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人间之里发生了足以震天撼地的事,在幻想乡的其他地方所能感受到的,依然是死水一潭。往河流里用力投掷了一个巨大的石块,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泛起,自然叫人沮丧,不过,这也可以算是幻想乡的常态吧。
越无关紧要的事就表现地越是热衷,好像谁都要来参一脚;一遇到和生存的核心问题相关的事,就纷纷闭上嘴,如同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它们老早就习惯于这么做了——反正只要不添乱就好,具体该怎么处理就交给紫,即便是出名的大妖怪,也仅仅是表决一下,表示赞同或反对的程度罢了。
八云紫总能妥善地处理好一切有关这类的麻烦事......它们已经有了这种错觉很久了。
“真是稀奇啊,八云紫。”
“我要和你的父亲说话。你这小鬼就给我滚开吧。”
“喂喂,好歹给我些面子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
“好。那么,天子小姐,我想见你的父亲大人。再重申一遍,幻想乡现在的状况恐怕比你脑子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还要坏一万倍,所以快给我让开。”
所以,连有顶天也是一样的情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话,自然是最佳的应对之策。所有妖怪一起齐心协力地指鹿为马,掩饰皇帝的新装当然是件困难的事,然而,要是妖怪都开始大规模恐慌的话,人类一定会做出超出它们掌握的事。
到时候,恐怕轮不到历史的时间走到终点,幻想乡就要在内乱中自灭了。
所以紫应对的第一步,是维持稳定;先安稳好大多数妖怪,再借助蓝对人间之里商人们的控制,将阿求绝命信的内容封锁在少部分人的耳中,再慢慢处理他们——
自觉传播这封信的主谋是本居小铃,已经将她给控制了起来。考虑到她的那群朋友们,先不打算做更加极端的事。
至于灵梦那边,指望她做出什么反应是不可能的,她恐怕还困惑于自己的阿妈忽然复生这件事上吧。
那个“历史修正力”,暂时可以搁置一段时间不管;只要稳定住局势,在历史判断好的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她应当都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接下来是那两个次要的可能传播者——按幽幽子的说法,青年没什么异常举动,似乎也没有传播信内容的打算,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书店里。至于稗田阿求的另一个朋友,就比较值得玩味了。
“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那危险所在么?”
辉夜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白发的不死鸟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株翠竹旁,好像对辉夜的话并不多感兴趣。
“我说过好多次了——辉夜——在两万次前,我就说要退出不干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你是铁石心肠。可我受不了,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受不了了。”
妹红轻轻说道。她低下头,似乎在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表示道歉,但那份态度,依然坚决得很。
“我只想在时间的长河中醉生梦死而已......辉夜,拜托了。我只有在午夜惊醒的时候才会想到那些糟糕的记忆——我宁愿自己什么也不记得。我不像你,辉夜......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得很。”
“对于我来说,上白泽慧音只有一个,也只有最初的那一个。我已经陪你们再经历了那个噩梦太多太多次了......抱歉,我们做了数不清的选择和尝试,却只让我看到了慧音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重复重复重复重复,我真恨不得自己也死去呀,辉夜,你知道吗?我真恨不得自己在第一次就死去!”
尽管语气强烈,但妹红的诉说仍旧是淡淡的。或许她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愤怒和热情,不死鸟,只是在不停地历经名为“时间”的炼狱罢了。
对于妹红的回答,辉夜一点也不意外;感情热烈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这种打击给摧磨心气,只有像自己这样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家伙,才能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随意地开玩笑吧?
藤原妹红只是偶然获得了“不死药”的诅咒,而只有蓬莱山辉夜主动选择了“蓬莱人”的道路。
......这也就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
没有那个人一直在坚持的话,自己恐怕崩溃地比妹红还要早。
“这么看来,是我在逼迫你了。”
“是的。”辉夜点头道,“至少与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幻想乡还显得平安无事。”
“也就仅仅是这一段时间的平安无事而已——那个叫布鲁图斯的魂灵在第一次的世界中导致了三途河洪水的爆发,可是,即便在这一次的幻想乡中他没有出来兴风作浪,那个日期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你明白的吧。”
“历史修正力会阻碍你们的行动,并且,在那一天将幻想乡毁灭掉。”
辉夜望着妹红的眼睛。那里已经没有在永远燃烧着的火焰了。
也许她的灵魂在许久之前就已燃烧殆尽了吧......可是,现在留下的又是什么呢?
只是蓬莱药的残渣吗......?
“那个布鲁图斯,以及三途河爆发的原因,是因为那里的河底积压了太多平凡的、没有任何故事的投影。”
“幻想乡的建立借助的是故事——它走向终点的原因,是因为那故事已经不招现在的人类喜欢了?还是幻想乡内人类与妖怪的矛盾?亦或是历史的惯性?或是......幻想乡长久以来,一直都缺少着一些故事。”
“庸俗无趣的故事。”
辉夜直视着对方。不死鸟好似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于是辉夜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计划是补全故事。补全历史的逻辑,制造继续发展下去的契机,再继续......改变那一天的历史。”
“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永无止尽的吗?不是这样的噢。我已经渐渐感到那终点所在了......不死人也会有名为死的终点。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但对于这个幻想乡而言,不一样是初生的第一次吗?”
“藤原妹红......你明明是被过去牵绊住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忘掉过去。要是你真的一无所知的话,现在的藤原妹红,难道不是毫不犹豫,马上去保护上白泽慧音吗?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死鸟,仅仅只是灰烬的残渣吗?”
不是这样的。无论如何,对于妹红而言,不是这样的。
只要知道慧音有危险就足够了。
不需要考虑以后的事,不能够想妖怪或是人类,仅仅是她有危险而已。
假使这样的话......
原本青翠欲滴的竹子,被炽红色的火焰烧却。
而不死鸟则在那火焰中重生——
“......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蓬莱山辉夜。”
她转身向寺子屋的方向走去。
“只要我在,不论是谁,都无法伤害慧音。不相信的家伙,就尽管试试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