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经按照计划内容向利尔山区驻扎的国防军下了指令,长官。番号为东部方面军第七十四师第一一八旅,旅长是……”
“停。”
屏幕中的执行指挥员立马哑声,不安地看着白色墙壁包围下的凯瑟琳。
“我要凯斯卓的消息。”
“长官,突击军士长凯斯卓的小队尚未回答联络,其他单位也没有任何报告。”
凯瑟琳双肘撑桌,捂住额头。
“我可以向科朗旅长传达指令,额外分配人员进行搜寻工作……”
“在弄明白113号山谷发生什么事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几乎不像自己的。“保持队内临时频道通畅,派人时刻监听。”
“了解,长官。”
凯瑟琳右手中指与拇指搓揉眉毛,颅骨的酸胀感驱不走缺氧的幻觉。“命令即上,通话完毕。”
她从指缝中瞟见执行指挥员敬了拳胸礼,参谋司幽蓝色的光幕从显示屏中消散,化为一片残影,似早春融冰。杂乱无章的计算机桌面伴随着系统调节的舒缓音乐如秋千般摇动,不时有广告和三流资讯推广从右下角的任务栏里弹出来,被清洁工形状的防骚扰软件图标赶出屏幕边缘。每拦截一次,音响就自动放出熟悉的“啵吱”声,为音乐加入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有一块新闻推送存活了下来。凯瑟琳瞄见其标题,微微蹙眉,点开查看:
《震惊!海西安井再度喷发,现场直击!》
(记者:蒋哲明)六月十八日上午八点三十二分,卡斯提尔州塞维利亚县的海西安之井突然发生喷发现象,波及本县十三个村和相邻托雷多县的四个村。卡斯提尔州应急事件总署及时组织救援和疏散工作,伤亡人数等待进一步确认。
据海西安中央防灾局初步估算,本次喷发量较四日前喷发事故增加了30%,在历史记载中甚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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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她便关闭了页面。海西安之井再度喷发,还是连着的两次。利尔山、托斯坦、还有塞维利亚,哪儿都不太平。不详的预感弥漫脑海,往昔回忆缠人心腹。
凯瑟琳盯着屏幕叹了口气,直接按下关机键,不想再看桌布一眼,那是她与凯斯卓在蔚蓝海岸的合影,竞技场资助的志愿者旅行途中拍的。神射手难得穿上白如云朵的比基尼,头戴潜水面具和呼吸管,在灿烂阳光下微微扬起嘴角。凯瑟琳站在她身旁,搭上一只胳膊,手里拿着两人份的甜浆圆筒冰淇淋,融化的雪奶滴在伙伴肩头,后者还浑然不觉。
屏幕画面消失前,目光捕捉到照片角落里玩水的众人。那是莱拉、丝凯伊和格温,个个笑面如花,仿佛无忧无虑的小学学童。成年人真正放松后比孩子还要玩得疯狂,压力的累积会把人逼到死角,不适当释放,总会崩溃。
凯瑟琳明晰自己的状态。她起身收拾散落满桌的巧克力球,放进半透明的磨砂盒子里,沙啦啦啦。一天一粒,足以维持能量所需。私人医生是这么说的,但她总会在工作时含一粒在嘴里。端坐诊所的老头子不知道自己有多累,又太过保守。如果不超过计量多吃些,迟早会昏倒在前往某处的路上。
还有一粒绿色的巧克力躲在叠放如山纸质文件下,她伸手去拿,意外地抽到一张照片。起初没注意,只是收好了小球。但她很快为晃见的照片内容吸引,再度拿起查看。是黑羽那小子,夺得第三届风暴竞技场和平友谊赛后在庆典晚会照的。金发小伙身着正经儿红黑相间的礼服,白色内里衬衣别了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手里端杯冒泡泡的火龙酒,正冲摄影师抛媚眼。剑客英俊潇洒,活力四射,就是有点孩子气,但并不影响他成为万人迷。话说回来,派给莱拉的几名警卒尚未报告过。即便找不到战斗法师,他们回到警局后也该上交报告的,真是没规矩。
麻烦事一样接着一样。凯瑟琳多看了照片两眼,将其藏在显示屏后的凹槽里,把巧克力和藏青色水罐装入腰包中,理正队长帽,关灯离开办公室,前往卫城觐见女王。星乐斯不常与人面谈,今早突然接到通知安排会面,想必是有要事相托。回想她母亲当年嘱咐的神情,她内心就隐隐作痛。
白色调的走廊里行人寥寥,清洁工推着吱嘎作响的保洁车晃晃悠悠,掏出紫黄相间的工具捅戳玻璃,惹得它们嗷嗷叫痛。见风暴守卫队队长经过,老妈子微微一笑,标准地敬了个礼。凯瑟琳微微皱眉,点头走过。是新来的清洁工吧,以前都没见过。
电梯门开,露出一坨壮硕的身影。“早安,弗兰基。”她摁下底层按钮。
“午安,凯瑟琳。”弗兰基闷声闷气地回答,过长的棕黄胡须被扎成夸张的辫子垂在肚皮前。“真是忙碌的一天。”
失重感把她向上拽。“可别这么说,今天才刚刚开始。”
“那就当我在预言吧。”弗兰基伸了个懒腰,双臂打中梯厢,哐哐作响。“这玩意也该修修了。”
凯瑟琳没心情说话,脑海里回放昨天与凯斯卓的通话内容,思考她发生了什么事。精英射手做任务从没失手过,这次的命令也很简单,却一去不返,渺无音讯。利尔山区隐匿着什么未知的敌人缠住了鹰眼?还是说情报有误。传递情报的线员也是再也联系不上了,真让人头疼。
“你是去见女王吗?”
