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可笑,为了不让人格完全消失,结果却将自己扭曲成了一开始绝对不想成为的样子。也不知道当希儿再次醒来之时,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单纯地凭借本能自行散开了而已。
仅此而已。
芽衣远远地跟在八重樱身后,她当然没有那种在灵魂空间神鬼莫测的权能,只能混在人潮里很辛苦地往里面挤。
“别挤啊!”她冲周围发着无人理会的牢骚。
希儿的结局早已注定,如今她们所见的只是残存的影像。然而就算这样,芽衣也想稍微弥补一下这位迷途少女的遗憾……
所以才有了八重樱如此自然而然的应召而来,她前来退治【怪异】了,顺带着拯救一下迷途的少女。像她这种不怕苦不怕累有求必应还认真负责的人,全天下还有多少?
没有了吧?
八重樱回头看了一眼,示意芽衣尽管放心,她自有一套应对的法门,保证不会翻车。
“你高兴就好。”芽衣挥挥手,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话说回来,说是拯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一些,八重樱能做的,充其量也就是在希儿寻找布洛妮娅时在身后推她一把而已。
这就足够了,希儿缺少的正是这些东西。
……
进到实验室,可可利亚率先坐到了能将全场一览无余的高台上。说来也奇怪,分明先前对芽衣那么看重,可现在她却连看也不看芽衣一眼了,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手下的普通研究员。
这当然是好事,芽衣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观察实验了。可她总觉得这个样子有些奇怪,人物态度转变得太突兀,简直像是蹩脚剧作家写的三流戏剧。
这些当然是八重樱的功劳了。
“我最后再确认一遍,你真的希望参加这次实验,绝不后悔?”可可利亚说。
“即使我失败了,这次的实验数据也能为下次实验提供资料样本。”希儿一字一顿,说的非常认真,“下次实验的成功率就会上升,对不对?”
“是的。”可可利亚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那我就绝不后悔。”
说完这句话,希儿头也不回地朝实验室正中央那个大型培养仓走去,透明且略带粘稠的培养液缓缓填满仓体,有实验人员上前为希儿插上了背部导管。
“你这样……”可可利亚有些怅然若失。
共计十一根细长软管遍布希儿背部,它们会在接下来的实验中向希儿注入某种奇妙的物质,好让她更容易触及那个禁忌的宝箱。
然后就看她的造化了。
顶盖开启,希儿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呼吸面罩,咬咬牙踏进了那个可能永远也出不来的培养仓。
在场全体人员都十分忐忑,包括早就知道结果的芽衣,唯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就只有八重樱了,她缓步踏行,仿佛正途径一片雨后的墓园。
八重樱看着培养仓顶盖缓缓闭合,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哀悼还是嘲笑。
对,只有八重樱是不同的,她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似乎她只是刚好路过,兴致来了就推门而入,进来吊唁一下某个她曾听说过的人。
芽衣看着她捧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紫色小花,煞有其事地摆在培养仓跟前的台阶上,双手合十,开始念悼词。
这是什么鬼悼词?
芽衣听着她不成体系的只言片语,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看服饰八重樱应该是日本某神社的巫女,可她说的这些与日本文化完全沾不上边,完全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胡言乱语。
“你说的什么……”,
她想嘲笑八重樱,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因为她确实亲眼看见了那个女孩悬浮在培养仓中的场景——希儿闭着眼,神色平静异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死了。
仔细一看,这培养仓的造型不正像一尊透明的棺材吗?
芽衣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突然感到一股从心底里透出的无力感,那是眼前一切事物都已成历史的感觉。不论她多么强大,甚至让第三律者完全解放,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历史。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想哭。
“别哭啊,你又和她们不一样。”八重樱安慰她说,“你这不是还有我吗?”
芽衣没有注意到的是,八重樱低头念悼词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偷偷摸摸盯着自己。也并不是盯着她,而是透过她的身体,盯着她体内某个特别的存在。
“真是惨不忍睹的过去啊。”八重樱说,冲芽衣挥了挥手。
突如其来的场景变换,周遭的一切突然都散发出白光。芽衣面前只剩下了希儿一人。八重樱已经切换到她身后半米远的地方。
“你不要再说了。”
实验空间内,希儿正在同黑影布洛妮娅做最后的道别。她温柔地推开黑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告白。
0.8秒,这是希儿的决胜局,海潮般的欢呼声把芽衣拉回实验室。谁也没想到实验会成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欢呼声迟了一两秒才从人们嘴里发出来。
“还是来了呀”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