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帝国警戒舰队旗舰致目标舰船：
“这里是‘米斯兰提亚（注释1）’号战列巡洋舰。正在逼近的巡洋舰，报告你的身份和来意。”
瓦伦汀号巡洋舰致旗舰：
“这里是帝国巡洋舰‘瓦伦汀’号，识别码01-2943。诺娃特工受命搭乘本舰指挥调查任务，帝国情报局命令编号273828A。”
旗舰致瓦伦汀号：
“命令核实无误。准许进入本防空识别区。”
“好啦，舰长，打开外部视野投影仪，让我们打破这个哑谜吧。”当诺娃走进舰桥时，全舰桥的人员均起立敬礼，她示意对方进入正事。
“是，长官！”
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条巨型舰船的模样，一看就知出自人类之手，却又和人类目前已知的所有舰船均不相同。几条战列巡洋舰环绕在它的周围，就像在鲸鲨周围游动的小鱼。
“它有多大？”
“报告长官。”一名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起来回答她，“经过目前的遥测雷达分析，有......”他看了下屏幕的右下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又说，“四千多米长，准确地说，是4270米。”
赶上一些大型空间站的尺寸了，诺娃暗想。
“它的活动情况如何？”
“从刚发现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37个小时，但对方没有对我们的通讯做出任何回应，也没有主动发送任何信号，它的推进器完全没有点火，可能存在的武器系统也......”
“简要点，士兵，将信息变得冗长拖沓没有任何意义。”
“是，长官。”对方用袖子擦了擦汗——尽管舰桥很凉快，“呃......简而言之，完全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连最基本的航向修正也没有吗？士兵？”
“是......是的，长官。”另一人站起来说。
“很好。”诺娃看了看舰桥入口，几名熟人已经进来了，打头的是幽灵特工埃德加，“感谢你们提供的信息。现在，本舰由帝国情报局特勤小组所接管。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问问题。有几人长出了一口气。原先的舰组人员迅速从出口鱼贯离开，似乎没人想多呆一秒。诺娃能感觉到——实际上就算是一个没有灵能的人也可以察觉到——他们的恐惧。她懒得进一步了解这些人的所思所想，因为绝大多数人对灵能者都抱有一种恐惧和不信任的情绪，何况这个舰桥中已经冒出了两个幽灵特工。
当所有原先的舰组人员都离开后，诺娃的小队便接管了飞船的指挥职能。
“佐薇工程官，启动主推进引擎。”诺娃转过身来，关掉了信息视窗。
“是，长官。”指挥台上留着一头栗色长发的年轻女子回应道，她随即转过身来发号施令。
“这里是指挥中心。反应堆小组、能量传导系统小组，报告情况。”
“无异况。”
“主反应堆散热良好。”
“指挥中心收到。所有工程人员注意：预热L3号引擎，准备脱离目前轨道。”
“这里是推进小组。L3引擎正在预热，能量泵入率达到51%，辐射推进强度上升趋势平稳。”
“指挥中心了解。从现在开始，调节能量泵入率为73%，偏差修正准许值在千分之五以下。”
接着是一段长达数分钟的沉寂，口令声在之后才重新响起。
“引擎状况无异常！”
“收到。关闭所有工质泵，确保应急推进系统处于离线状态。”
推进小组复唱命令。“是，关闭所有工质泵，复核应急推进系统状态！”
整条巡洋舰突然震动了一下，其幅度相当大，诺娃不得不抓住什么东西以保持平衡。警报声嘟嘟地响了起来，这并不是紧急状态下的高亢铃声。
“怎么回事？”埃德加问。
“出了点小问题。长官，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好。”佐薇转过头来回答他，随即又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中，“指挥中心致事故区域：报告具体损害状况！”
“这里是能导系统小组，A区一号压力阀破裂，等离子流束被磁场及时约束，未造成更多损害。正在更换破损元件！”
“这条船的状态到底有多差？”埃德加抱怨道，“我听说这可是全船最可靠的区域之一！”
诺娃没有说话。她虽然对舰船工作一窍不通，但不同于埃德加那样的新兵，长期的特工工作已经让她培养出了近乎本能的直觉。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然后，她的直觉被证实了。
在能导系统小组向报告事故原因时，那个工程师突然结巴起来了。
