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的某个晚上,身处人群中央的男子正滔滔不绝的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讲述着一个早已被他改编的比原本事件要普通了不知多少倍的故事。
“这就是我第一次与克劳瑞丝·格莱斯顿相遇的事了。”在发言过后,青年男子用力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歪了歪头,看了眼自己左腕上戴着的华丽手表,随后便长舒了一口气,像解脱了一般,“额,约定好的时间也到了——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在众多金发碧眼的人所形成的包围圈中,显得有些突兀的黑发男子,在刚刚,正侃侃而谈着,若是一定要找个比喻的对象的话,大概就像是政坛名人在进行演讲那样吧。
而讲完刚才的一段话后,他却并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像在思索着什么,随后迟缓的挥了挥手——这动作让人觉得驱使着手臂运动的是没有浇上润滑油的齿轮,甚至更有甚者,还能通过想象力来听到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在看了手表之后,男子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咧开了嘴,露出了微笑,半开玩笑似的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再把克劳瑞丝的事迹给你们叙述的——不要着急——绅士们,着急可是不好的习惯啊。”
说完后,他亲切地向面前那几个记者似的人物摆了摆手,像是在告别似的。
但那几个记者可不会就此放弃这一次采访的大好时机,毕竟,这可是万分难得的。
“请再说两句吧——就两句!两句就好!”
一位记者伸出双手拦住了男子,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绝对不能错过,若是能留下来的话,就绝对不能让眼前的人离去。
既然已经被如此挽留了,男子将利害关系权衡了一下后,在想到如果能将克劳瑞丝的故事写成报道的话,借助报社的名誉,能吸引到更多的委托人,并紧接着可以赚到更多的委托金之后。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一脸急切的几个人,最终,他从袖口内抽出了一封小巧的书信,这貌似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这是引荐信,你们直接去找克劳瑞丝吧。”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推开刚才拦阻着他的那位记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怎么办啊!”一个记者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只手紧紧抓着那封小小的书信,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还用问吗?”另一个记者粗暴地一把将书信抓了过来,但却又轻柔地将它塞进了口袋里。“这可是——大新闻啊!”
“著名侦探——克劳瑞丝·格莱斯顿的采访——这绝对是头条!”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是把书信完好无损的装了进去,“不要说什么了——快走吧!”
这位记者很是明白,这次采访的重要性,以及上面对这次采访的重视程度。
“绝对不能疏忽!”他在内心中反复地将这句话重复了约有十几次,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推开了报社的大门。
信封上所写着的地址,这位记者在刚才的抢夺中意外的看到了。
虽说是意外,却是他有意所为,从那轻柔的动作便可知晓一二了,在疯狗似的夺取了信封后,又想要独自一人垄断这个新闻,最好的方法就是演了吧。
在刚才“纠结”的时候,他早就把信封的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了,而这时候,正是摆脱“同行”的时候。
“德维特先生.....我就先走一步了。”他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向那位被抢了信封的记者致敬那么一下。然而心中却丝毫没有忏悔的意思,毕竟只是抢了一份工作而已,这并不会让他有任何的负罪感。
沿着伦敦的街头向前走去,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包香烟,随后将过程中一不小心带出的信封稍微再向口袋中塞一塞,活动了一下手腕,打开香烟,拿出一根。
但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又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拽出了一盒火柴。
随后,携起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轻擦了一下,火柴头便冒起了火花。
将火柴靠近香烟头,一缕轻烟从那根小小的圆柱物体中升了起来。
不顾动作有些不那么绅士,他将火柴扔到脚下,狠狠地踩了一脚,像是在发泄似的。
再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才算完。
在这之后,他继续向前行去。
而这位先生的淡定与从容,只持续到了十分钟后。
“请进。”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随着一声“咔哒”,看起来厚重的大门开启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怎么明亮的屋子,与一名坐在豪华椅子上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双手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正站在门口的记者。
表情中略带有一丝惊讶,但是,她迅速将这惊讶收了回去,再度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样子,端坐在椅子之上。
那大概就是克劳瑞丝了吧,记者这样想着。
于是,年轻的记者开口道:“您好,是克劳瑞丝小姐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紧盯着克劳瑞丝。
