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率的欢乐。
“呀~真是好喝的酒啊。这里的酒就是和外面粗酿的不同......该怎么说呢?就好像,度数一下子升高了许多......”
“注意点仪态啊,喂!”
“干什么?......这个宴会不是来者不拒嘛。嘿嘿,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富家老爷开恩,让我们也能享受到这个夏天的乐趣。”
“还有很多富家老爷在旁边呐。你喝醉了,喝醉了,别发疯了。而且,许多妖怪也来了啊。”
“——这叫什么发疯?这是开心......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是穷人,也不懂什么礼仪,硬要装成那副别扭的模样、邯郸学步干什么呢?你说是不是?妖怪?妖怪们也是进来开心的,只要是来这里的,都不至于因为我把氛围打破吧?”
醉酒的大叔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谈吐粗鲁、样貌平平,做的事情可以说是肆意妄为。
即使换做破旧的小酒馆,他这么做也非得被店主赶出去不可——然而侍者们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够了之后,才默默收拾好留下的垃圾残骸。
这只是人间之里的普通人来到这场宴会中的一个小小缩影。在白天,在日常,他们总是肩负着沉甸甸的压力,和人间之里的规矩作不断地周旋,妖怪、生活、孩子、流言、未来......而在这个宴会中,终于可以把这一切都抛却脑后了。
无所谓是谁筹办的。无所谓是谁邀请的。只要进来便是客人——食物、酒水,一应俱全,而且全是以那“科技”制作出来的享受。
这些“科技”产品可只有在这个商业中心中才能找到啊......
头顶上的白色灯光骤然熄灭,在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爆发出了更加夺目的彩色光芒。
“电力!电力!”
他们齐齐欢呼起来。
“这明媚动人的光芒呀!这才是人间之里的新生活!”
是的,召开宴会的这栋豪宅,也几乎应用到了人间之里所能使用的一切科技。从外面看来,在一片黑暗、普遍仍使用煤油灯照明的人间之里中,这里简直是夜晚中星光最盛的地点。
那并非是自然的光,那是借助人类的力量,用科技做成的不可思议的光芒......
“真了不起。”
她想。
“那个能面师制作出了自己。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仅仅是这么短的时候,人类的科技就飞也似的发展,就连人间之里也是一样。”
“大家都很开心啊;不论是谁,来到这里,就会不自觉地被这份快乐所感染了。这也和那位先生拜托自己的一样。”
付丧神戴上自己代表“喜乐”一面的面具......
仍旧在跳着美丽的舞蹈,为周围看着的人类和妖怪提供继续玩闹下去的心情。要是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她是很愿意这么做的,至少这样就不会因为越来越多的烦心事而忧愁了。
每位来客都有自己的心病,但只要进入此地的话,就请忘记吧。
幻想乡也能像这场宴会一样开开心心地运转下去的话......
“——啊!秦心。”
“你在说什么啊。河童......我说了,硬把我拉到人这么多的地方,会很糟糕的。”
名为“秦心”的付丧神停下了自己的舞蹈。她向声音来源处瞥去,发现了正在小声谈论的妖怪和神明:那不是住在妖怪之山上的两个家伙么?
河城荷取和键山雏......
秦心径直走过去。
“你好。”她打招呼,“找我有什么事么,河城荷取小姐......?”
河童没有马上答话,而是观望着秦心脸上的面具。现在是通常使用的“女性”面具情绪该是很平静才对。
“抱歉抱歉。”她苦笑道,“我说服转转,把她拉到这个宴会里来可花了好一番心思,搞得我自己实际也对这个宴会本身不甚了解。虽然这栋房子是由我们河童负责设计的......哎!”
听河童说到“转转不愿意来这里”时,在一旁听着的雏不由得感觉到很难为情,只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替自己开脱的好方法,所以只好狠下心来,掐了河童的手臂一下。
说到底,这家伙根本就是什么事都喜欢到处和人说。要不是转转是难得的好脾气的话,恐怕早就和她大吵一顿了吧。
就算这样,河童依然没什么反省之意。
“你掐我干什么呀.....雏。”
厄运神脸色一红。
“谁让你胡说八道。我开始就说了,我不是不愿意到宴会上来,只不过害怕大家忌讳......”
