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尔隆德的日子越发无聊了,尤其是在知晓外面爆发不死人灾难的情况下,焦灼与紧张的心情让这种无聊被无限放大。夜幕降临,长子又一次去见了从卡里姆来的难民首领,想通过他了解到更多关于不死人的细节。
如同上次一样,二人坐在篝火前,难民首领已经在长子面前放下戒备与惶恐,真心实意地和他对话。还是几个关于不死人的问题,难民首领很快回答完,长子一时想不出别的话要说,气氛变得有些凝固。沉默中,难民首领咬着牙,带着一股狠劲主动发问:“殿下,我这样的平凡人,如何能得到力量?”
长子被他的话一惊。身为猎龙战神,太阳王长子的他看待一个普通人类的时候,完全不会想到力量的事情。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神中那种复仇的坚定,让他开始想用心帮助他一次。他开始了尝试。
“首先,最简单直接的,你的肢体力量如何?”
那人一愣。他自己也没想到会从如此简单粗暴的形式开始。长子补了一句:“要击败活尸,把他打倒在地是最基本的吧。”
“我是村子的巡逻队长,力量和武器使用还是有点基础的。但是我也和您说过,这些活尸就算被打破头开膛破肚,也会再次站起来的,这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
“起码,这是第一步的解决办法。保护自己,打倒对方,给后续的动作带来施展的空间。如果单纯靠肢体的力量觉得不够,能否尝试调动自己的意志力呢?”
“如果说是意志力,面对活尸的时候,我相信我会有最坚定的意志。”
“很好。把自己的信念、意志集中起来,挥动武器时想象着它是一种力量,把它打出去。你可以自己回去尝试练习,看看自己的力量是否会有所提升。”
又聊了几句,长子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住处。最近几天晚上都会出来闲逛,两次聊天都正巧碰到的葛温德林,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回去休息了。
过了段时间,洛伊德和葛温先后回到王城。葛温进王城并没有先去休息,而是直接召见了洛伊德,询问他调查的结果。洛伊德将活尸被砸碎无法站立,被烧时的情景仔细描述给了葛温。“被烧时有白色的魂……火烧的更猛烈……”葛温紧皱眉头,仔细分析着这些细节。此刻他脑中一直回响着古龙那句话:“那不都是火吗?”
初始之火供养着大地的所有生灵,传说它燃烧在世界之树的深处,可去大树洞探查时并没有发现。火在吸收灵魂之后会烧地更猛烈,也就是说,如果有极其强大的灵魂献祭给火,那么这样燃烧起来的火……
不就是强大到足以供养世界的火吗……
此刻葛温明白了古龙对他说的话。火就是火,没什么种类与区别,初始之火只是单纯的强大,也就是说只要火足够强大,它就能完成初始之火的使命,拯救这个将要陷入黑暗的世界。用同样强大的火焰来接续初火,这就是传承火的方式。
葛温的心境从最初的急切缓和了下来。强大的火需要强大的灵魂,而寻找强大的灵魂,四王魂绝对是少不了的。也就是说,伊扎里斯魔女、墓王尼特、自己,是必须要把灵魂献祭给火的,可能还不够。毕竟,当初四王魂中人类的黑暗之魂几乎没有集中起来的可能,而魔女和尼特,甚至也未必就会同意献祭自己的灵魂来进行传火。
葛温从未和他人说起过,也许一些跟随他多年的老人,比如洛伊德,会发现:其实葛温是个遇事有些犹豫,趋向中和的人。在大事面前慎重考虑,在两难之间取其中间,战场上当然坚决果断,但在为政、做人的大方向里,他总是觉得,自己总是在权衡,甚至在妥协。也许,传火是他这辈子做出最果断的,也是最后一次重大的决定了。在别人面前,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顾虑,但传火是牺牲自己,更是为了延续这个世界,他是绝对不会动摇的。只是最坏的情况下,只能燃烧自己,这初火能延续多久呢?
自己燃烧殆尽后,这初火又由谁在接续呢?
