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长子站在亚诺尔隆德的城头,面色呆滞凝重。亚诺尔隆德这座坚城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威胁,负责守卫王城的无聊王子开始猜想,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什么。显然,不死人的出现,完全不是个好兆头。
正想着,一名银骑士向长子报告:“殿下,有一群来自卡里姆的难民来到城门口请求帮助。”
“过去看看。”长子立刻动身前往城门口。对于人类,长子总是抱着一种比较复杂的心情。他们看起来弱小但危险,总给人一种内心潜藏着巨大力量的感觉。这次的不死人爆发,也是由人类的族群开始的,长子觉得,作为太阳王朝的储君,自己还不够了解统治下的人类。
城门是打开的。守门的骑士向他报告,因为没有发现这些看起来衰老虚弱,穿着破衣烂衫的难民有什么威胁,于是让他们先进了城。长子知道,亚诺尔隆德城地势很高,要登上城所在的山很困难,骑士们有同情心是很正常的。
难民的领头人走上前,在长子面前下跪。:“我们是来自卡里姆的居民,最近卡里姆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怪物,有的是尸体,有的是骷髅,疯狂地向我们攻击,而且没法杀死。现在卡里姆的人已经没法生活下去,我们只能来到您这里来寻求帮助。”
长子沉默了。关于不死人的事情,他了解的很少,而且就难民领头人所说,情况似乎相当严重。他现在不能断定什么事情,处理方法当然也就无从谈起。长子轻轻摇摇头:“抱歉,我是亚诺尔隆德的王子,如今父王葛温正在外面寻求解决不死人问题的方法,建议你们等到他回来,我们再商议这件事情。你们现在先在城中住下吧。”
“感激不尽,我们听从您的旨意。”那人深鞠一躬,长子吩咐银骑士带着难民们,在城中找了地方暂住下来。
太阳落山了。到了夜晚,长子横竖睡不着,又担心来的难民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去找难民们的住处,也是想对人类有更多的了解。
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只有那位首领和另外一个人坐在篝火前聊着天。见到长子前来,两人慌忙跪下行礼。“殿下,您有什么事情,我现在去把所有人叫起来听候您的命令。”
“不必了,我只是过来跟你随便谈谈。”长子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自己也坐在篝火前。
“能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吗?”
“嗯……十几天前的一个夜晚,我正在村子里值夜,走到村子的一头,一个朋友突然跑过来跟我说,村子的另一头出事了。”
“值夜?你在村里算是什么身份?”
“我是村里负责护卫的巡逻队长。”那人见长子说话和蔼平易,自己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继续说。”
“我家就住在村子另一头,听见这话我立刻跑去另一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长子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太好,没催着他继续说,那人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语气开始有些颤抖。
“我回去的时候,房间门已经被打破。我冲进房间,那些怪物,那些怪物正在……正在……”
长子收紧了自己的呼吸,头微微低垂以示哀悼。
“正在撕扯我妻子和女儿的身体……”
“抱歉……”
“我一进门,一个怪物向我冲过来。我举起木棍打倒一个,其他的冲过来,我只好逃跑。路上遇到其他的同伴,他们告诉我,那些怪物有的被打破了头,有的被砍断了脖子,但他们还是会爬起来继续行走,追逐我们。我带着其他幸存者逃出村镇,无处可去,便想到了这里。”那人说完,手捂着自己的双脸失声痛哭起来。
“愿你的家人在天堂沐浴阳光。”长子此时此刻心情复杂,却说不出什么太真挚的话。“等到父王回来寻找到解决的方法,他会帮助你夺回你的家乡,为你的亲人复仇。到那时,我会很愿意带着我的战士前往卡里姆完成这个任务。”
“感谢您的好意,我会永远铭记在心。”那人抹去眼泪,长子口中安慰着他,心里也急切地期望着父王葛温的归来。
葛温已经带着他的银骑士到达了传说中世界之树的深处。这些天,从地势极高的亚诺尔隆德出发,葛温一路向下走,一直到了地表以下。承载大地的树冠下是盘桓交错,密集而粗壮的树枝。
见证了世界传说就在自己眼前,骑士们的探索欲望更加强烈,同时也开始对未知的深处感到一丝恐惧。而葛温只下达了一个字的命令:“跳。”一行人沿着树枝一层层跳下,中间或有失足跌落者,葛温也没有犹豫,毅然继续向深处进发。
到达底部,眼前是一片从未见识过的美丽景色。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泊,白色的沙洲上有青蛙在活动着,最靠近湖的浅滩上,还有不少被浪潮冲上岸的蚌。碧蓝的湖水,滋养着这棵大树,也滋养着住在湖边的小动物。更绝的是,天空并不是阳光照耀,也不是被树冠遮蔽的一片黑暗,而是和面前这片湖一样碧蓝的水。向远处眺望,仿佛天与湖的边缘只是一条细线,似乎抹去这条线,天与湖将通往同样的悠远。
身处这样的环境不像是在寻求答案,也不像是在探险,更像是在悠闲地出游。骑士们四处观望着,沿着沙洲继续前行。身处到处是砖石建筑的王城,时间久了,来到这样自然气息浓厚的地方,骑士们心中生发出一种对自然的亲近感。
走了不远,骑士们就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这里是世界之树扎根的地方。沿着世界之树的根系前进,骑士们突然被眼前的一片漆黑色惊了一下。一块看起来很像雕塑的黑色石板嵌在一片根系之中,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葛温心中惊喜,这可能是初始之火遗留下来的什么神迹。葛温带领骑士们上前查看,走到近处定睛一看,骑士们立刻举起武器,剑拔弩张对准那片黑色。那并不是一块石板,而是一条龙。一条体型巨大,纹丝不动的纯黑色巨龙。
葛温猎龙无数,见过的绝大多数龙都是灰色,极少有希斯那样没有鳞片的白色,根据灰色深度的不同,越黑的龙,年龄越久远,通常力量也越强大。现在面前出现的这条龙不仅是纯黑色,而且体型十分巨大。葛温紧张地观察着它,戒备的心却慢慢放松下来。
这条龙是还活着的,但这一点不好辨识出来。如果不仔细感受它的呼吸,常人甚至会认为它已经死了。似乎是年龄太久远而衰老,也可能是受了什么伤,它更像是一条躺在树冠中休息的无力老龙。
“告诉我,你见过初始之火吗?”葛温走到这里,心中迷茫。这里可以说是世界的发源地了。如果这里找不到,其他的地方也许就更没有机会了。
“我啊,我见过火。在你面前这棵树上。”
“你知道面前这棵树有多大吗?”
“我知道。它承载着世界。”
葛温有点生气了。他觉得这是一条在古龙战争中被重伤逃到这里的龙,这个回答是在戏弄他。葛温不耐烦地答道:“我们都见过火,就在面前这棵树上。”
“那不都是火吗?既然你们都见过,你们为何还要找寻火呢?”
葛温似乎觉得这话里有什么不明含义。他一字一顿地解释:“我们要找的是初始之火。”
“那不都是火吗?既然你们都见过,你们为何还要找寻火呢?”
葛温陷入了思考。眼前这条古龙也许就是在远古时代就栖息在这里的,它未曾参与过之前人和龙那些恩怨纠葛,也就没有必要玩弄自己。也许它只是不知道,也许这句话就是答案。无论如何,葛温觉得他问不出别的来了。眼前已经没有路,葛温示意所有的骑士原路返回王城。人群散去,古龙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