“你发现了什么？”佐薇单刀直入，丝毫没给他结巴的时间。
“报告长官，我们发现了几粒微烧熔装置，根据周围的灰尘沉积来看，大概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立即暂停任务，排查其他隐患！”诺娃和埃德加对视了一眼，接着立即发布命令。他们随即亲自下到事故区域，用灵能探查这些人的心灵，以确保小组成员里没有内奸。五个多小时后，工程小组找到了未被触发的八枚烧熔装置，他们又用超声机和激光反复探查，终于确认一切安全。诺娃和戴维斯也没发现什么人有嫌疑。损管小组出台了一份报告，认为如果这九枚烧熔装置全部被触发，则失去约束的过热的聚变物质将直接烧穿整条飞船，没人能活着逃出去。
“要不是佐薇中尉下令进行的点火前再检查提前触发了一枚，我们就玩完了。”工程小组这样说。
两名幽灵特工又对视了一眼。他们这条船是帝国最新锐的巡洋舰，全帝国也不过几条，而任务所定的舰船是几天前刚刚选定的，除了帝国情报局最高理事会的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被选择的究竟是哪条船。
“很明显有人不想让我们接近那条船。”诺娃说。
调查工作被迫停顿了数天。在这段时间里，诺娃亲自将烧熔弹样本押送至情报局实验室，很快事情就有了眉目：这些破坏装置是在“瓦伦汀”号最后一次靠港检修时被安装上去的，并在飞船行驶至集合点时才启动了静电集尘功能以伪装成在那之前便已被装上的模样，当时它们被伪装成压力阀的一部分，并因其处在关闭状态之故而未被发现。调查显示当时的装配记录遭到了篡改，但对方并没有仅仅选择在结构上下手脚以削弱压力阀结构强度——那样极易被工业探伤机发觉并被判定为不合格产品。一起明显的破坏活动。
但令帝国安全局人员所困惑不解的是，工厂的防火墙上完全没有被入侵的记录，于是他们认为是内部人员所为。数百个可能的相关责任人因此在睡梦中遭到逮捕，而后又株连了几百人，但安全局的人员却遇到了令他们更为迷惑的事情——即便在最严苛的手段下，这些人也没有招认——严格来说，是没有招认出有用的信息，当然，大多数人确实招供了，但他们的供词完全自相矛盾，就算不用心灵探测手段，也一下子就能看出这些都是为防止受苦而胡编乱造的鬼话。总而言之，在这个事件上，他们似乎——也的确是完全清白的。
在第三天，纳鲁德博士派遣一些特工人员带着莫比斯自己研发的高科技设备过来了。
“诺万蓓女士（注释2）。”他们解释说，“一起入侵事件，无论做得多么高明，都总会留下一些难以抹去的漏洞和疵点，我们因此带来了‘蠕虫’，希望它能帮到你们。”
“因为它无孔不入？”诺娃问道。
“正是如此。”纳鲁德派来的首席技术员笑了。
“希望我不会因此怀疑到你们头上。
“什么......不，女士，我们只有在经过准许，获得了安全密钥后才能‘无孔不入’，如果......”
“我是在开玩笑。”诺娃挥了挥手，“目前我当然认为你们对帝国的忠心日月可鉴。”
但忠心“日月可鉴”的莫比斯小队所带来的“蠕虫”程序似乎并不足够“无孔不入”。他们在数据堆里工作了半天，之后满头大汗的首席技术员才交给她八个异常的数据漏洞，这几乎不比运作久了点的系统能产生的漏洞多。当然，他们的工作至少证明了装配工厂的总工程师没有下令进行进一步的复核，这会让这家伙因渎职罪受处罚，但这对诺娃来说完全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所以说，这上面可是有上百层安全协议防火墙的，而那个黑客连一个漏洞都没留下？”在第三天，当地时间的傍晚，诺娃这么质问莫比斯的特工。
“是的，女士。”对方摊开双手，“他只在篡改最底层的实际操作工序时留下了这些漏洞，所以说，这有两种可能.....”特工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那个人的技术真的很高明；其二，则是这些防火墙根本没有遭到入侵。”
“你是说，对方拥有安全密钥？”
“不排除这种可能，你看嘛......”对方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诺娃提醒他时才回过神来，“如果是外来的黑客干的，那他在接触最底层协议后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的技术嘛——至少据我们所知，不可能有人能完全不留行迹地攻破上百层安全协议但却在这种基础性的程序模块上出了差错，何况就算动用目前人类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辅以最好的信息技术人员，也不可能办到不留行迹地入侵那么多层防火墙。”
“还有什么可能？”
“其二，是内部人员或者任何拿到密钥的人干的。”特工叹了口气，“但要是那样的话，他的手段也太烂了......”
