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蒸汽火车的声音响起。
随着一阵颠簸,再加上窗外景色那肉眼可见的移动,这趟旅途总算是开始了。
“太好了!”遮捂了面孔许久的金发少女靠在椅子上,把厚大的棉衣与有些土气的爵士帽一股气卸了下来,双眼紧盯着窗外。
虽然才刚刚发动,但哪怕只是坐在蒸汽火车上缓慢移动,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完全新鲜的感觉——她从没坐过火车。
这一切,都是新奇的,都是从未见过的,这让克劳瑞丝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到了目的地,用身上戴着的首饰换些钱,然后开一家侦探事务所!
这样想着,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
但令人激动的开端过去后,立即就变成了无趣的火车之旅。
不断重复着的,只是与最开始没什么不同的“轰隆”声,以及仿佛没有变过的农家景象。
本来就不该期待着什么,因为村庄都是大同小异的。
至少,在这趟旅程中,是这样的。
“呼....真无聊啊....”克劳瑞丝全然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惊诧与期待,现在她只想快点摆脱这趟在蒸汽火车上完成的旅程。
完全与其他房间分隔开来的单间使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无法找到。
然而,当无聊的时间像沙漏中的沙子那样一点一点的掉下去后,有趣的事情也马上会紧接着发生。
而发生这些故事的地点或许也都大同小异。
“轰隆.....噗——”当蒸汽火车发出一声长鸣后,就即将进入隧道了。
“哗——咔咔咔——咣当”
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与人体受到重击的声音同时传来。
而发出这声音的地点,正是克劳瑞丝所在的车厢,或者再说的详细一点,这一切正发生在她的面前。
一具尸体,直直的摔落在了她的面前,狠狠地甩在了铁地板上,顺便还打碎了玻璃,玻璃渣散落到了地上。
“这....这——”她当然想要大叫,并以此来消除一下自己的恐惧感,但她更明白,如果此时自己大叫,被别人发现了,那恐怕就会有了杀人的嫌疑了。
“开玩笑,我离家出走可不是为了被抓进监牢啊!”
想到自己正和尸体共处一室,克劳瑞丝打了个寒颤。
突然,敲门声与十二点的钟声一起传来了。
“先生?先生?没事吧?”
这是火车上的服务人员所发出的声音,看来是因为玻璃碎裂的声音太大了,引来了他的注意。而“服务到家”的精神品质,促使他前来询问。
“咳咳。”克劳瑞丝捏住鼻子,装成男人的声音说道,“没什么。”
服务人员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先生——请小心一点!车上发生了杀人案——”他敲了敲门。
克劳瑞丝能够听到他在门口跺脚的声响,但似乎是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又或者是再度发生了些什么,在这之后,脚步声突然放大,就像是跑步时候的声音那样。
她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呜....这尸体.....”克劳瑞丝不由得再度打了个寒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尸体。
尸体正好落在她的面前,因为受到剧烈撞击而裂开的玻璃散落一地,差点扎到了她。
“是....是活生生的尸体哇....”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其实是一个病句。
但想到这里,她的腿不由得软了下来,心脏扑通扑通疯狂的跳动着,比小鹿乱撞的频率还要高,在相比之下,甚至都可以说是猎豹狂奔了。
闭上眼睛,双手抱肩,这样的动作会让她稍微有些安全感。
这时候,她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克劳瑞丝!你没问题的!你是大侦探!不就是一具尸体嘛——”这样小声嘟囔着,她把左眼睁开了一条缝,确保尸体没有突然站起来后,才放心大胆的睁开了双眼。
但这情景对一个年仅16岁的少女还是有点过于激烈了。
毕竟,这可是完全能够说是未成年人不宜观看的血腥场面。
“呕....”
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克劳瑞丝半眯着眼睛观察起了这具尸体。
虽然还是第一次与这种东西直面——
“果然还是没法做到啊.....”她叹了口气,把头扭了过去,但又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牢狱生活,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还是攥紧了拳头。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克劳瑞丝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打算用力的将尸体——抛到窗外去。
“哐当!”突然,传来了摇晃的声音。
随后,从她头上的窗口中,跳下了一个人。
本来这个情况就足以让克劳瑞丝崩溃,更别说又突然从上面来了个人,这已经足以让未成年少女吓个半死了。
“啊——呜....”