凯瑟琳瞟他一眼。
“噢,看你疲倦的样子就知道了。”弗兰基呵呵地笑,长胡须一抖一抖。“啧,可怕的面具。”
“最近局势动荡,玩笑还是不要开了。”电梯开始减速,重力拉住双腿。
“每年都是如此,何必担心。”他耸耸肩,理了理吊带裤松垮的部位,对着泄入明光的电梯门伸手。“你先请,队长。”
凯瑟琳大步走出,融入风暴守卫厅堂铺洒的光芒中,来往队员与文员向她行注目礼,个别新人掏出视讯机偷偷照相,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以为她听不见。
“我也要去卫城一趟。”弗兰基跟了上来,睥睨那些怯生生的“鲜鱼”。后者急忙收起视讯机转身离开。“猜猜是什么事。”
“阿尔法。”她从侧面半镶磨砂玻璃的木门走出厅堂,迈入联系各ZF建筑的地下通道,一股子松果酒的味道浸入鼻腔。禁酒令推行已久,效果甚微,总是有害群之马管不住心里的悸动,就像他们对贫民窟女孩做出的事一样。
“可怜哦,这姑娘。”弗兰基确认这儿没人后感叹道:“只能刷洗记忆了,没别的办法。这样对大脑伤害很大,但总比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好。”
可怜?当初是你负责制造的,也好意思表现假惺惺的同情。凯瑟琳不愿多讲话,专心走路,目光落在两侧墙壁上挂满的古典油画上。与其他地方的装修风格不同,链接长廊是整片区域内唯一采用蒙特利尔风格进行装修的部分,也鲜有人来。大多数人愿意走在阳光明媚的白色大道上呼吸新鲜空气,而凯瑟琳则像他们的反面。
当你常年奔波在外又闻名遐迩时,一条安静的沉闷长廊就显得格外亲切了。能安安静静地思考……如果没弗兰基这家伙的话。
“我没记错的话,这条小道要走二十来分钟。”弗兰基庞大的身躯几乎占了走廊的一半,以至于她只能靠着一边墙走,长袍蹭着故意做粗糙的墙面沙沙作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挑明亮点的广场走呢?”
“偏好。”
“哦,这样。”弗兰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抹了把圆胖的鼻头。“我无所谓。反正研究所的那帮人平时闲够了,这会儿等我也不算什么。”
嗒嗒,嗒嗒。两名风暴守卫迎面走来,交头接耳。见到长官立马停步敬礼,让到一旁,让她和弗兰基前后走过。
“早安,队长。”
“早安,队长。”
凯瑟琳点点头,心思再度回到凯斯卓那儿。鹰眼向来不做不休,答应的无论任务抑或普通小事都必做不可。既然命令要求保护明光装置,那她肯定不计任何代价要予以完成。
哪怕失去联络也是如此。
凯瑟琳悄悄揉了揉额头。最近压力颇大,全身疲倦不堪,自从六年前的那场革命后再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一切都回来了。她想,不安的预感在心中酝酿,如乌鸦盘旋于废墟之上,掠影漆黑。利尔山阴霾蔽日,要求变革的声音与日俱增,势力暗中扩展,直到惊人的地步。风暴守卫情报署的探员接连失踪,特派寻找的也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即使ZF部门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工厂轰鸣不休,街道井然有序,也无法减轻哪怕一毫她心中的忧虑。都是假象罢,真正的危机静悄悄地汇聚力量,当其准备好的一天,迸发出的能量有多恐怖,谁也说不清楚。
凯斯卓本应遏止这股暗流的奔腾,至少掐断几条试图扩张的溪流。然而正如参谋室假设的最坏情况,特别行动队就此失去了联络。尔后派去的国防空降军也同样消失。国土防御部调动一个中队的鸮式武装直升机去搜查,除了绵延不绝的榆木林、移动的奔狼和不知打哪来的猴群外什么也没找着。
提到狼,福彻斯这家伙失联好多天了。自从竞技场宣布关闭后就没人见过它。如果单单只是它还没什么好奇怪的,可问题在于过去的一周失踪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官方不得不封锁消息,并接管部分人的社交账号。黑羽、莱拉、费恩、莱姆、巴隆、凯斯卓、塔卡,还有女王的弟弟,VOX。似乎有种神秘的病毒在竞技场的英雄间传播。
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胡思乱想。她皱皱眉头,赶走古怪的念头。想想女王找自己有什么事吧,说辞很重要,尽管星乐斯表现得不在乎。
