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目睹这些与现实世界不相交集的生物,还是在遥远西方的车持国,刚刚出生不过半月的他被送进皇宫,同样的高汤鼎沸,同样的暴雨连瀑,不同在这里是破败的小庙,那里是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
进得宫殿的中途雨水溅湿了襁褓,他还记得,大概是初春时节,雨中还有草叶的香气。
几近睁不开的眼皮底下是模糊的画面,宽阔的宫殿并不敞亮,四周点有红色的宫烛,宫女和侍从立在两旁好像雕塑。
记忆中已难辨前方三仙教掌教的模样,或者说,付红云刻意要把那三位改变了他一生的人遗忘。纵不愿回忆,记忆却依旧在那里,歪坐似躺的是三仙教第一大仙,平眉端坐的是三仙教第二大仙,拢袖正坐的是三仙教第三大仙。
1 高坐的三位大仙穿着道袍,抚着长须,点评起年幼的付红云和一同送上来的另两位婴孩。
来自虚空的怪物便在殿内徘徊游走,不时张露出黑不见底的大嘴作吞咽状,甚至将丑陋的猩红色的鼻子凑到近前,嗅起婴孩身上天然的体香味。
那是三仙用法术捕捉并驯养了的虚空生物,长得像短胖的龙,尖嘴断尾,没有龙角也没有龙须,狰狞的样子活像刚吃到食物的鬣狗。
三位大仙从评判发展到争吵,差点就要斗起法来——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三位大仙所争论的是什么。
那时,和另两位对周围情况还一脸好奇的婴儿不同,付红云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从堂上那几位道士模样的家伙不怀好意且贪婪尽显的目光里,他还是知道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别样的危机。
是送进来阉掉伺候皇上?是给皇子选伴童?还是——还是要吃掉自己?
烈火加温的三足铜鼎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不由得做出最邪恶的猜想,也恰恰做出了最正确的猜测。
三位邪教教主好烹食婴儿,最爱不切不削不加盐不加醋,单以初春的露水烹煮而食。
他想要挣扎,胡乱挥舞的手臂拍到了游荡在殿内半空中的虚空生物。
“吼!”尖得好似鸟喙的兽嘴里发出生气的声音,吞吐出腥臭的气味。
唾液混合着水汽凝结在半空,被吐到付红云手上脸上,嫩白的皮肤被划破,血液流出。
然后他听到了三位大仙恼怒和责备的声音——被血液坏了味道的汤水怎么能吃!
婴儿的哭声飘荡在风雨中。
……
“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划破一点皮肤!”付红云环视黑暗的四周,既是在对隐藏的虚空生物对话,也是在与过去的存在对话。
寒风划过,亮起一道难被察觉的弧线。
“吼!”比记忆中三仙教的那只龙种吼叫的声音小太多,没有给予付红云丝毫的威慑力。
虚空生物要发出进攻了!不对,应该说,在发出吼声之前,它便已经从隐蔽之处现身并发起了攻击。
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在场三人,这是虚空生物所天生自带的能力。背后的冷汗、脚底的发软、手背的发毛——有效减弱人类战斗力的恐惧与厌恶。
付红云抛开骷髅头,双手结势,灵气积聚然后编织,一道脸盆大小的罗网迅速挡在前方。
直接的碰撞出现在半空,付红云的双手之间。
一触即逝,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虚空生物的面貌,对方就又消失在黑暗中——更别说实现他原本的想法,用灵气编织出的罗网将对方困住。
“受伤了?呵,我知道,这点的撞击还不至于。”付红云分析道。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虚空生物,对方依然狡猾阴险。
而且,付红云还有另外的发现。
半空中灵气组成的罗网在撞击的中途有一点的停顿,很短,但确实是发力的剧烈减弱——随后,对方又再次发力。
是什么,令这只虚空生物在攻击的中途出现了迟疑?
绝不是仁慈或洞察,所有的虚空生物都是邪恶且贪婪的家伙。
那么?
付红云把目光转到被抛到不远处地上的骷髅头,难道,耶格?难道,它就是耶格?
比起法器对虚空生物的天然吸引力,这似乎是更可能令它如此觊觎的原因,也是在骷髅头落地的瞬间对方加速度减弱的原因。
魔道修士利用【献予】之法饲养虚空生物,并和在刀尖上舞蹈没有分别地驱使这虚空生物。
不过现在,那魔道修士已经死亡,没有了修士对它的控制,它便本能地盯上了这能够给它提供大量能力与物质来源的魔道法器。
呃,分析出这些,好像对战斗没有多大帮助,毕竟他也不知道那魔道修士控制虚空生物的方法。
【编灵】和编灵所延伸他仅有的三样法术都是没有战斗力的法术,对方第一次差点上当,第二次就更不可能上当了。这是他无数次战斗中都要面临的问题,谁让他在只能学习一种控制灵气法术的凡人阶段,义无反顾地学了这个将灵气编织的法术呢!不过,对于此种状况,他早有了应对之策,毕竟,即使只会这于进攻不利的法术,他依然活了下来——从离开西方遥远的三仙教至今已逾三年,三年里,数不尽的战斗有与野兽有与人类也有与妖兽,都以胜利告终。
“想要?”付红云捡起脚边的黑色骷髅头,“就自己去捡吧!”
手轻轻一挥,骷髅头被甩到半空。
又是一道寒风,一只老鼠模样长着鸟羽的怪物掠空而行,半空中衔住那没有眼洞的袖珍骷髅头。
“啊啊啊——”早已停止讲述的两采药人终于镇定不住,大叫起来。
他们分辨出来,这是那魔道修士临死前召唤出来可怕的生物!来自孤影城的仙师也拿它没有办法,被它啄伤啄死了十几位云府家兵,最后那放任魔道修士挺着重伤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