又到死胡同上了。诺娃暗想。
但她只是说：“很高兴有你们的配合。”她和莫比斯特工握了下手，“希望下次合作能更愉快。”
在第四天，诺娃向情报局发送了一封封包机密报告，其中说，鉴于调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而此次任务的目的似乎已经被敌人所知晓，因此她申请终止本次任务。十个小时后，克哈方面传来了回复：此次任务过于重要，以至于不能被撤销，但情报局将会启用目前最高级别的保密系统。第五天，诺娃回到了“瓦伦汀”号。
“长官，有没有把这个该死的黑客揪出来？”佐薇在她回来后抢先问道，作为这条船的临时舰长，她不希望“瓦伦汀”号会出任何差错。
“大海捞针。”诺娃说，“另外，因为这乌烟瘴气的事，任务已经被耽误得够久了，所以我们今天就出发。你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吗？”
佐薇告诉她没有了，除了她已经把战舰上的许多关键系统全改成手动操作之外。以防万一。
“不过可能会慢一点，手动操作毕竟是没法太快的。”
当诺娃走进舰桥时，埃德加告诉她一些档案已经被找出来了。
“这些是几十年前的老档案了。”他把一些纸质文件递给诺娃，“你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他用笔在复印件上圈圈点点，同时调出了外部视窗，锁定那条巨舰的舰艏，将其放大，“注意这个标志——还有这个数字，这些坦克上的一些特征与我们要调查的舰船相符合。”
确实如此。那几辆坦克上都印有一个数字：34.8，而巨舰的船艏部位处也印有数字34.8。
“我想，34是这条战舰的编号，而这些坦克隶属于这条战舰——也许是海军陆战队？”她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这没法解释后面的小数点。还有，这个标志是怎么回事？”
诺娃将视窗放大，直到那黑色的标志占据了整个屏幕，那是两条尾巴衔在一起的蛇，构成了一个圆环，坦克上也有这个标志，不过是深棕色的。
“我们的符号学专家还没给出结果吗？”她问道。
埃德加一摊手，“他们只说这要么是某支舰队的徽章，要么是某个势力的徽章，要么就是这条船自己的徽章——总之他们说：信息太少，无从判断。没准我们还得先登船才行”
“好吧。”诺娃啪地一下合上文件袋，“那坦克上面也没有什么资料吗？”
“在塔桑尼斯沦陷后，大批的信息都永远丢失了，不过据我们找到的那点来看，当时这几辆坦克上就没有任何资料——实际上别说资料，连行车电脑硬件部分都被很精准地破坏掉了。不过嘛，我倒是发现当时最早接触这些坦克的人就在几十光年以外，即将担任工业星球兰斯IV的防御指挥官，你说要不要找找他？”
“没必要。”她想了一下，“当时他的职权很低，不可能知道任何有用的东西，实际上就算是现在他的职权也不足以让他知道多少机密信息。常言杀人必要灭口，那么——这几；辆坦克现在在哪？”
“很不幸，虽然它们还在一个前联邦秘密实验室里面，但那个实验室已经坍塌了，并被埋在一百多米深的瓦砾层下。根据保留下来的车体强度信息，这样不会对车身造成什么影响，但要想把它挖出来，却要花去不少时间。”
“倒霉透顶啊。”她喃喃道，“那我们还是两头开工吧。”
但太空的这一“头”也并不顺利。“瓦伦汀”号在目标舰船外转了三个标准日，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个能让人进去的被打开的舱门。所有的呼叫都没有应答，而尽管采集装置记录了目标舰船表面沉积的氦-3丰度，但因为不知道这条船经过的行驶路线之故，这点完全没有用处。
“另外您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这条船目前的平均线速度为每秒57.5千米，这超越了能逃离大多数恒星的最大逃逸速度，要不是这颗恒星的质量非常大，它也无法让这条船进入环绕轨道，那样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它。”当诺娃为此咨询特遣队里的技术专家时，对方这样补充道。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询问有什么强行进入飞船的方法。
“我觉得比较困难。”技术专家说，“根据目前的资料，目标舰船的船体强度超过了所有常规武器的破坏能力，除了战巡舰的主炮和零距离的核爆以外，我们几乎没有强行进入的方法。”
“当然不要那种。”诺娃觉得自己的眼神几乎能把他点着了，“还有什么办法？”
“呃......啊......N.E.F.P.或者‘甜瓜榴弹’应该可以......”