不时路过岔道,半透明的门扉外是全息广告模糊的透影。记得自己刚刚加入风暴守卫队时还没有这种特殊材料制造的门,通道清一色的吉提亚风格,棕黄相间,神秘条纹遍布。出口皆为异域装饰的低矮椰扉,经过时会幻化出头顶上地面的景色。如今海西安城里魔法的痕迹愈来愈少,科技造物无处不在,俨然成为这座历史悠久的魔法城邦新的主人。
星乐斯所到之处,便是魁北克,便是蒙特利尔,便是沸腾湾。
长廊尽头有重兵把守,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手持M-AP1火铳,警惕地打量来者。女王近卫团是星乐斯登基后方才设立的,显然她担心发生在旧女王身上的事重演,不论来者是何人,哪怕星乐斯本人也要经过近卫团驱魔仪的搜查,遑论她和弗兰基。
“Vous donne tout d’abord(您先请).”胡辫男用魁北克语说。凯瑟琳摘下队长帽,大步走到近卫团士兵面前,举起双臂让他们用大个头的笨拙仪器扫来扫去,机器嗡嗡作响,冰冷红光刺眼。
终了,士兵放下驱魔仪,透过面罩闷声闷气地说:“早安,凯瑟琳女士。女王在楼上等您。”
她径直向门洞后幽光点点的小厅迈去,士兵们闪到一旁,伫立敬礼。适当的安全措施是必要的。可星乐斯,敌人若是切断了身体与大脑的联系,再厚的头盔又有什么用呢?
小厅是卫城里为数不多的仍保留魔法存在的地方。法师们给这块不及一百平方米的罐头状空间填充美丽星辰,墙面映照寰宇各地的夜色,流星如精灵般掠过视野。她一步步走着,忽略身后弗兰基抱怨士兵弄痛他肚子的杂音,踏进小厅中央的圆形石板。顿时,青绿色光芒自石地下喷涌而出,无声无息,柔和却又不可阻挡。她闭上眼睛,享受魔力灌注躯壳的畅快感,思绪平静如水。
周遭的一切梦幻地旋转着,空气与岩石交融,混合成清凉的流体将来客团团包裹。迷离中,思维骤然停顿。
意识恢复的下一秒,她已站在卫城顶端的花园处,骄阳驱走地底的冰凉,抚摸面庞。碧空如洗,残云似浅洒的面粉覆盖苍穹一角。
好天气,但愿利尔山也是如此。凯瑟琳定定神,远处平台外视野莽苍,海岸线刚露头就消失在瓦蓝色天空中。难得没有雾霾,和最近糟糕的局势不相匹配。
女王的住所与其说是卫城,不如唤作高塔。鹤立鸡群的高度让它成为海西安城里最显目的存在。塔楼上百米高,半径近似足球场大小。半体镂空,内含悬浮光球,于夜晚格外漂亮。“多么明显的目标,简直是活靶子。”凯斯卓曾经这么评价道:“如果我是星乐斯,才不会住这种地方。”
是啊,隐蔽。所以你干脆让我们找不着你,是吗?凯瑟琳内心苦涩,强咽入腹,故作镇定地经过一排近卫团士兵,踏入绿树的荫庇中。设计师充分利用了顶端平台的空间,将草坪、树林、喷泉流水等巧妙结合在一块,诸木环绕中央水池,清澈的水流在看不见的力场控制下向池心小亭雕龙画凤的顶盖淌去,再飞射爆开,形成一环水幕,隐约见得幕后有黑金相间的身影,持权杖,凝视来客。
脚踏青石铺就的水面平道,清凉水雾泼洒,洗去传送阀遗留的法术粉尘,浸入心房,寒意隐生。凯瑟琳直视水帘后女王的身影,竟有忐忑不安之意,虽不明显,却真实存在。脑海中依次闪过山羊,乌鸦和茱莉亚的遗骸,过往光影纷乱割裂。尖啸、怒号、枪林弹雨击打亚丹撼地神铠启动的光幕屏障,如暴风雨下的汹涌汪洋。法师双眸消散淡化,再无光泽,仅剩的生气诉说着震惊与无奈,目光刺入她的心房,缓慢而绝望地撕裂血肉。
臂上盾剑寒芒慑人。抱歉,茱莉亚,效忠之人不能违抗命令,她能做的实在太少……那把剑,利刃刺出……
……幻觉与现实交融,她已无法重现当时情形。也许这样最好,真相是最伤人的武器,她深明此意。
茱莉亚,你的托付如此沉重。
亭内凉气沁人心脾,不是寻常的人工低温,有股怪异的空虚感从女王端坐的身影两侧冒出,揪住凯瑟琳的肩膀,强迫她略微弯腰,褪下队长的骄傲与威严。在女王面前,这些都该收起来,否则只会伤了自己。
星乐斯静静坐在亭子乳白色的横椅上,遍身以耀眼的黑纱护石装饰,金发灿烂夺目,手中法杖顶端悬浮着一枚小型黑洞,吞噬扭曲周围的光线,环绕暗红诡光。一如既往的威严打扮。若非曲线稍柔和的眼罩外缘和金色秀发,她与旧女王简直一模一样。
“女王陛下。”凯瑟琳摘掉队长帽敬以军礼。“午安。”
星乐斯不作反应,就这么冷漠地凝视面前的风暴守卫队队长。不知道眼罩下的那对蓝眸还能否转动。女王自瞎双眼换取渡鸦的视野,那对于眼前的人也是如此吗?看着自己与他人讲话的场面一定很古怪,就如同监控录像所拍到的景象。
她应该先开口。“女王陛下,您想见我。”
“利尔山的事该由谁负责?”