“先别——说话——停下!”
在嘴被捂住的情况下,克劳瑞丝尽力地将头转向那个人,所见到的并非想象中那样,是个满脸横肉的凶恶壮汉,只是一个灰头土脸有些颓废的青年。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脸颊基本上没有多少肉,英语口音十分奇怪,而且吐字并非那么清楚,似乎每说出一个词都要思考半天。
“我....我不是....坏——坏人!”青年看克劳瑞丝已经缓和了许多,便松开了她。
“你是日本人?”她端详了一下眼前的青年,黑色的头发与眼睛,很容易让人想到在东方的岛国上所居住的人。
“日...日本人?”青年思索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想是想到了什么,张开嘴吐出了一个词,“清....”
“你是清国人?”克劳瑞丝点了点头,然后把左手的食指竖到嘴前,示意青年不要说话,“先说,这具尸体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仍与尸体共处一室,但毕竟不是独自一人了,所以她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
“这具...尸体?”看着克劳瑞丝右手所指向的死人,青年稍微理解了一点,“我知道了,嗯——本来,应该是我要杀了他的。”
“你?”
“对...是的,我是个...刺客。”青年揉了揉脑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目前,还是个——新人。”
克劳瑞丝知道,在这个时候,只好相信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陌生人了,于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藏起来,但要先把这具尸体抛出去,外面出事了。”
即使这个人不怎么靠谱,但是也懂了吧——她是这样想的。
然而青年搔了搔头发,一脸不明所以。
“我是说,让你把这具尸体——尸体扔出去!”
他这时候才明白眼前娇小少女的意思,于是很坚决的直接将那具尚且还存有些许温热的尸体从列车的窗户抛了出去,并在这之后把身上还沾着血的衣服也一并扔了出去,即使那件衣服是花了他不少的心思才弄到的。
“我——我是该躲起来吧。”青年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对了——我叫作‘李捷’....”
这时候,他才想起要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克劳瑞丝。”克劳瑞丝把大衣拽了起来,然后披在身上,并把爵士帽再次戴上,并毫不打理的将金色的头发统统塞进里面去,现在看起来只像是一个身高矮小的英国绅士了——这大概也是她对自己目前形象的定义。
“咳咳,‘李捷’对吧,你是清国人?我明白了,你先躲起来....”克劳瑞丝发号施令道,“躲在椅子后面就好,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去看那里。”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这个狭小的空间来说,的确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藏下一个人了,椅子的后面也的确能够容纳这个一米七的青年。
而如果某人推门而入了,第一时间也只能看到椅子的侧面,所以大可放心。
当这一切都已经布置完毕了后,克劳瑞丝放心大胆的推门而出。
在列车车厢的中央,围绕着许多的乘客。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写着“不安”,以及“猜疑”。
在他们的中央,一具尸体,看起来像是吊死的尸体,被绳子连接在了车顶上。
一股臭味传来,而尸体伸长的舌头更让人感到不安。
“先生,克劳瑞德先生,您终于出来了。”刚才的服务人员看到了克劳瑞丝,于是自然而然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额....刚才有些困了,抱歉,现在才清醒。”克劳瑞丝压低声调,向那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虽然是骗人,但是因为看不到克劳瑞丝脸上诡异微笑的缘故,服务人员完全地相信了她的说法。
“没关系的....”虽然服务人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那股恶臭实在是让人难以忍耐,“我先去....清理一下吧。”
据克劳瑞丝所知,当人吊死的时候,大概会有几项特征——如果说从何而知,大概就是从一些侦探小说中得来的吧。
首先,面色会铁青,这点很重要。
其次,舌头会伸长。
第三点——大概会把身体内的东西全部排泄出来吧。
这估计就是那股恶臭的来源。
仔细一看,虽然人们围着那具尸体,但也有一定距离,最开始看的时候,克劳瑞丝还以为是因为惧怕,但现在一看,估计是因为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
克劳瑞丝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被他人发现,她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冷静的样子,所以,她也仅是稍微皱了皱眉而已,并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不过,在她左侧的男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在思索了一番后,他指着尸体,大声发叫道:“什么啊——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才攒够了钱....刚想出去旅游一番,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晦气!你们一定要赔偿我的损失——”
克劳瑞丝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那人发现了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万幸了。
但伴随着那名男子孜孜不倦话语的,是其他人的回应。
“是啊是啊!”