“没什么可忌讳的呀!这个宴会不是说来者不拒了么?转转,我和你说吧,现在人们与其说是忌讳厄运神,不如说阻碍了自己道的家伙要可恶得多了吧。他们只是不承认自己的错,转而去埋怨运气罢了。”
“不过运气这东西确实是客观存在的......谁都要承认。”
河城荷取笑了起来。她虽然到了宴会中,却依然背着小小的绿色背包,清澈的蓝瞳和自傲的禀性如故。
“反正在我身上不应验。”她轻轻说,“我和转转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也没关系。秦心,秦心,你介意吗?”
付丧神摇了摇头。尽管仍然搞不懂河童和厄运神到这里来的想法与目的,不过,要问是否在乎什么规矩呀、避讳呀之类的东西,自然是一点也不在乎。
她被神子教过规矩,也被白莲教过处世,可是,秦心还是喜欢当一个自由自在的付丧神。
“为什么见到我会这么惊奇呢?”
“这个。”河城荷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原本以为委托我建筑这栋房子的先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现在这种紧张时期,他提出来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过头了,跟自寻死路也没什么两样。”
秦心的面具变化,现在是“狐”的面具。这代表她认真了起来。
自寻死路......?
对于近期人间之里发生的几件大事,以及幻想乡近年来暗流的涌动,付丧神多多少少也从中了解了一些。只不过说到“死”这个字,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为什么?这里仅仅是开着供大家开心的宴会呀。”
河童“哦”了一声。
“免费供大家开心玩耍的宴会......哼。你是被那位先生请来给大家表演舞蹈的吗?”
“是的。”
“那样的话,决心可以说是很大了。不惜要引起那几位的注意......”她思忖道,“秦心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在装傻呢,还是真的对这氛围一点也不敏感。”
“什么叫做敏感或是不敏感?”
秦心问道。
“就是这份凝滞的空气啊。紧张到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了——说实话,我一直在踏入这个宴会之前,都在害怕着一下子发生不得了的事,可是,一进到这里,看到大家都在无忧无虑地开心,我也就放轻松下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按这么来判断的话,无论有没有必要,为了安定,这场宴会也能开上一段时间——然而他远在这个时间之前就已经开始进行了,花钱让我们建筑这栋房子。要说目的,时间又对不上,除非能未卜先知,或是目的并不是这个......”
河童自言自语道。
这是什么意思?这样想着的时候,反而转转神帮她先问出来了。雏听河童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早就忍不下去了。
“怎么一来就说这种话。你再这样子,我可不干啦。”
河童一直有这方面的毛病,而转转才不是什么白痴。她对于“祸从口出”这件事可是深信不疑的。
够了吧......别卷入这个漩涡中。就算推断出什么事实,也没有任何意义。她这样想。
“好,我不说了。”河城荷取连忙陪笑,“秦心小姐,刚才就当我说了一堆白痴话吧——这些也就是夸大其词的猜测。说回来,实在是场不错的宴会啊。”
两人离去了,大抵溜达到宴会别的地方开心去了吧。秦心在原地驻足,琢磨着河童的话,又觉得对方说的实在是晦涩难懂。她获得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这家的主人请自己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经过。仅仅是出面拜托自己“请到这里来为大家跳让人开心的舞蹈吧!能够用金钱支付的报酬应有尽有”这种程度。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想的时候,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哇,心酱!你没有在跳舞吗?”
付丧神转过身来。是她的朋友古明地恋......对方笑嘻嘻地,总是能随意地摆出各种各样丰富的表情。她真羡慕得很。
受此影响,面具也高兴了起来。
“在想一点事。”
“想事情?”恋恋惊奇地问,“那又有什么好想的呀!心酱,我找到有趣的东西了......那位先生呢?”
“你不是知道的么?他喜欢一个人在楼上。”
“好极了!”她大声应道,“那么我现在就去找他。这里面的故事真有趣......心酱,等我好消息就行了!”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恋恋便又不见了。
“无意识”的妖怪......
“然而,我还是想不明白河童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心越想越沮丧,最后,她的面具也换成了“蝉丸”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