星乐斯原本的嗓音称得上甜美,可自从加冕为皇后,往昔纯真美好的声音就越来越低沉沙哑,似寒风吹过破败的吉提亚红色荒原。凯瑟琳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在下。”
“不,我问的是国防军,东部方面军在做什么?为什么国土防御部的报告和风暴守卫们的不一样?”
凯瑟琳迟疑了一下。“我和洛朗将军进行过协调,命令东部方面军第七十四师的一个旅到利尔山深处搜寻失踪的特战队员。”
“国土防御部报告称这个旅执行的是针对葛兰格尔非法武装移民的清扫行动。”
“国土防御部和我们没有沟通妥善。特战队员本身是去执行清扫任务的,却失去了联络。”
“包括鹰眼凯斯卓。”
女王还关心这个。“是的。”
“失联时间……十九个小时。”女王微微抬手,这是使用全息网络调取信息的标准动作。“凯瑟琳,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昏迷、被挟持或者……”她必须考虑。“……死亡。”
“在我记忆里,凯斯卓从未失手过。告诉我,凯瑟琳,她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保护被盗走的奇光装置。女王陛下,情报来源恐怕有误,我们正在调查。”
星乐斯微微点头。动作之轻几乎无法发觉。“这是段艰难的日子。”
“恕在下直言。女王陛下,利尔山的局势比您想象的复杂。国土防御部的报告多有隐瞒之处,HIA的调查也进展缓慢。有理由相信葛兰格尔人在暗中策划什么,它们对边界的威胁越来越大。昨日晚,通往葛兰格尔兰的关卡都已关闭,外界媒体各式各样的猜测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贸易部的报告传达后您可亲自过目。”
“目前威胁国家的不是关税减少,而是那群大猫。国防军能有效控制局势,我等他们消息。还有吉提亚,魁北克,它们更加重要。凯瑟琳,你的职责在于指挥好风暴守卫队清除小而难缠的目标,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也休叫国防军善后。”
“……明白,女王陛下。”对她来说,女王永远只是女王,从那一晚便注定如此。
羽翼扇动声,一抹黑影快速靠近,落在女王肩头。是只渡鸦,个头极大足有足球大小,一对红眼诡异骇人。“你应当更多地考虑风暴守卫而非某个人,凯瑟琳。最近一年来,你的失误越来越多。”
“是在下的疏忽。”
“HIA递交的报告仍没有探明萨缪尔的踪迹。已经四天了,国家的耳目被无形阴霾遮盖。凯瑟琳,我不认为风暴守卫能比HIA做得更好,但作为威慑还是可以胜任的。派分队到吉提亚边境港口去,还有北方托斯坦的补给站,全部。”
“是,女王陛下。”凯瑟琳回忆黑暗法师萨缪尔逃跑的情景,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
最近发生了太多莫名其妙的失踪,就连女王的弟弟也……
“我向HIA询问过VOX的消息,还有总警署、竞技场管理委员会、各层关卡,通通没有结果。HIA并不能代替一切,凯瑟琳。从黑羽到他,这一系列的失踪案件意味重大,不可拖延。”女王的渡鸦扇翅起飞,晃眼的阴影与背上的沉重,它在正立的风暴守卫队队长肩头。“凯瑟琳,你是关键的螺丝。”
“我?请原谅,我的女王。在下只顾及职责内的事务,不愿牵扯更多。”
“这便是你的职责,在风暴竞技场。英雄们纷纷失踪,迪洛斯也联系不上,一切征兆都预示着可怕的结局。这是个关键的时刻,凯瑟琳,国家和人民需要你,海西安的生灵与诸国的和平维系于竞技场,然而我们不得不将其关闭。百济今晨提交了照会,内容机密,但我可以透露一点:百济和扶桑不会再平安相处下去。交战区域禁止任何中立国家船只航行,我们的贸易将遭受重大打击。
“吉提亚人和我们的盟约也不稳定,他们驻魁北克的大使频繁与蒙特利尔市长会面。投机取巧的本质没有变,唯混乱和争斗能满足法师们的利益。毕竟魔法不像枪械那样可以轻易买卖。未来,也许就是明天,往事将再度上演。”
凯瑟琳静静听着,感受肩上渡鸦的重量。
“竞技场是个伟大的筹码,各国人民和文官ZF乐意看到他们的国家以这种方式结束争端,维持和平。没有哪位将军或元首敢轻易撕毁《联合声明》,至少在竞技场正常运行时是这样。
“但现在,它关闭了。”
女王起身。或许是错觉,凯瑟琳瞄见一抹怪异的红光掠过星乐斯的面罩。“黑羽、萨缪尔、阿尔法,还有我弟弟VOX。这一切都有关联,而HIA却毫无头绪,他们给出的情报和推断如过家家。”
“调查需要时间,女王陛下……”
“也需要人手。竞技场长期以来处于半自治的状态。迪洛斯称门面,而我没有太多时间插手。HIA对那儿不熟悉。而你——”女王伸出左掌指向她。“——却是竞技场的选手,理应由你来协助调查。总有人议论我修改风暴守卫的入选资格是否正确,凯瑟琳,你应该证明给他们看。”
“万分荣幸,女王陛下。只是在下认为镇子没有我们能用到的情报。竞技场关闭后英雄们纷纷离开,本地住民交由HIA调查不见得比在下效率低。”
“不止是镇子。”
凯瑟琳及时掩盖表情的变化。“陛下?”