而在他打量着克劳瑞丝时,克劳瑞丝也在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皮肤与常人相比黑了不少,一看就受过不少的风吹日晒,所以,应该是户外劳动者。而一想到在现在这种时间会拜访这里的户外劳动者——克劳瑞丝叹了口气,这或许根本不需要多想些什么。
像是不舒服似的,她咳了两声,随后甩了甩手:“咳咳...请您先把烟掐掉吧,我比较讨厌香烟。”
一边说着,克劳瑞丝一边伸手指向门口的右侧,那里放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烟灰缸,它被平稳地放置在台子上。
记者点了点头,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失礼,于是便很听话的将香烟按进了烟灰缸中,在这之后,他仔细地观察起了屋子里的设施。
一条长长的线从门口延伸到了屋内,通往一个按钮,而按钮置在克劳瑞丝的身旁,这大概就是那“远程开门”的技巧吧。
“事务所比较简陋,请先坐吧——但是请先把裤子上的灰拍一下,清洗沙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时候,记者忐忑不安的心才缓和了下来,随即,自然而然地,他想当然的开始观察起了眼前的年轻女子。
一头披肩的金发,碧色的眼睛,与伦敦的淑女们似乎无异,但从那双相比常人要较大一些的碧蓝眼睛之中,却又透露出一丝睿智——让人觉得眼前的这位小姐并不简单。
“请您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克劳瑞丝发号施令道,“若是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帮您解答的,只要您付足够的钱就好,但如果您是想采访我的话,那么,我建议您,还是请回吧。”
听她这话,记者顿时一副有些惊讶的样子,但随后立即恢复了常态:“额——克劳瑞丝小姐,我是尼克尔报社的记者,叫作‘韦恩·基茨’,即使您这么说了,但我还是务必要采访您,这是一件会给你我都带来好处的事情。”
简易的自我介绍,让克劳瑞丝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是‘李捷’让你来的?”她又看了一眼眼前的记者,嘴中吐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中国人的姓名,“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请回吧,我知道您想要些什么,很快,我会将信息发给你们的,无论是案件的案情,还是我在侦破案件时的思路,都会一并交给你们的。”
克劳瑞丝知道,自己的助手到底是今天去了哪里,而她也当然很清楚记者来事务所是为了什么,自然,肯定是为了“采访”。
而记者——韦恩也在心中对面前的少女下了初步的定论。
看起来,是个很聪明但同时也有些自负的人,在言谈举止中能够看出,这个少女绝对接受过精英式教育,但私家侦探这种职业,似乎并不是少女的第一选择,或许,这仅是兴趣而已。
而对方这样言简意赅的话语并没有让韦恩打起退堂鼓。
身为一名优秀的记者,他深知要如何与各种类型的人打好交道。
“但是,克劳瑞丝小姐,我有话要对你说。”韦恩思索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当机立断的开口道。
虽然这时候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但是,他仍然需要一个时间。
“这是——引荐信,我需要独家采访,请您配合一下。”
他所需要的时间,便是一个把引荐信掏出来的时间。
没错,这仅仅只需要几秒钟而已。
“引荐信?”克劳瑞丝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封书信,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在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克劳瑞丝高高的扬起了头,双眼紧盯着眼前记者手中的书信。
“请回吧,我知道了。”就如同所有软硬不进的人一样,她是这样回答的。
但她的态度,却有了明显改变。
这一点,记者也注意到了。
“那好吧,就不打扰您了。”韦恩将信封收了回去,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因为,他很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一篇独家的新闻”,这就是他此次前行的唯一目的,另外的就别无他物了,并没有什么闲聊之类的,单刀直入,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而此刻,克劳瑞丝也轻咳了一声。
在韦恩关上了大门后,她把手中的书端了起来,同时嘴里嘟囔了几句。
“这个记者——还算有趣。”
而与此同时,她的助手,名为“李捷”的人却在忙着进行另一项“工作”。
那就是杀人。
或许,这可以说是工作,但他自己却更想称这个为“业余爱好”。
“你....你是谁!”
而当有人询问他的身份时,他并不会回答自己是什么职业杀手。
毕竟,他和杀手完全沾不上边,充其量也就是个——
“我啊,一个刺客。”
看着眼前恐慌的中年男子,李捷严重不禁露出了一丝不屑。
身为一个偷渡客,他来伦敦也仅仅三年,对这些他并不熟悉的所谓“绅士”,则更是没有任何的好感——就是这些“绅士”,摧毁了他的国家。
正如眼前这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胖子暴发户一样,这些蛀虫,都是他“清理”的对象。
而与人们印象中的刺客不同的是,他的武器,并非什么枪,亦或是袖剑这类比较热门的暗杀兵器。
“我....我给你钱!我有钱!只要你不杀我!钱....我的钱!全都给你!”
李捷一边仔细地擦拭自己手中握着的小刀的刀刃,一边斜视着眼前的胖男人,眼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不屑的神情,就仅仅是这种蛀虫而已吗?
随后,他想了几秒,就轻轻地一刀捅了下去。
在这之后,李捷喃喃自语道。
“钱啊,这东西没什么用——”
“毕竟,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偷渡客而已嘛。”
“一个...不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优雅绅士,所谓的高雅人物瞧得起的偷渡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