葛温捂着额头,感到一种深邃的绝望。他已经不想再思考下去了。传火由此开始,成为一个无尽的轮回,任何一环断掉,这世界就会陷入黑暗。后事由后来人继续,自己只能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了。洛伊德看着葛温坐在他的王座上,为自己的牺牲做各种各样的准备,心中也是生出难以名状的酸楚。
长子向葛温汇报了来自卡里姆的难民一事,葛温听到这消息眉头紧皱,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默不作声。一旁的洛伊德愤怒地举起拳头砸向座椅的扶手。“活尸!我出去调查时有不少的兄弟就死在他们手中,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们赶尽杀绝!”
葛温回想起洛伊德跟他讲过的方案。派骑士在各个城镇乡村中设立据点,据点之间修好道路,建立起大量的篝火并猎杀不死人,再将不死人丢进篝火处理。葛温觉得这做法太过于极端残忍,毕竟那些活尸依然是治下人民的亲人,或者曾经的亲人。然而现在,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葛温从王座上起身。“我们去见见这些难民的首领,了解下情况再做决断。”
长子带着首领正在自己的会客厅待命,葛温与洛伊德进了门。葛温平时为人和蔼,怕在自己的大殿召见一个普通人类会让他过于惶恐,因此带着洛伊德亲自来找他们。长子与首领下拜,葛温、洛伊德与长子分坐三个方向,首领自己单膝跪地,准备回答问题。
“大致的情况,已经有人向我交代过了,但是比较笼统。现在你把你那天晚上所见的情形仔细向我描述一遍。”葛温面色十分平静。长子低垂着头看着地板,觉得这个命令有一点残忍。那实在是过于惨痛的回忆。洛伊德双目紧盯着首领,仿佛要用目光射穿他。
于是首领又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形。他对葛温并不了解,也觉得洛伊德的表情有些骇人。因此在叙述时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感,只是自己咬着牙,略有停顿。嗅觉灵敏的洛伊德感受到了首领的难过,在他说完之后出言安慰。“愿你的家人在天堂能够安息,不幸的人。”
“谢谢您。”首领长叹一声,紧绷的脸松弛了一点。
长子终于说话了,在首领说完的短暂片刻,长子也为他叹了口气。“那么现在,这就是我们能了解到的关于卡里姆的所有情况。父亲,您觉得我们如何拯救他们?”
葛温没有答话。一旁的洛伊德眼神坚定:“我已经找到了能够让活尸不再复活的办法,我们可以带着他们回到卡里姆,消灭那里的活尸。”洛伊德将建立据点与篝火的计划简单向长子解释,长子听罢,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火正在熄灭,越来越多的不死人正在从人类中产生。照这样下去,我们是不是要杀光所有的人类?”
“只要是有活尸化迹象的人类,都应该消灭!”
“那他呢?!如果我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个人受到黑暗的影响马上要活尸化,你会不会现在就举起你的剑把他刺穿?!”长子突然开始发难,葛温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方案!”
听到这,葛温终于开口了。“关于最终的解决方案,我已经在准备了,之后再和你慢慢谈。现在不死人爆发,我们还需要一个能尽快实施的办法。”
洛伊德看着眼前跪着的人类,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即使是提到了他的死亡。他的双眼睁得很大,眼中满是血丝,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洛伊德见状,继续问面前的首领。
“如果说我可以帮助你复仇,但以你的生命为代价,你愿意吗?”
长子听到这,满脸惊讶看着洛伊德。显然,洛伊德在利用这个人的复仇心态。葛温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人没回答,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
“想想那些该死的活尸,他们夺走了你的家园,夺走了你妻儿的性命!你现在在王城最高统治者的面前,能否复仇只看你自己!”
那人突然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怒吼,一团淡色白光从他的身体里呈球形炸裂开来,其他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那股白光带来的震动。长子激动之余站起身,紧盯着那人,又坐下。洛伊德看着长子,问他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我知道。这就是奇迹。”
“人类,真是不可小觑的生物啊。这么一个普通人,在这样强烈的意志之下,用这种最原始的力量释放出几乎没有媒介的奇迹。”
“如果能够复仇,能够消灭那些不死人,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人血红的双眼与撕裂的脸变得越发狰狞。
“我知道,朋友。我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你的意志。”洛伊德心中有些得意。葛温摆了摆手,让首领先回去休息,三人在这会客厅,继续自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