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下了场雨,各地的状况却有所不同;例如魔法之森那边,就只是场好看又清爽的太阳雨,跑到妖怪之山,就会发现雨势转大,噼里啪啦,把天狗们都下成了落汤鸡,引得他们阵阵抱怨。
“真见鬼——这天气!喂,应该能呼风唤雨的,不是我们吗?”
他们翅膀上的羽毛被淋成了一团,尽管拼命地抖来抖去,想要将这些藏匿其中的水珠甩掉,可是却事与愿违——非但如此,还变成了相当滑稽的局面。
一位没有耐性的天狗想要不管不顾地飞到天上去,那下场也与咕咕咕叫的老母鸡没什么两样,只是勉强滞空了一会儿,就狠狠地摔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她小声嘀咕道,“以前可是能够在暴雨中自由自在地飞行的啊......”
思前想后,他们依然意识不到时代的变化,好像他们仍然在京都一般。
在现世里为非作歹惯了天狗们,站在京都高高的房顶上作窝就自称什么“坊主”、“山主”,将自己当成多么了不起的神明,实在是件愚蠢至极的事。
即便被人类的阴阳师们合力赶出了城市,被迫进入幻想乡生活也未曾有所悔改,开发了妖怪之山后,依然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气,谁也瞧不起。
当然——也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天狗究竟窝在妖怪之山上干什么就是了。
“真是一群白痴啊。”
与这群天狗相比,文显得实际地多。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屋檐下避雨,压根儿不打算和这场雨作甚么生死搏斗。
那只是单纯地认不清自己罢了。
“......你也在这里?”
“不然呢?你要我出去淋雨吗?”
“那也未必......大家不是在很努力地发挥自己的能力,想要将这场莫名其妙的雨给驱赶走吗?”
虽然用的是赞许的语气,但实际上讥讽的意思已经一览无遗了。文文“啊,你说得对”然后笑起来,该怎么说呢?不愧是经常抄自己过时了的新闻的天狗记者。
姬海棠果。
果虽然一天到晚宅在妖怪之山上不愿动弹,但那是拥有“念写”能力的缘故。这样的生活方式反而使她更能清楚地意识到人类社会与幻想乡的人间之里究竟在发生什么变化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医人者不能自医。”她耸肩道,“所以即便是能呼风唤雨的天狗,也不能将已经到来的风雨消却。”
这个解释倒是不错,只不过......
“以前貌似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吧。”
“这个自然也可以说明。”果娥眉轻挑,“众所周知的原因,近几年极端天气频发,因此往日里能办到的事情,现在也变困难了。”
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许多天狗已经失去了“能力”了吗?不过,文文连辩驳的打算也没有。对方既然在一心一意地绕弯子,那明白话自然也轮不到自己来说。
倒不如聊一点别的事情......
“这么大的雨,山腰的那座神社却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那是当然的吧——那个似乎已经抛弃了自己神明身份的神奈子,之前不是才将守矢神社翻新了一次吗?听说给神社加了顶雨棚,还将不少经年累月的危墙给修好了。”
“你似乎不太喜欢她?”
“也不是。只是身为神明不动用自己的力量,反而去仰仗人类的科学......觉得有点不合常理。”
到底是哪一方不合常理呢?难道不是固步自封的天狗吗?
果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着什么。以及,立场......
“落伍于历史的就会消失。”
她想起了阿求所说的话。
假如那个可笑的猜想成真的话,那么,这就变成了一桩自救的事。决不能这样含混过去。
起码,身为“天狗”的一员......
“我听说守矢最近香火兴旺起来了?”
“是啊。”她平淡地答道,“神奈子学会了耍手段,找人写了欺骗性的文案,去人间之里大肆投放,确实吸引到了不少人。”
“她们并没有实现人类愿望的能力啊?之前的尝试不是无功而返嘛。”
“对,所以......河童们说这主意并不是神奈子想的,而是请的他人想的办法。她们的宣传,并不是心想事成,而是心安理得。”
“......更大的骗子。”
不能够帮助你,却能让你洗掉是非之心,这算是什么神明。
恐怕,只是微笑地告诉访客“神明在支持着你。所以继续做下去吧。”之类的好听话......
一定是那个人类想出来的办法吧。
“天魔大人?”
她愕然抬起头来。
“您今天怎么出来了。”
原本纷纷闹闹的天狗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天魔大人——是天狗们的首领,也是他们心目中唯一的神明。
因此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
戴着最传统的天狗面具,有着叫人类畏惧的力量,原始的恐惧“妖怪”天魔大人啊......
可是,她也没有展现自己的神力。
“诸位,这样的暴雨,就不必在外面站着了。各自回去避雨吧......”
“这种时候,泡个热水澡也不错,不是吗?”
天魔大人,仅仅发出了“解散”的命令。这真的是天狗们的神明吗?为什么不直接驱散掉这风雨呢......
抱着这样或那样的疑惑,天狗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是妖怪之山的状况——
而在人间之里,情况则有所不同。
大抵风神雨神(倘若真有的话)是偏心的,因此每日覆盖的区域也不尽相同。我们在行走的时候,常常会遇到一些奇妙的状况:例如,原本是晴天霹雳、滂沱大雨的天气,走过某座桥后,世界就变得雨过天晴,干干净净。
一面是狂风暴雨,一面是晴空万里,世界就此被分割成两面,而介质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人间之里也是如此。虽然下雨了,可是气势却沮丧得很,连魔法之森的太阳雨也不如,勉强哼哼了两声,便戛然而止了。
以至于想要趁机卖伞、发一笔财的商人们,连伞都没有摆齐,阳光就重新露头了。
只能将它们赶紧再收起来......啊呀呀,真是。自己其实还是不适合做生意吗?
