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发生在飞地的一战于心灵世界中重现,参与对决的却是沫梨全然没想到的两人。在她想来莫烨应该与姐姐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然而就她目前所见,莫烨的幻象毫不犹豫地瞄准流歌幻象扣下了左轮扳机。
“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沫梨望着《流歌》的鹰身与鸟喙,惊讶道,“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莫烨为什么又要杀死姐姐?”
和沫梨的爷爷拥有相同面貌姿态的智慧老人打了个响指,心灵世界重演的历史陷入停滞,左轮少年与鹰身少女保持动作不再动弹。智慧老人歉然道,“很遗憾,我所掌握的知识目前只是现实中莫烨的所得信息,他不曾经历的事情我也无法述说。他无法理解流歌为何会变成怪物,在与沫梨遭遇的过程中他才有所猜测。”
沫梨指着自己道,“我?”
“很显然,共主血脉使然。”烁金子爵解释道,“共主后裔会各自表达共主的一半基因,其中分为机械侧的显性基因《铭纹天成》和魔物侧的隐性基因《能力吞噬》,钟如霆殿下觉醒了显性基因,殿下你是隐性,那么和你是直系血缘关系的流歌殿下很大概率也是隐性基因。”
铄金沉默片刻,说道,“殿下,你还记得去年年末企图绑架你,却被莫烨击杀的魔物吗?”
“嗯。”沫梨小声道,“不过战斗时我是晕厥状态,只在最后记下了莫烨的气味,如果不是这样我也无法分辨出他。”
“《墨霜王妃的女儿在洛特城》,这个消息是我传给西境森林的,很抱歉因为我对愚王愤怒而起的盲目冲动让你陷入危险。”铄金歉疚道,“回到现实后,我将自行接受处罚。”
沫梨连忙摆手道,“我不怪……”
“《无怨的宽恕是谎言》,希望你能牢记这句话,殿下。”无视沫梨接下来的话语,烁金子爵接着道,“为了找回失踪的共主,共主的旧部《四尊》各自派出人手搜索共主的后裔,他们搜索的其中一个目标便是墨霜王妃。然而王妃遭遇暗杀早已逝去,它们便将搜索的目标放到了王妃的两个女儿身上。
殿下你身在王都时身边有重重保护与监视,四尊手下无法渗透将你带走,但是流歌殿下离家出走的飞地是三不管地带,魔物渗透到此轻而易举。”
铄金子爵扭头询问老人道,“智慧老人,流歌殿下是如何遭遇到魔物的?”
对中年人的机敏颇为赞赏,智慧老人从虚空中抽出一张猎人委托书出示于两位访客,讲解道,“时间是墨霜历314年3月,彼时飞地突然有恐怖魔物出现四处作乱牧场,根据猎人协会委托书前往狩猎的猎人却没有一个能回来,合计丧生二十二人,于是协会将该委托的赏金大幅提升至一万墨磅。而同时,该魔物将二十二位猎人肢解,拼成字样,《身负共主血脉的少女,你再不现身我将屠尽整个飞地》。”
沫梨张张嘴,连忙道,“爷爷呢?爷爷他怎么会让姐姐冒险?!”
“很遗憾,当时《我》的去向莫烨依然无法知悉。”智慧老人摊手道,“根据流歌的说法,《我》平均每年会失踪三至九个月不知去向,即使是身边唯一亲人的流歌也不清楚,而魔物来袭正好是在《我》失踪的空档期中。”
“怎么会这样?”回想起小时候十岁年纪就能把十五岁孩子摁在地上打得孩子王姐姐,沫梨长叹一声道,“姐姐她一定是去了。”
智慧老人点点头,打了个响指,沫梨与铄金被黑暗吞噬,暂时脱离原先所在的牧场空间后来到一处静谧的小森林中,面孔青涩的莫烨拽住流歌的后衣摆,不想让少女离开。
沫梨怔了一怔,好不容易才忍住上前戳戳《莫烨》脸蛋的冲动,她没想到遇到任何危险都敢迎难而上的坚毅少年也有像小青苹果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反差想要让人欺负的可爱感。
“流歌姐,请不要离开。”回忆中的莫烨小声说道,“我很害怕。”
“放心吧,附近都是人烟,我也确认过了没有魔物作乱,你呆在这里很安全。”流歌披上弹药袋,抖了抖身上的牛皮马甲后弹开牛仔帽,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少年,轻笑道,“去去就回来的事,不用担心。”
“不,我是担心你啊。”莫烨痛苦道,“我的内心不断在告诉我,你此行一定会有生命危险,就算你再厉害一次能击杀五个匪徒,但是遇到那头魔物绝没有胜算,那可是杀猎人如踩死虫子一般容易的怪物!如果你要去的话,必须带上我!现在以我的枪法绝对能帮上一些忙了!”
