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躁动的人群才终于停下,他们看着巨大且透明的培养仓,脸上再也挤不出笑容了。
“这是怎么回事?”可可利亚率先发问,她跑下来揪住某个研究员的衣领大声吼,以往的实验中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分明已经成功了,数据库中也多出来那么多研究资料,可实验对象却不见了。
是的,巨大的培养仓空无一物,名为希儿的少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在以前还从未出现过。
“不知道啊,我们的观测数据显示,对象的物质结构发生了大规模崩塌。”
“量子化?”可可利亚终于明白了,“可这也来的太早了吧?”
以往的每次实验都出现过实验对象量子化,但像希儿这样,来的如此之早,崩塌得如此之彻底,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
实验室里顿时一阵嘈杂。
“这是怎么回事?”芽衣也提问,只不过她问的是站在身后的八重樱。
“注定的结果不是吗?”八重樱摊手。
“不是说这个!”
“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她?”八重樱凑到她耳边轻轻吹气,“这里好歹是记忆空间,和真正的量子化还是有区别的。”
“啊?”芽衣茫然点了点头。
希儿此时正活生生站在她们面前,全身呈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她蜷缩在营养液里,在她身后,有漆黑的暗影汹涌流动。
“那是?”
“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不过运气不好,没核心。”八重樱简直有问必答。
那暗影恍惚间是个人形,长得和希儿一模一样,正咧嘴冲在场众人无声地笑着。她伸出手捂住希儿眼睛,附到她耳边一阵低语。
“真可惜啊……”不知为何,芽衣能清楚听到黑影的每一句话,她的声音也和希儿一模一样,不过话语间显得更【狂气】一些。
和芽衣早些时候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你还是无法承受箱子中的力量啊……”黑影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现在,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马上都要消散了。”
“我要死了。”
“是啊。”黑影问希儿,“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我只是有点难过。”
希儿没有哭,芽衣看着她努力挣开黑影,然后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透明的双手,眼睛里闪过绝望。
回不去了啊——她想——是真的回不去了。
“看不下去了?”八重樱捏了捏芽衣的脸,“当事人都没哭,你倒先哭了。”
“你就不能帮帮她?”芽衣揉了揉眼睛。
“你的需求就是我的需求,不过这事儿有点麻烦,报酬得另算。”
她看着芽衣的表情由喜转怒,连忙摆手解释:“不是让你出,是让你身体里的某个人出。”
“第三律者?”
“哪一个?”
“就这么说定了。”
八重樱没管别的,她兴奋地搓手,开始朝实验室正中央的培养仓走去。在她面前,黑影和希儿正在缓缓融为一体。
她会怎么帮助希儿呢?
黑影没想到有人还能看见希儿,直接愣在了原地,希儿眼中的绝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困惑的神情。
“没听明白吗?”玻璃外壁在八重樱的猛拍下甚至开始出现裂痕,“我有话要和她说。”
“你是什么人?”
黑影终究还是没有放开希儿,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了,八重樱纤长的手臂舒展,一拳打碎防弹玻璃,小心翼翼地将希儿抱了出来。
“你能把我变回去吗?”希儿被八重樱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很遗憾,并不能,你的消散是个奇妙的物理过程,我能做的就是送你去看一眼你的布洛妮娅姐姐。”八重樱抱着希儿一路走着,黑影的眼中重新燃起杀机。
“给我回来!”黑影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镰刀,冲着飞速逃窜的两人冲去。
“实验体破坏外壁,朝孤儿院方向去了,现已逃离整个实验室!”
“出动机甲部队拦截。”可可利亚大手一挥,“一定要拦住她。”
红外探测仪朝四面八方狂扫,可可利亚孤儿院的全部暗哨都被撤换下来。面对这种超越人类的力量,只能用同样超越人类的泰坦机甲才能抵挡。
“你的母亲不知道情况,不要太怪罪她。”八重樱单手住抱希儿,另一只手中有刀剑的光华。
“警报!目标发出超高崩坏能反应,疑似已经律者化!”实验室传出警报声。
能早点跑到,让这两个小女孩能多聊几句,也是好的。
话说回来,八重樱并不是打不过黑影,只不过绯玉丸不在,她打这个圣痕化身的里人格要花太多时间。等打完了,希儿也差不多该完了。
八重樱以闪电般的速度劈开一个又一个泰坦,终于一口气冲到了布洛妮娅楼下。
“终于到了!你快去跟你的布洛妮娅姐姐说话,我来对付她。”她把希儿扔上去,回身劈砍,将气势汹汹的死亡镰刀弹开。
希儿的镰刀能够熔断钢铁,她可不想被这东西碰一下。
“没完了是吧?”
她们在高速移动中碰撞,一路上刺穿孤儿院的各种建筑。灯光明灭闪烁,仿佛在昭示二人战斗之激烈。
“你这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气急败坏,手中镰刀挥舞得毫无章法。
她的攻击被八重樱尽数拦下。八重樱抬腕,手中太刀划出完美的圆,“别打扰这两位做最后的告白啊!”
……
布洛妮娅朝虚空中伸手,希儿也忐忑地抬起手腕,两只手掌在虚空贴合,然后笔直地穿透过去。
“布洛妮娅姐姐……”
希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不能被所爱之人看见,但临死前能这样看她一眼也不错。她这样想着,将布洛妮娅虚抱在怀里。
就像这样,也挺好的。
希儿不想哭,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她看向布洛妮娅,然后惊讶地发现布洛妮娅也看着她。
“希儿……”她的眼中突然闪出极复杂的光,像是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