“你最好解释一下，博士先生。”
对方已经恢复了镇定，诺娃了解他，知道能把话题切进自己的专长领域时就会令他高兴，不管他先前心情如何。
“长官，前者是‘核自锻破片战斗部’的缩写，后者是冷战时美国人设想的猎户座计划的副产物，大概就是核破甲弹的意思。”
于是，诺娃花了十几分钟来听他讲这两种武器（她不得不多次要求技术专家只给结果而不讲计算过程），最后说：“很有意思的武器，但为什么现在没有被应用呢？”
“理由之一是效率较低。长官，在NEFP中，核爆炸会将21%的能量集中于弹丸的动能，而NEFP的一种衍生产物‘核门罗效应’弹虽然能将射流的末端速度增至光速的百分之三十，但能量转化到射流上的实际效能只有百分之几，都低于大和炮的能量转化率。而且为保持射流的完整，它们只能在一个极短的距离上起爆。”
“这个不用在意，我们会把它安在机库门上。它能打穿机库门吗？”
“那得看您打算拿什么核弹来起爆了。”
诺娃告诉他用帝国标准的舰对舰核导弹的威力来计算。
“如果用一千克的铀来做金属药型罩的话......”对方估算了一下，“这么多的钨等离子体形成的热纺锤形羽流足以击穿四百米厚的轧制均质装甲钢，完全能打穿机库门.....我们已经根据零距离振波探测知道了它的厚度，强度也是知道的。但万一遭到了对方的反击......”
“这个我来考虑。”诺娃打断了她，“帝国要的是一条尽量完好的船，但是如果完全没办法，那我也会‘破门而入’。”
第五天。
应诺娃的命令，守备舰队已全部撤退至二十万千米外，以便为接下来的应对测试进行必要的部署。装载着满满一仓库的太空雷的“提丰”号运输舰缓缓驶过目标舰船，在此期间投下了全部的一千枚太空雷，随即倏忽而去。
“所有太空雷已就位。”副官的机械声音在“瓦伦汀”号的指挥中心中回荡，“设定模式：手动起爆。”
“行动即将开始。30秒倒计时！”
诺娃盯着敌我目标识别雷达的屏幕，一千枚太空雷在屏幕上连成一片危险的红光，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向实景显屏看去，却只看见了空寂寥廓的太空，以及目标舰船，它正绕着长轴缓缓翻转，此时正好遮蔽了这个无名太阳系的无名之阳，在银河星穹的照耀下呈现出漆黑的剪影，宛如在太空中垂直插下的一口冰冷的重剑。
“15秒，第一试探波次的太空雷，执行引擎点火操作！”
星野不再死寂，十七粒星尘般渺小的光点在星宇中燃起，各自拖着小小的流星之尾。若非在幽灵学院中练就的锐利目光，她几乎不会察觉这些光点。
“进入10秒倒计时。主推进引擎点火！”
所有的副推进器都被点燃了，光点开始在虚空中移动，变成了一道道熔融尾迹的明亮的针尖般的顶点，仿佛钻石刻刀在玻璃上的划痕。接着，随着能量汇入主推进器，尾迹的亮度开始暴涨，直至它们如耀眼的彗星般扫过岑寂的太空，用红黄之光将稀薄的尘埃云点亮。突然间，橙色的火球纷纷燃起，照亮了广阔的尘埃云，它们如同无声的闪电划过一般，令耀眼的星群黯然失色。
短暂的沉默消失了，口令声又在指挥中心中响起。
“目标无反应。准备第二波攻击！”
“第一波的数量太少了。”埃德加在她面前摇了摇头，“连一条驱逐舰都没法瘫痪。”
第二波过去了，目标舰船仍旧一片死寂。更多的太空雷向目标舰船跃去。直至最后，上百枚太空雷在同一时间扑向目标舰船，然后在瞬息间化为灰烬，释放出足以瘫痪战列巡洋舰级别的舰船的火力。
巨大的舰船没有反应。
“停吧。”诺娃抬手示意，让准备执行下一次试探攻击的人员停下来，“可以了。运输机？”
“在，长官。”
“执行‘雷击’行动。”
一时间，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特遣队的成员们或面面相觑，或震惊地瞪着她。
工程官第一个打破沉寂。她站起身来质疑这条命令的合理性。
“无意冒犯，长官。但目标对此次攻击的沉寂并不代表它已经完全失能，可能仅仅说明武器的威力尚未超越某个阈值，如果此时贸然部署定向核爆炸装置并触发的话，可能会招致对方的致命反击。”
“如果使用战列巡洋舰主炮或者核导弹进行先行攻击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一样会招致反击。”诺娃说，“在这种情况下，它们有什么区别？无非早晚而已。”
“但是，这条船只向外发散热辐射，而完全没有标志核反应的中微子流或其他辐射产生。”工程官指出，“这样要么说明它已经完全沉寂，要么说明它能完美屏蔽其他信号，这表明它目前仍在活跃，而且其技术含量远高于我们。如果是前者，则试探攻击没有意义。如果是后者，则这次任务注定失败。”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既然已经证明了它对攻击没有回应，那么就应该将任务执行下去。”