英国绅士,在谈论到资本的时候,往往就不会那么绅士了。
而这种人,哪怕是在见到尸体的时候,也大致都不会因此动摇而为此损失任何的利益,这就是为何人类会下意识厌恶资本家的原因。
“没错——你们可要赔偿我的损失,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在其他人正在胡搅蛮缠的时候,克劳瑞丝开始了对现场的初步侦查。
虽然她对于这种事情的话,还是略显生疏,但长期的自我培训让她会不由自主的观察并记录这些地方的细节。
例如吐出的舌头,亦或是地上的呕吐物,都是值得一看的。
“那个....克劳瑞德先生...”服务人员很巧妙地避开了其余绅士的话语,从而找上了克劳瑞丝,或许是看她并没有像那般的胡搅蛮缠,所以,他果断的找了一个这样的理由用于避开他人。从结果上来看,也是十分的奏效,“看您有些不对劲,是不舒服吗?”
虽然当今的绅士们为了资本可以舍弃面子,但也绝不会舍弃的如此彻底,至少,他们还是绝不会打断他人谈话的。
“咳咳,我稍微有些感冒。”克劳瑞丝咳了几声,并以此来瞬间地确立了自己声音“不对劲”的原因,“如果要说有何问题的话,大概就是嗓子有些不大对劲吧....”
“那请各位先都回到自己的车厢中吧——我们会将此事上报到列车长,然后由列车长进行管理及裁决,请各位无须担心,若是有需要赔偿的部分,我们也绝不会隐瞒或拒绝补偿的。”
服务人员给出了一个十分合理却又万金油的解释,虽然其余的人也能听出这里面暗含的问题,但他们并不会去故意指出。
不过,死了人,对于此列车,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谁会想坐一辆死过人的火车呢?放到这里,也是同理了。
而解决的方式,或是给出封口费,或是完美的侦破这次的事件。
第二种,目前看来已是不大可能了。
克劳瑞丝打了个哈欠,随后便开口了。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试试行吗——我稍微懂一些刑侦破案的东西。”她发言道。
这自然不是空口无凭的事情,毕竟,之所以会在衣食无忧生活条件优渥的情况之下离家出走,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克劳瑞丝想要成为一名侦探,在小时候曾被一名中年侦探救过的她,自从那之后,便就拥有了这样一个梦想,并且,她一直努力,想要实现这个梦想。
对于一位深闺中久居的大小姐来说,这样的理想大抵可以称之为是天方夜谭吧,但是,她相较一般的同龄人来说,实在是要果断的太多。
在父亲外出的这段时间内,克劳瑞丝带着自己曾在闲暇时光所买到的东西——就是她身上现如今所穿戴着的大衣与帽子,以足以用“三脚猫”来进行比喻的拙劣技巧翻到了自家的墙外,随后迅速的改变装束,来到了车站。
之后就是现如今所处的境地了,虽然算不上好,但能够遇上杀人事件——这种事情还是令她相当惊讶的,而且,绝对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就算心里有些忐忑,有些恐慌,但这已经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思索如何才能够寻找证据,然后推理出真正的犯人。
克劳瑞丝见过不少侦探,虽然鲜有那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无比洒脱的帅气侦探,但是,在她那相当程度的关注之下,正常侦探的破案手法也已经是了解了许多,虽然心中还有些不安,但现如今这种情况,难道不正是能够证明自己的时候吗?
她这样想着,不自禁的将手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