“那只是你的第一站。”
浓烟滚滚,遮蔽夕阳染红的苍穹。飞梭机体颤抖,吱嘎晃动。几秒钟后,伴随着地板的短暂强震,凯瑟琳跳下飞翔渡鸦形状的风暴守卫专机,拉低帽子挡住尘雾。海西安的机器总是黑烟弥漫,不像百济的清洁载具。
至少他们耗用的水晶能量少,在利尔山区阴霾笼罩的日子里,这算一大优势。她迈向宏伟的竞技场时想。水晶开采的影响尚未波及美丽的翡伊地区,也许永远不会,这取决于女王的态度。对科技的青睐能让海西安在国际ZZ中立于优势地位,因为吉提亚的魔法研究高度无法被赶超。但这么一来对水晶的需求与日俱增,烟尘与愈加低矮的植被在葛兰格尔兰边境扩张,不知何时是个头。
那是几代人之后的事了。她告诉自己。不要瞎操心,你的任务是找到萨缪尔、黑羽、VOX和其他失踪的英雄,女王亲自下令,必须完美完成。这多少能洗刷她心中的愧疚。
茱莉亚,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办法的。
任务的第一步是与迪洛斯先生取得联络。女王多次尝试与他进行视讯都没有结果,风暴守卫们(凯瑟琳更愿意管这些看守建筑物的家伙叫“护兵”,以区别仍然维持只招收女性传统的精锐机动队)接到命令搜查耀心的宅邸,却什么也没找到。凯瑟琳以前认识这人,一个体型稍胖,总是乐呵呵笑的开朗补给官。做事稳扎稳打,忠心耿耿。女王当初选他作为竞技场负责人就有这些原因。而今联系不上,只能是遭遇不测。但愿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些许线索。
关闭后的竞技场更加威严肃穆,夕阳将之涂遍橙红,晃眼看去如同千年遗迹中出土的陶罐。一行泛白棋子伫立罐底边缘,所持冲锋枪反射耀眼光芒。
“长官。”相距十步时,一名士兵迈正步出列,准确迅速敬了个礼。“风暴守卫队少尉卓毅•勒万【Joe•LeVant】领风暴竞技场分队报告。”
“了解。”勒万,还是个魁北克的姓。
卓毅再度敬礼,唰地旋身,向竞技场侧门走去。他的队伍如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跟着。随着他们全部迈动步子,凯瑟琳带着她的人紧随其后,一道填入宏伟建筑中,回声充斥耳畔,仿佛紧贴竞技场墙壁的浮雕在叹息。
他们顺装饰典雅的螺旋楼梯一路攀升,装饰花纹的大玻璃窗折射耀眼夕阳。队伍在顶层古雅的大理石半悬平台停下了,卓毅少尉出列立正。“迪洛斯先生的办公室,长官。”他说。
一般而言,只有她才有权力进入耀心这样级别官员的私人空间搜查。但现在算作特殊情况,没有多余时间浪费。早点发现迪洛斯的下落,便能提前去往下一站完成女王的任务。
“开锁。”她下命令。
卓毅少尉标准地敬了个礼,转身掏出钥匙鼓弄。他过于认真的样子让凯瑟琳觉得有些好笑。真正的风暴守卫才不拘泥于这些条条规规,做事效率才是她们追逐的目标。
咔嚓,门开。竞技场卫队让到一旁,凯瑟琳率全副武装的姑娘们大步迈入耀心宽敞典雅的办公室。灰尘于昏橙残阳中慵懒飞舞,别致的大办公桌上堆满没来得启封的文件袋和散落纸张,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和说不出来的花香。凯瑟琳皱皱眉,走到臃肿的真皮座椅前,翻看迪洛斯遗落的材料。
计算机显示屏旁有杯深褐色的东西。这家伙走得很匆忙,咖啡都没喝完,古怪气息钻入鼻腔。她凑近大致判断了放置的时间,符合迪洛斯的失踪日期,便不再理会,仔细查阅耀心失踪前读过的文件。
《风暴竞技场每日战况汇报》,没用。《巴隆•银先生风月(公历六月)上半月行动综述》,这不是应该用机密的灰色档案袋装吗?HIA怎么搞的……《仲夏夜友谊赛规划方案》,好厚一本,星乐斯想必读过了。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友谊赛是没法照常举行的。也好,免得自己比赛时遇到亚丹或者VOX。虽然星乐斯决定不计前嫌,听取了凯瑟琳的解释,但这父子俩是打定主意不搭理她。而她自己也不愿揪出那段痛苦的过往摆在大庭广众之下。
茱莉亚,未来本不该是这副图景的。
搜查半天,凯瑟琳也没找到什么关键信息。林林总总的文件中一大半是枯燥重复的竞技场每日报告。迪洛斯的档案柜形同虚设,又或许是有人闯入过办公室翻找内容后忘了返还。她找到卓毅少尉,要求他检查确认这五天来办公室门内外的监控,疑点于此浮出水面。
“人为损坏?”
