实在打不过的便选择绕道。
遭遇创伤便寻找草药简单包扎或是直接抢下敌人药物,渴了便用大锅煮雪,饿了便切割非人形魔物最美物的部分烹煮。
莫烨在追寻流歌的路途中,战斗技巧与猎人思维在质在量上都是飞速提升,而在快进的回忆场景中,沫梨眼睁睁看着少年从青涩蜕变成为自己所知所识所爱慕的莫烨。
而在这段记忆片段结束后,智慧老人诵读莫烨诗歌中的最后一段。
“你是我的猎物,
再相会时却已然将我遗忘,
声嘶力竭中悲鸣呐喊,
请求我将你从永世孤独中解放。
枪争鸣羽缭乱,心未愈再添伤,
附在高贵躯体中的心灵分戗,
血液与信念……再无隔障。
你进入我的心房,倾述过往,
而我射出弹药,终于猎下你的心脏。”
听到这里,沫梨终于知悉自己为何在莫烨诵读到这段时会默默留下泪水。当时的她虽然不知道莫烨与姐姐的亲密关系,然而直觉却告诉她这段诗歌背后藏着一段让自己苦痛的故事。
当智慧老人想要演绎这段会议时,沫梨痛苦地抱住脑袋,否定道,“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诗歌一旦属实,那么最终结论只有一个。
莫烨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流歌,与魔物融合的少女也终于恢复了部分神志,请求最爱的少年为她挽留人类最后的尊严。
随着抵近心脏的一声枪响,诗歌背后的故事也迎来尾声,而流歌的生命也宣告结束。
轻轻拍了一下沫梨的肩膀,流歌叹息道,“如你所见,在此之后我便在莫烨的心中安了家,并将他对我的全部记忆封印,此后他在飞地经历无数历险,想要与人分享却不知道与谁,只能通过向无名人写信的方式向消失的我倾述……如果不是遇见你与花萝,想来这个封印将会一直保存下去。”
“至于我离开这里?”流歌摇摇头道,“沫梨,我已经死了,已经不可能再回到现实世界。”
“不……”
“我说,你听。”流歌打断妹妹的话语,继续道,“莫烨的特殊方才你也有所见识,但我只能说,这仍不是他所持有的全部力量,当他彻底失控时整个大陆将没有人能够阻挡他,这个星球也将迎来第五次灭世。压制这份力量的便是你所认识所爱慕的莫烨,他的人性自我。
而作为他人性基石砥柱的,便是我——成为他一生遗憾的《阿尼玛》。我不是这方黑暗世界的原生住客,但是在我身死的一刻便被拉入到这方世界中,意志与原生住客融合成为了一体,成为了这个黑暗世界的封印者与守护者。”
流歌转头对智慧老人道,“爷爷,我们去莫烨那里。”
“明白。”
智慧老人挥动手臂,四人被黑暗吞没,再现身时已然出现在漆黑的宇宙之中。沫梨只感觉自己漂浮在无尽虚空之中,抬起头,却只看到一方天体在虚空中不停运转。
紧闭着眼睛的莫烨位于正中央,无数黑色物质围绕着他运转构成恒星形状,当沫梨试图用喊声唤醒莫烨时,察觉到生人到来的黑色物质如同疯狗一般朝四人扑来。
“爷爷,离开!”
“明白。”智慧老人挥手,四人脱离再度降临到这方世界最初的小木屋前。
“方才被黑暗保护着的,便是莫烨的自我。”流歌介绍道,“一旦莫烨的自我消失,那么他体内的黑暗便将不受控制地倾覆而出,蔓延整个现实世界。沫梨,你听说过《死海之门》吗?”
这是个很陌生的名词,沫梨摇头道,“没有。”
“这么说吧……死海之门是火山口,而莫烨他的躯体便是移动的火山。”流歌说道,“除了维护火山稳定外,我还得提防有人蛊惑莫烨的自我。”
“蛊惑?”沫梨疑惑道,“谁啊?”
想不到莫烨心中还住着其他女人,沫梨眨眨眼道,“这是谁?”
感知到还有其他来客,牢中人连忙说道,“这位小姐姐请你救救我!我是墨叶,莫烨的妹妹,不幸被魔王抓住关在这里……”
“他在骗人。”流歌打断对方的废话,对沫梨说道,“如果说世上有谁比莫烨体内失控的黑暗更可怕,那么就只有他了,我必须防住牢门提防他的一切行径。”
“等等……铄金先生,你在外面吗?”牢中突然传出另外一个男音,牢中的另外一人趴在牢门口说道,“铄金先生!是我!”
“呃……”铄金子爵沉默片刻,听出声音主人后骇然道,“帕乔尼先生?!你失踪之后居然来到了这里?!”
“我的事无关紧要。”牢中的中年人连忙道,“73号她还好吗?不能让她为了替我报仇而犯险!”
“她,没事。”铄金子爵犹豫片刻后说道,“她被帝国间谍黑铁面具救下,已经送往舟山港去了。”
“那就好……”
中年人话到一半,四人便又被传送回了小木屋前。流歌看着铄金子爵不断闪烁的身影,说道,“你此刻现实世界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是的……支撑三个人的心灵世界这么久,想来现实的我已经油尽灯枯。长公主殿下,想来我们该告辞了。”铄金子爵苦笑,旋即转向沫梨,说道,“沫梨殿下,等等回到现实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惊慌。”
沫梨愕然,连忙攥紧姐姐的手说道,“姐姐,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求求你……”
“沫梨啊,忘记方才我的话了吗?我不能离开,也无法离开。”流歌摇摇头,旋即面对妹妹正色道,“既然你的阿尼姆斯已经觉醒,那么你便可以模仿莫烨,学会使用你的理性和果断,不再受感性掣肘,沫梨。另外……”
“不要因为方才回忆中的古怪莫烨就对他产生怀疑,你所熟知的莫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一个内敛闷骚带了些小天真的坚毅少年。”流歌说道,“他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在我和爷爷与他共处并为之塑型赋予人格后,便是如此。那么再见了,妹妹,祝你幸福……”
“姐姐!”
一声惊雷从天上炸响,淅淅沥沥的雨幕仍未停歇,时停钟楼前的卫兵们满脸迟疑,他们只感觉铄金子爵利用腹轮身上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精神能量,旋即铄金子爵便和少公主以及莫烨同时陷入时长三秒的发呆沉默中。
就在卫兵队长试图唤醒三人的时候,铄金子爵突然瘫坐在地上。而从他站起到瘫坐的瞬间,一头利落短发已经全部成了霜染的白发。
看着白发苍苍老态尽显的铄金子爵,卫兵队长骇然,连忙扶起烁金,问道,“先生你这是……”
烁金子爵眼中陡然爆出精芒,全身轮火全部释放,用尽力气顶开队长搀扶的同时脚底加速冲向保护少公主的队伍。原本平息静气的铄金子爵突然爆发敌意,卫兵们被这突然变故惊醒,慌忙举枪间却又被顶开几人,待到枪口锁定时,中年人已然有恃无恐。
“都别动,我手上有人质。”将手上长镣盘在少女长而白皙的脖子上,铄金子爵阴恻恻笑道,“放我离开,不然我就立刻勒断少公主的纤纤脖颈。”
被铁索肋得喘不过气来,沫梨痛苦地说道,“铄金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可以证明你是忠于墨霜的爱国者,而只要经过王都贵族议会审议,你可以得到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