“这样啊?其实我也有不大好的预感,带上你的话很可能就成买一送一了,我觉得不大好,最好还是把你留在这里。不过嘛,我最好还是不留遗憾地上路。”流歌挠挠后脑勺,旋即毫无征兆地向前倾身,双唇与莫烨对接在一起。
莫烨一脸惊慌地盯住姐姐,旋即便感觉有微苦的药水被姐姐嘴对嘴送入自己嘴中。眼见流歌在自己眼里变成虚幻形象,莫烨晕乎乎地伸出手,挽留道,“流歌姐……不……”
莫烨在魔药作用下瘫在地上,意识逐渐迷离,而流歌跨步骑上自己的白马,驾了一声扬尘而去,留下烟尘,飒爽英姿以及最后的话语。
“答应我莫烨,如果我战斗失败,不幸变成了怪物,请一定要亲手将我结束,让我保留人类的最后尊严。”
“姐姐不要!”沫梨冲了上去想要挽回姐姐,这幕场景却在莫烨意识迷失的瞬间沉入黑暗,退回到左轮少年与鹰身少女对峙的场景。
很显然,流歌狩猎威胁飞地安危的魔物,最终取得了平局的结果。因为共主血脉的作用,战斗中的人与魔物融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少女在魔物心智的侵蚀下失去了理智,在莫烨接上自己第一个委托找上门时,流歌面对少年已然只剩轻蔑与敌意。
沫梨双手扶着胸口,大声痛哭道,“墨霜公主的身份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诅咒吗?为什么会迷惑聪明机智的你会这样去白白送死?!”
铄金子爵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拍了拍沫梨的肩膀,轻声说道,“对于一些人来说,责任感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理智与性命。”
沫梨摇摇头,站起身道,“不!姐姐她不会死的,毕竟她那么那么厉害!就算是莫烨也只是她的徒弟而已!哪有徒弟战胜师傅的道理!最终一定是莫烨救下了姐姐,和姐姐一起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智慧老人陷入一时的停滞,全然不知道沫梨的话语指的是什么。拥有流歌面貌的阿尼玛说道,“爷爷,将回忆继续播放就行了。”
“明白。”
砰!
莫烨瞄准鹰身少女的后背扣下扳机,眼角控制不住地渗出泪水,“对不起,流歌姐。”
“你为什么要流泪?”金属弹头落在鹰身少女的羽毛上被弹飞,流歌站起身舔掉嘴角渗出的羊血,讥笑道,“是害怕自己即将迎来死亡的命运吗?”
咻!
流歌一个蹬脚消失在空气中,初出茅庐的莫烨看不清楚,旁观的沫梨看不清楚,铄金子爵也只能窥见鹰身少女以突破音障的速度欺到莫烨面前,一爪子搂穿了少年的胸口。
铄金子爵咽了口唾沫道,“四尊外派搜索共主血脉的手下尽数拥有人类四轮或五轮级别的实力,祸乱飞地的魔物本身兴许只有四轮实力,然而与流歌殿下融合得到共主血脉的加持,想来实力已经接近到五轮巅峰。”
鹰身少女抽回爪子,莫烨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口血窟窿,旋即脱力倒在地上,吐出最后一口气后失去生机。
流歌甩去手上血水,面无表情道,“不自量力的人类。”
阿尼玛坦然道,“真实经过就是这样的。”
“不,和你在一起,让你喜欢的是活着的莫烨。”阿尼玛摇摇头,面露不忍神色,长叹一声道,“会让你产生这种疑惑,只是因为你从未见过莫烨真正的力量。”
在陨岛湖村事件狩猎孽鬼之后,莫烨与赵离有过一番夜谈,说过自己在第一次委托的任务中失去前后记忆。而在携手张大铬对抗被义肢控制的共主仆从时,莫烨说过自己学枪初期曾不自量力闯入土匪窝点,最终却是莫烨被打成马蜂窝后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土匪窝中已经没有活的生物。
肉眼可见的黑色物质从少年尸体的胸口大洞中钻出,托住后背支撑少年直立而起。《莫烨》陡然张开眼睛,面露诡异微笑,而在他身侧,汹涌的黑暗钩织出无数形状诡异的形体,宛如梦中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