“是的,长官。六月十三日全天的监控都无法调取。本中队没有战士懂计算机,向上级请示调来的白客也渺无音讯,所以拖延至今。”
“卓毅少尉,你可曾想过迪洛斯先生的失踪与这份丢失的监控有关?”
“我进行过调查,长官,对女王镇所有有嫌疑的目标列了清单。只是镇子毕竟是旅游景点,流动人口占比很大。如果是假扮成游客的敌人所为,我们很难追查真凶。”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踱回耀心的办公室,里面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姑娘们,出发。”她命令。
“报告长官,找到一份文件。”办公桌前的一名风暴守卫说,递来片灰蒙蒙的纸张。凯瑟琳接过察看,眉头紧锁。
迪洛斯,你寻死也挑个痛快路啊。
“回飞梭机处。”她把头从文件上抬起。“立刻,我们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
屏障山脉一直以来是翡伊地区最受欢迎的远足地点,大部分山区都经过了开发由原始森林变成别墅区和立体高尔夫球场。然而在靠女王镇的一侧山脊由于政策原因仍保留着原来的模样。枝叶繁茂,墨影浓密,飞禽走兽鸣叫不休,于月夜下仿若黑色汪洋。
这儿曾经出过一次大新闻,某护林员在林子深处的某个断崖边发现当年叛军藏匿的奇光装置和大批军火,数量惊人。那些企图颠-覆-ZQ的土匪把山脉视为密码箱,保留之物历经数十年才被找到,足以证明这的确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藏人也不例外。
渡鸦飞梭机喷出的浓烟隐没于黑暗背景中,照明灯吹散茂密树冠,绿叶似龙鳞起伏飘动。一根纤细而结实的绳子从渡鸦胃部弹出,滑落颗颗黑影。率先降落的携一人高的巨型盾牌,反射月光,寒芒闪烁。
风暴守卫们安静而迅速地以长列阵型向目标进发,如黑夜剥离的碎片。凯瑟琳冲在最前端,以盾剑劈开挡路的藤蔓扭枝,脑中浮现目的地可能的景象。也许是百年历史的地窖,也许是猎户遗弃的小屋,也许什么都没有。但不论哪种情况,有一点相当清晰:
迪洛斯在那里。
办公桌上的文件揭露的事实让人大跌眼镜,信息量之大,凯瑟琳甚至不敢当着卓毅少尉的面仔细阅读,剩余内容都是在飞梭机上读完的。它简直不敢相信竞技场会出这种事,还隐瞒如此之久。迪洛斯确定不管事,但他是不管“某些事”,对于别的东西格外上心。
你最好死了。凯瑟琳暗忖。不然星乐斯女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丛林似乎永无尽头,紧张的气氛与未消的震惊感让路途变长数倍。她们疾奔着越过盘绕的树根与低矮灌木,月光细碎如散落的玻璃残渣。
前方山脉坡度陡然提升,凯瑟琳将巨盾向侧后方倾斜,指尖点中内置按钮,涌出的水晶能量推动她向上冲刺,掀起沙沙石尘,直抵树木扭曲的山崖空地。皎洁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树影如水中藻荇交横,空气中弥漫腥臭。她扫视平台,瞄见一颗风烛残年的桃树下靠着一团黑漆漆的可疑物体。
身后嚓嚓声响细微,队员们赶上她的步伐,从两翼迅速突出,持hk-416自动步枪包围了无辜的树木和其下的罪人。
凯瑟琳缓缓向她们走去。几名队员头戴热感目镜警觉地环顾周围,另外几名包括发现文件在内的风暴守卫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候队长下令。
还能有什么命令呢?凯瑟琳静视迪洛斯•耀心半腐烂的尸体和散落的银色子#弹,心中阴云笼罩。
星乐斯还是明白封锁消息的重要性……对大众而言。
“真让人吃惊,林戈!我以为那个醉汉只会打打靶子。”矮人工程师弗兰基兴奋地说着,胡须如毛刷一般扫动。“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动机。”
“他只是有嫌疑,还没有定罪。”凯瑟琳回答。
“是么?听说你们在现场发现了他的子#弹。话说回来,林戈的那把枪就叫‘动机’对吧?”