“那么。”工程官向她说，“我申请执行额外的试探攻击，以确保安全。”
“否决（Negative）。佐薇，必要的风险是值得冒的。我受命将目标舰船受到的损害降至最低。另外——”她平静地说，“我是指挥官。”
“明白，长官！”工程官说，但她的声音表明她并不心服口服。
诺娃环视着指挥中心。
“还有别的问题吗？”她说，见四下无声，便道：“继续执行任务！”随即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当她刚离开电梯，埃德加就把他叫住了。
“信息评估小组发来了报告。”幽灵特工说，“他们指出，控制机库门开闭的程序现在完全处于锁定状态，机库门已经被彻底锁死，但所有控制机库门的更高级指令都已经彻底离线。如果我们能从内外两个方向一起操作程序，就能让大门打开。”
“好极了。”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笑了起来，“我们开工吧。”
五小时后。
核爆产生的闪光像长剑一般撕裂了宇宙的永夜，弹头前端的铀层在万分之一秒内被辐射熔化，吹飞，随之而来的超高速金属射流贯穿了近七米宽的机库门，并在门上开出了三米宽的大洞。
一整个排的收割者从运输船洞开的舱门中一跃而出，径直向仍冒着红光的大洞飞去。和帝国军队中那些为了赎罪而卖命的囚犯不同，诺娃所指挥的收割者都是一流的零重力作战好手——多面手，名副其实的特种部队成员。“冰窟”的典狱长克赫拉（注释3）的经历已经证明了素质优良的候选者对收割者部队的意义，再加上最先进的反冲背包的帮助，他们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神”。
“正在接近目标，长官。”诺娃的耳机里响起了登舰队长的声音，“我们已加大反冲背包的推力，预计两分钟后登船。”
“报告长官，破口正在缩小，预计在五分钟后即无法供人通过。”雷达小队的队长低声说。
“没有关系。时间完全足够。”诺娃说，“不过那是怎么回事，某种自修复功能？”她接着接通了登舰小队的频道，“登舰小队注意，在飞掠破口时，尽量从破口断面刮下一些东西并放入你们的收集袋中。你们那有没有问题？”
“登舰小队明白。预计相对速度为每秒十九米，足以进行取样操作。”
通讯的另一头没了回音。登舰小队已经进入飞船，双方都已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过了七分钟，百米长的机库门缓缓滑动，将机库暴露在太空中。由于这个太阳系的阳光无法从该角度照射入机库，那里面便是一片黑暗，只有登舰小队喷气背包的灼热尾流在发光——完全无法照亮太多东西。空气没有涌出。
通讯频道中再次响起了话语声。
“这里是登舰小队。目标舰船内部处于失重状态，所有内部设施似均处于离线状态，不过机库门后仍有一层能量场存在，怀疑是某种独立能量存储单元在为其供能，我们观测到一些呈放射性散布的灼热的金属碎块，应该是被能量场拦截的高速金属射流冷凝后的产物。‘飞鼠’完毕。”
“登陆艇明白。即将执行登舰操作。”
当运输船停在机库中后，诺娃端着狙击枪第一个从舱门中跃出。飞船的探照灯将整个机库照得透亮。她迅速四下环视一圈。
“搞什么......”她喃喃道。
作为帝国杰出的特工和杀手，诺娃亲手所杀和所看着被人所杀的人加起来起码也有三位数，她并不在意满地尸体的场面——由于几十年前安德森上尉的发现，她本来以为会看见一大批尸体，但机库中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飞行器在其中停泊，也没有任何尸体——实际上，连一滴血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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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米斯兰提亚（Meslamtaea），在美索不达米亚宗教中是阿卡德库特哈城的守护神，大气之神恩利尔与农神宁利尔之子。
注释2：诺娃全名叫做November Annabella Terra。
注释3：详见星际争霸2官方短篇小说《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