“倒霉倒霉。”
卖伞的商人不由得哀叹两声。他本以为自己拿到了独家消息,要知道,魔法之森那边的妖精,一发现下雨了,就通知了自己。
这样想着的他,不禁吹起了口哨,心情也重新好了起来。
“先生,请不要看来看去,我要收摊了。”
“收摊......为什么?我不是客人嘛。”
“那是因为,很抱歉,这里只有伞卖。而且如您所见,雨已经停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卖伞的必要了。”
“那可未必;我待会儿去的地方可能会下雨哦。所以有必要买一把。”
男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古怪客人,认为对方真是无理取闹。不过,既然身为商人,还是生意优先。
以及,这位客人身后还站了位小姐吗?优雅的蓝白色服饰、顾盼的神情......真是位了不得的人啊。
“那么就这么多啦。请您选一把吧。”
“好。那么就这一把。”
“成交......”
商人收下钱,将伞递给对方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才发现自己从刚刚起就出现的熟悉感是什么。
“啊呀。这不是店长先生么?”
商人惊奇地说。
“那么就不收您钱了。这把伞就算我送您的吧......”
青年微微笑道:“不必。之前的账单早已结清了,现在是一码归一码——道奇森先生,您还好吧?”
“很好。很好。多谢关心。”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道奇森的家境一直很好,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缺钱的人。不过,由于莉德尔希望“他能多出来走走,不要老是闲着”,所以便想着法做做小生意。不过,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道奇森确实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总之境况不佳。
不过,幸好两人的感情倒是一直很好。莉德尔在魔法之森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来寺子屋上课,有空的时候,两人常常见面。
有时在雾之湖粼粼的湖面旁漫步,有时在人间之里长长的街道里闲逛。总而言之,大概称得上“快活”吧。
美丽的景物。美丽的人......
“我还有事。那么先行告辞了,道奇森先生。”
“好——那么慢走。”
青年乐呵呵地撑着伞,和偶然碰见的朋友分别了。他向着自己原本店铺的位置走去......
身后的女子,也不缓不慢地跟上来。
“幽幽子小姐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青年忽然问道。
离开红魔馆后,遇到的女子;亦或者也可以说是她将自己带出了红魔馆。
代表着八云紫的意志。
一梦华胥的少女,白玉楼的主人,西行寺家的大小姐,西行寺幽幽子。
“偶然遇到的好朋友呀......”她倒是很羡慕的模样,“真好呢。这种相遇。”
“......道路上碰见了,就相互问候。不是很多这样的人吗?”
幽幽子狡黠一笑。
“那可未必。我认为店长或许给过那位先生很大的恩情。”
“不,别这么说。我从来不会平白无故亏本的,幽幽子小姐。我不是什么好心人。都是等价交换而已......”
“啊呀。真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
于是幽幽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她坦率地说起自己的来意。
“关于这件事。其实是紫拉不下面子,所以我就过来了。当然,事成之后,她得要请我吃大餐才行。”
“......?紫大人难道不是想着将我这种不稳定因素杀掉吗?”
“那当然。”幽幽子相当干脆,“关于这点,我的意见和紫一样。甚至可能比她还激进些——我认为都不该给你留出一个冬天的时间。”
青年心中一凛。
“那还真是可怕呀......幽幽子小姐。”
“是的呢。”她说道,“要是紫听我的话,现在都未必会发生这件事了。可是既然发生了的话,没办法,还是得拜托店长先生你......”
幽幽子轻声说道。
“紫见到了那个人。本已经彻底做过了告别的人。然后,她才意识到事态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历史修正力......”
与之同时,博丽神社。
天空尽管满布乌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可是这风呜呜地吹了一天,雨终究也没有下下来。
越来这样便越是叫人难受;因为任谁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雨下的就越大吧。
然后,因为抱着这样的心理,所以神社中的访客至今还没有回去。
“啊......真是的。灵梦,你说我把霖之助那家伙给爽约了,他该多么生气......!”
魔理沙自顾自地叨叨着这些无聊的话。事实上,虽然她自己没有自觉,灵梦已经早就听得烦了。
巫女之所以还没有逐客出门,大概是因为还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朋友,害怕她出去之后雨就下下来,将她淋个半死吧。
“我说,霖之助还没来吗?”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她赶紧打断对方的话茬子,“爱丽丝呢?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爱丽丝?不知道......我有时看到她一个人偷偷在房子里做小人偶,可是我说让我看看,她又慌慌张张地叫我走开。真弄不懂她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明明是你吧!心里这样狠狠地吐槽了之后,灵梦觉得舒畅了许多。
于是,她说:“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我去里屋还有点事要做......”
“闭嘴!魔理沙,你再多嘴一句,我立马把你从这里轰出去。”
她赶忙跑进了里屋。
其实里屋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具体而言,除了灵梦的房间外,就只有供奉神明的祠堂了。
而那里......
灵梦吸了口气,然后推开了那里的门。
直到现在,她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魔理沙还没走么?”
“你回来了啊,灵梦。”
在那里和蔼可亲笑着的人,正是自己的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