“是吧。”她搅拌咖啡。依她的观点,林戈不该是是杀人凶手,那家伙少有城府,做事大大咧咧,如果心生行凶念头不可能不吐露。可疑点也存在,前几日他的枪方才丢了,偏偏节骨眼上闹这一出。想辨清真相,只能等法医的鉴定报告出来了,那不是自己的职权范围,让混吃等死的司法部门去管吧。
“怪事连连哦。迪洛斯•耀心就这么死了。”弗兰基端起花盆大小的马克杯,啍啍啍地灌下带机油味的果汁。“不过对他而言未免不是解脱,免得遭受HIA盘问。敢说他们会把废弃已久的水刑用上。谁知道呢?那帮没技术的蛮子除了变法子折磨人外啥也做不了。”
然而你却折磨着凯斯卓曾经的战友。凯瑟琳暗忖,凝视窗外景色,小口抿着小巧白杯边缘的奶油泡沫,威士忌与精磨咖啡混合的香味窜入鼻腔。要不是出于礼貌的考虑,她才不愿意和粗野的话痨待一块。
偏偏同时到休息室来喝饮料。她怀疑矮人机械师是不是刻意在跟踪她。以星乐斯的个性这完全有可能。无论是旧女王还是新女王都不信任为保护她们而设立的风暴守卫,死于阿尔法骇人屠刀下的战士冤魂便是明证。
如今机械战姬先是转行成了竞技场英雄,尔又因故障被送回卫城检修,未来能否重新比赛要打上大大的问号。不止是她,连竞技场能不能重新开办都是问题。
“女王这回可得好好选人了,不会再让迪洛斯这样的叛徒来掌管竞技场。无论是不是虚职都不行。”弗兰基噼里啪啦撕开托斯坦甜面包的包装袋,浓郁的糖汁气息扩散开来。“要我说,凯瑟琳你就是个很好的人选。担任守卫队队长快十年了,也该休息休息,对不对?”
凯瑟琳不想理他,默默喝着混薄荷香味的咖啡。目光从倒映两人身影的玻璃窗上移开。今天休息室里格外清净,高置的长木桌旁网络安全技术部的乱发男正出神地敲击代码,人事部油光满面的中年秃顶男笑眯眯地与某人小声通话。键盘噼啪与细细的话语混杂,伴着吞咽饮料的啾音入她耳中。清洁工推着满满当当的保洁车开了进来,快速扫视众人,掏出紫黄相间的工具对木桌底下的死角一阵鼓弄。
“唉,竞技场不知要关到什么时候,我还想退休后到里面打比赛赚外快。”弗兰基抹去沾在胡子上的糖屑。“和格兰卓一块战斗肯定有趣。当然以前也做过,但对手都是些不重要的狱卒,而我也没有出场的机会,格兰卓一人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吞下去。对了,我好像还没有给你说过我们以前逃狱的故事吧?”
“你讲过了。”
“哦,真不巧。但时间旅行的那段呢?大伙都百听不厌啊。阿尔法出故障前两天我去女王镇看比赛,在霜燃街的一家酒馆里讲故事。你的那些战友,啊,我是说竞技场里的多半我都见过了,他们都很喜欢我的故事,也喜欢格兰卓。时光旅行那一段更是让酒馆里所有人欢呼雀跃的高#潮。那个红头发戴探险家帽子的女孩,好像叫珠儿吧?她要我给她的机甲也按个时间旅行装置。我告诉她价格不菲,结果这女孩说……”弗兰基突然打住话头,疑惑地向身后看去。
“真奇怪。”他咕哝。
凯瑟琳没有说话,舌尖触及咖啡层下的威士忌。
“我好像闻到火药胶布的味道。”矮人机械师扫视屋子。“就在这附近。”
凯瑟琳将咖啡一饮而尽。“先走一步,弗兰基。”她说,戴好队长帽向门外走去。弗兰基点了点头,双眉紧蹙着打量休息室,和他的宠物大嘴怪面对一大桶泡菜的表情一模一样。这两货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管不住嘴巴。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脱下战袍就收到女王的通知,要求面谈。自从三月份卫城的中央安全网络被短暂攻陷后,星乐斯便不再用加密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事宜。要么是纸张信件要么是稳妥的亲自口述。其实在凯瑟琳看来没有区别,毕竟所有的行动最终都是要进档案的。
登上空中平台时,空中的飞梭比往日多了不少,来往繁忙,好似满天鸟群。这不寻常的景象触及凯瑟琳心底的某段回忆,那时卫城还没有建好,忒弥斯仍在位,茱莉亚也活着,向她提出毕生最后一个愿望。
法师濒死时的法力是最强的,可世上不止你一个法师,茱莉亚。何况还有自己在……一个懦弱的风暴守卫。她已经分不清谨慎和它的区别,更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从小陪伴到大的挚友,也许与优柔寡断的法官相似吧,空有能量,却无法在任何一方中间做出抉择。
星乐斯仔细询问了迪洛斯事件中关键的信息,又要求她捉拿嫌疑犯盲豹格雷,完全把风暴守卫当HIA来打发。凯瑟琳心中稍有不满,可一想到女王的母亲,抱怨立马烟消云散,唯留挥之不去的哀坳。她这一生都没法摆脱两位挚友的阴霾。
再度回到办公室,她用内部频道向HIA和风暴守卫队队员们发布需要的信息,一个人呆呆地把弄装巧克力豆的磨砂盒子,不时倒出一颗放入嘴里机械地咀嚼。电脑屏幕上闪过健康医药网站的广告,在其被拦截软件吞噬前凯瑟琳瞄见如“减脂”、“拒绝高能量食物”的字眼。当初她还是个普通风暴守卫队队员时被严厉要求什么糖果也不准碰,以锻炼强健的体格。指导员们说女性吃糖很容易发胖,产生脂肪。可他们可曾知道巨大的压力会给女战士们带来怎样的影响?
