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大会快要开始了呢,在那之前我们到处逛逛吧!”路明非牵着小怪兽的手走在夏日祭的街道上,路明非一身T恤牛仔裤,小怪兽穿着浴衣,两人倒是俨然日漫标准情侣的模样。
望远镜中,路明非正在邀请小怪兽踢毽子,后者稍稍犹豫了一下,便鼓起勇气加入了嬉戏的人群中,不一会儿就热情高涨,脸上少见的流露出青春少女的活泼表情。
“真是难以置信,新郎开始主动出击了,”苏恩曦惊讶得连薯片都忘了吃,“我总有种养了许多年猪终于能拱白菜了的感觉啊。”
“专家团都已经开香槟庆祝了呢,话说这种感觉真的似曾相识,不会又是什么flag吧?”酒德麻衣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担忧,“就像在日本,结局太悲痛,就是因为过程太美好。”
苏恩曦不以为然道:“你就乌鸦嘴吧你,这次老板可是铁了心要写个喜剧剧本呢,你见过他有一次失手的?当然日本那次是意外啦,不过老板绝不是会在同一件事上失败两次的人。”
“……也是,”酒德麻衣暂时放松了肌肉,狙击枪的瞄准镜仍然对准小怪兽,但她轻声哼起平缓的歌谣,“阳春三月晴空下,一望无际樱花哟……”
“喵喵喵???”
“是日本的民谣啦,名字叫《樱花》,日语读作sakura,不觉得很应景吗?”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教小孩子 弹奏乐器时用的曲子吧,后面的歌词应该是……花如云彩似彩霞,芬芳无比美如画。挺温柔的一首歌呢。”
“是啊,要是世界也像这首歌描述的一样温柔就好了。”
“世界很温柔。”
小怪兽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路明非看了心里微微触动,几个月前的暮春三月,在梅津寺町的夕阳里,小怪兽写过一样的句子,但路明非的心境已经和那时候完全不同了。
“章鱼丸子特别好吃,比家里厨师做得还要棒;金鱼虽然总是捞不上来,但看着它们在水里游动也很可爱;小孩子们也很可爱,会主动跑过来说‘大姐姐,我教你翻花绳吧’,”小怪兽还在飞快地写字,“浴衣以前也穿过,但今天是第一次穿着参加游园,所以最喜欢今天这件。”
“今天的世界也很温柔,就像昨天上周的海潮声一样温柔。”她这么写道,然后递给路明非看。
原来对你来说那些事情都是上周发生的吗……路明非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为了不被发现他把头扭到一边,看着身边水池里自己的倒影。
管那么多干嘛,龙王制造的幻影也好,自己发疯的臆想也好……不管小怪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的她是活生生的女孩,他路明非绝不允许这个女孩难过,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这么想着,路明非感觉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缓缓睁开了眼,这是很奇怪的感觉:自己就在看着水面,却看见自己睁开眼睛。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东京惠比寿街区的路上,那时他拼了命要带走小怪兽,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大喊“不要死”。
赌上一切想要拯救一个人的感觉。
路明非用力眨眨眼,努力驱散想要流泪的心情,然后回过头来对小怪兽露出平生最灿烂的微笑。
“还有几分钟就要放烟花了,不要错过啊。”他站起身,朝小怪兽伸出手。
那姿态就像童话里的王子朝公主伸手一样,然而由路明非做出来就显得有些滑稽……不过小怪兽完全不在意,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乖巧地将手放在路明非的掌心。喧闹的夏日祭里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对普通的男女,和他们眼中微微跳跃的光芒。
只有水池的金鱼看在眼里,吐出一串脆弱的泡沫,在接触到水面的一刻破碎,消失得干干净净。
六旗过山车游乐园广场。
活动还没有开始,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人聚集到这里,只为早点找到位置等待烟花绽放的那一刻。
路明非和小怪兽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夏日的星空。
“美国大城市的天空竟然这么干净啊,”路明非随口感慨道,“可以看见的星星真多啊,那条发光的带子似的就是银河,两边那两颗星星大概就是牛郎星和织女星吧。”
说着他回头看向小怪兽,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身上笼罩着一层阴影。
“怎,怎么回事?”路明非伸手抓住小怪兽的肩膀,对方浑身无力,一下子就倒在他怀里。“牛郎和织女的故事结局可是两人被迫分离,现在讲这个会不会不太吉利耶。”路鸣泽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路明非耳中。他的声音很轻,却并没有被喧哗的人声淹没。
路明非这才发现周围没有路人的声音了。
路人们并没有消失,只是像被定格在照片中似的一动不动。路鸣泽穿过这些人群,就像穿过黑铁铸造的雕塑群。
“你又在搞什么鬼?”路明非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啧啧,哥哥你这态度真令我伤心啊,想不到你为了妹子可以这么快抛弃我这个弟弟,我都想干脆让她消失得了,这样我就能独占哥哥的宠爱了呢。”路鸣泽谄笑着说道。
路明非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滚滚滚,我可从来没认过你,还有你要是真敢那样,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唉,想不到哥哥你这么狠心哪,”路鸣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罢,为了以后合作愉快,这次就再帮你一把吧。你还记得楚子航吗?”
“废话,楚师兄我怎么不记得。”路明非不清楚这小魔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楚子航了,狮心会的会长是阿卜杜拉·阿巴斯。”
“……说人话。”
“就是说某位龙王发动了能力,将他在世界上的存在给抹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你身边的女孩恐怕也会消失哦,不管是现实物质上还是社会关系上,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记忆都不会留下。”
路鸣泽说这个的时候表情无比严肃,仿佛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他又加了一句道:“不信你想想她的名字。”
“你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她的名字不就是……”路明非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就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的名字是什么……”
“果然没错……”路鸣泽陷入了思考,“强大到只有你我不会受到影响,这个能力就算是是我也很难对付呢。”
“可我还记得楚师兄的名字啊,”路明非仍然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不起小怪兽的名字?!”
路鸣泽用手撑着下巴,缓缓回答:“其实这个能力很早就发动了,只是你没有察觉,仔细回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在心里也一直称其为小怪兽,见鬼本来早就该注意到这一点的。”
“我只想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存在感吧,现在的小怪兽靠着龙王的言灵复活在世上,相应的也就是说,言灵停止,小怪兽就会消失,”路鸣泽推测道,“现在龙王受重伤,正在回收言灵补充力量,便导致了小怪兽存在感缺失,要是再严重一些,你甚至会忘记她这个人。”
“怎,怎么可能……”路明非不敢相信,尽管理智告诉他路鸣泽的分析是最有可能的。
他低头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怪兽,努力地想要记住她的脸,记住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睫毛,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呼吸。他努力回忆着我小怪兽的名字。
路明非告诉自己不要忘记小怪兽,绝对绝对绝对不要。
“你的名字是?”他忽然想起这句某著名电影的经典台词,然后坚定地挺直了身体。
“龙王就算死了,言灵的效果也不会消失对吧。就是说要救小怪兽只能杀死龙王,阻止他回收言灵?”他缓缓说道。
“可以这么说……你要做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路鸣泽开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告诉我龙王的位置。都屠了多少条龙,不差这一条不是吗?”
“我是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呐。”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却带着熊熊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