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金币上的花纹绝不属于过去发行的任何一种,卡尔曼、伊海纳亚、泽·兰、昆多拉尔。在统一前,四个王国分立在这片大陆上,而它们也在这里。”
老迈的首席顾问迪涅斯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脑袋里装着这片大陆上的一切,历史、文化、还有战争。我敢保证,尊敬的伯爵大人,这枚金币从来没有在人类的历史上出现过。”
这位知识渊博的长者总是喜欢把话说得很夸张,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迪涅斯先生是绝对的权威。每一个卡尔曼贵族都知道这位和蔼老人年轻时的事迹——因为对学术无止境的追求,他放弃了对于贵族来说珍若生命的第一顺位继承权。
要知道,爵位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而觊觎这个位置的却远远不止。为了地位,残酷的斗争在血脉至亲之中上演,死于阴谋诡计、毒药暗杀者不计其数。迪涅斯先生能够做出这样的抉择,足以见得他有多么的渴望知识。
“那么,也就是说有人伪造?”
彷如雄鹰发现了猎物,年轻的女骑士眼神变得锐利。
“不,治安官小姐,请稍安勿躁。”
年老的首席顾问淡泊名利,并不讨厌身为‘新贵族’的年轻人,只不过这位新任的治安官小姐有些锋芒太盛了。听说她最近又扫荡了‘外城集市’里最大的帮派,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样做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咳,您应该知道,金币其实并不是全部由黄金铸成的。帝都的铸造厂收集了天下的能工巧匠,但他们也只能达到八成左右的含金量。这块金币中祛除杂质的工艺并不低于帝国中央,民间伪造绝不可能达到这个水准。”
“那这枚金币到底从何而来?”首席顾问提出的证据很有力,芙蕾雅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老顾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把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伯爵,得到点头默许后才开口:“呵呵,不知道治安官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寇伦山脉上的地精帝国。”
‘地精帝国?’芙蕾雅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不只是传说而已吗?”
“不、不、不。也许在北方出身的您看来那只是个传说,但在这里,任何人都对它的存在坚信不疑。这枚金币一定来自某个地精文明的遗迹。”
迪涅斯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将金币举在眼前,这枚金币的制造工艺是如此精密,难以想象远古的文明居然达到过这样的高度。
“仅凭在历史上找不到同样的花纹,就将金币的来历和那种史前文明扯上关系,是不是有些过于......”‘轻率’两个字有些不合时宜,恪守礼仪的女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实际上,直接出言否认已经有些失礼了。不过骑士少女也有她的担忧——凭空出现的金币和史前文明联系起来,难免会让人想到‘宝藏’这个词语。当这个词出现时都总是伴随着无尽的诱惑,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因此在深山中丢掉性命。
少女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将心中担忧吐露,却没想到这时哈洛威伯爵主动接过话题:“当然,你的质疑是对的,齐格勒卿,请不用太过在意。”领主大人看穿了少女的犹豫,并为她出言化解:“正是这样的勇于直言,才能让事情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伯爵领主的度量令人敬佩,芙蕾雅连忙低头示意。
“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的确,仅仅只是找不到来历并不足以证明金币与古代文明有关。让我们发现其中联系的,其实是我忠实的朋友——埃尔伯特勋爵。我的朋友熟知我那一点细微的爱好,花了不少心思帮我收集,这实在是令人感动,让我再次感谢你的奉献。”
伯爵转头面向埃尔伯特,并对他点头致意,这个动作让后者的腰弯得更深了。
“这是我的荣幸,阁下。”
如果林树在这里,一定会惶然大悟。那位老板对于价值并不高的红鱼这样热忱,原来都是因为背后的利益关系,看来城里的这些大人物对外城集市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深刻的多。
而芙蕾雅听到这样的解释,却是不同的感受:‘难道是这个纨绔子弟在搞鬼?’她看向埃尔伯特,那张苍白的脸上毫无得意,真心实意地表现着诚惶诚恐:‘不对。如果是针对我还好说,这个家伙是绝对不会对领主大人不利的。’
埃尔伯特家族对哈洛威伯爵的依赖性非比寻常,同时也对于他们的领主忠诚不二。而且,伯爵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少女所想:“没想到一条小小的红鱼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活蹦乱跳的鱼破开身子居然掉出来一枚金币!”
既然送来的时候是活的,那是凯文·埃尔伯特在捣鬼的可能性就很低了。不过后者见缝插针的阿谀还是令少女一阵不适。
“正是因为您的英明,才会有这样奇妙的事情发生,这一定是四神给予您的谢礼。愿荣耀归于您,尊敬的大人。”
“你总是这么擅长说漂亮话,我的朋友。不过,这的确是四神赐予的机会。”财宝还在其次,如果能让神秘的古代文明重见天日,那些迥异于现代的技术会让哈洛威名望大增。不过现在的线索确实太少,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伯爵只是稍稍思考,就定下执行任务的人选:“凯文,既然这件事因你而起,那就请你来负责调查金币的来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让那些宝藏重现世间。”
伯爵的直接委任让埃尔伯特十分激动,这是他一直等待着的机会。他趴在地上高呼着‘竭尽全力’、‘决不让您失望’等话语,颇有些感恩戴德的意思。来到哈洛威领的这两年他过的可不算顺心,税务长那个老狐狸一直在压制自己,面色苍白的勋爵可不像表面上所展现的那样纨绔,将自身与伯爵大人紧紧联系在一起才是他迫切想要达成的目的。
看着勋爵这副卯足了劲的样子,芙蕾雅心中没来由的有些不安,她总觉得事情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 * *
终于有了在领主大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凯文·埃尔伯特志得意满地乘坐马车踏上回程。长久的努力有了回报,这次的任务绝对不容有失。
想到这里,埃尔伯特觉得事不宜迟,立即对同在车厢的老管家吩咐道:“让那个家伙在集市里留意有关‘雕花金币’的消息,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向来消息灵通,既然有一枚金币流出,就一定会有第二枚、第三枚,我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它们的来历。”
勋爵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告诉那个家伙,这次的礼物很不错,我很满意。如果他能办好这件事,我会给他想要的。”适当的奖励是必要的,埃尔伯特脑子很清醒,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是,少爷。需不需要知会一声家里?”
“不用,这点小事,别让我亲爱的弟弟看笑话了。”
听说那位对继承人位置还不死心的弟弟最近在领地里很活跃,埃尔伯特决定教育他一个道理——只有哈洛威伯爵才是这片土地的唯一主宰。
‘我亲爱的弟弟哟,继续你拙劣的表演吧,当我带着伯爵大人的旨意回到领地时,不论你做了什么,都将被我碾压。’
“呵、哈哈——哈哈哈!”凯文·埃尔伯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还有那个女人,伯爵大人太好说话了。什么皇家骑士?皇帝陛下可管不到这里,在哈洛威,只有领主大人才是一切。等我成功之后,一定要将本该属于我的都夺回来!’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女人,自己才是治安官的第一人选。凯文·埃尔伯特不由得咬牙切齿,但一想起那副出尘的容颜,他又有些发怔:‘该死的女人,真是浪费了那张好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