嚼,嚼,凯瑟琳从文件袋里翻出昨天所搜查到的迪洛斯文件的副本,仔细阅读。虽然在渡鸦飞梭机上阅览过多次,自己还是没法放下心来,总觉得庞杂的文字间隐藏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线索。迪洛斯•耀心和她曾共事三年,以她的了解这家伙完全没有理由背叛……
……“嘀嘀。”
视讯的队内通话。
“长官,队伍已于飞梭机平台集结完毕。”
“了解。”
“嘟——”
凯瑟琳收好视讯,整理物品,锁门出屋前往顶层平台。追查盲豹格雷是她接到所有任务中最简单的几项,只是不明白那头贪婪的大猫和最近的事故有何关联,它脱离族群多年,早就与其他葛兰格尔人产生了隔阂,星乐斯疑心太重怀疑任何身份不纯的家伙,对海西安的和平称不上好事……
她先是感到湿滑的地面与两足分离,紧接着自己向其跌落,重击遍及全身,制服沾满水液。该死的,这块地刚被拖洗过?她回头看了看,只见那新来的清洁工正朝自己鞠躬。“非常抱歉,长官!”
“警示牌呢?”
“抱歉长官,我还不熟悉工作,忘了放!”
“你的保洁车装得这么满是干什么用的?”凯瑟琳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走过湿漉漉的地面踏入电梯。衣服脏了倒无所谓,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她想起过去自己在蒙特利尔同样的一跤。蒙特利尔,伤心之地,自己只要活着就忘不了茱莉亚遗落于斯的亡魂。亚丹把爱妻遗体存入水晶棺永恒保存,他不知道所守卫的不过是曾经承载茱莉亚纯洁灵魂的容器罢了。
电梯上升期间林林总总的人员迈进迈出。凯瑟琳机械地回应一声又一声“长官好”,直至其停于顶层。电梯门刚开,暖风便呼啸而来,吹散脑后发缕。从前旧女王时期她留着及腰的长发,那一晚过后,她把长发全部剪掉,仅留盖住后颈的部分。这样做倒方便许多,虽然每次让风吹起发丝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茱莉亚和忒涅斯。
精锐队员们已经在飞梭机旁等了,由凯瑟琳打头,一行人填入机体,稳当坐下,捆上固定带。海西安的机械载具起步时动作都很大,这也是饱受法师们诟病的一点。
短暂的失重,风暴守卫队大厦宽敞的停机坪逐渐变成巴掌大小。经过摇摇晃晃的爬升,飞梭机终于进入了稳步飞行的状态,向东北方的利奥纳前进。她曾经镇压过那儿反对旧女王的革命。如今再度前往,恍若隔世。
“长官,您的东西。”一名队员忽然从座位上转身递来什么。她接过发现是自己的巧克力糖盒。这玩意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如果能量不足的话,可以试试恩纳吉尔公司的压缩能量片。巧克力效果不够好。”嗡嗡引擎声干扰话语,她差点没听清。
“任务期间不要说无关的话,玛蒂尔达。”
“是的,长官。”
她收好巧克力盒,望向窗外的海西安城。昏沉的夕阳下大理石建筑反射耀眼橙光,卫城高耸入云,顶端平台几乎与飞梭同一高度。霞光染红女王的花园,即使隔着近千米的禁飞区,树林间的流水光芒依然可见。这不大对劲。凯瑟琳皱起眉毛。这样的距离没有理由看见反光啊。
其他队员也发觉异常,纷纷扭头望向卫城高塔。那光愈来愈明显,很快超过了坠落残阳的亮度,散发惊人的浅黄光芒,夺目耀眼。是女王下令为仲夏夜庆典举行的灯会演练?以前从没有过,怎么今天……
……白光忽闪。
凯瑟琳过去多次在战斗中遭遇敌人抛掷的闪光弹,本能地低头遮眼。那不是星乐斯的意愿。她想,沉闷的似雷重声滚滚袭来,飞梭猛烈摇晃,报警器响个没完。队员们像雕塑一般瞪大眼睛凝视机窗外的景象,仿佛目睹了世界末日。
他们的反应毫不奇怪。凯瑟琳抬首察看时想。茱莉亚,自己终究还是没能保护你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