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从李家出来,有些无奈地想到:自己在李家这算是快干到头了。
从古到今,职场都有一条铁则:不要让你的老板对你产生恶感。然而怎么说呢,地主现在怀疑我要偷他家小白菜,怎么破?
江山不由得回忆起今天在李家的状况:
“喂,老张,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好好谢谢他的。……嗨,咱俩谁跟谁啊!”
“小江,来,过来吃饭了。萌萌,快去洗手。”
“知道了,妈。”
饭桌上,江山和李家三口坐在一起,看起来真有那么几分主客相得的样子。
“小江,老张让我谢谢你这次替他作证,说过几天要请你吃顿饭,你可要去啊!”
“都是我该做的事,总不能让张先生莫名受委屈的。”
“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小江,你是个好小伙子!”
江山只好微笑。
“小江,你教萌萌也有小半年了吧!感觉怎样?”
“还不错,萌萌挺明事理的,我俩合作挺愉快的。”
李萌萌也示威似的给了她爹一记凶狠的眼神“我很乖的好不好”。
“那就好,我这个女儿啊,太顽皮了。但是她最近的张进,我们做父母的也是看在眼里的。一直没想好怎么感谢你,昨天萌萌说让我帮你做做投资,我觉得也行。你看怎么样?”
江山愣了愣,对一旁李萌萌疯狂打眼色视而不见。他当然不担心老李坑他,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还不至于坑他这三瓜两枣;而且人家既然说了,也就说明自己到时候拿到的酬劳只会多,不会少,否则也是徒惹人笑,老李不会自打脸皮。
可问题的关键是,凭什么?
不是说江山有心拒绝这份好意,说实话,他很缺钱。可这不该,老李已经说好给他封个大红包了,这本就是酬劳之外的谢意。可如今还要帮他赚一波,这已经过界了。所以江山想知道为什么?
“李叔,这份情太重了,我怕是不能接受。”
“哎呀,真是老实我江哥,我爸要给你钱,你就拿着嘛。你似不似傻?”李萌萌在一旁有些气急的骂道。
江山有些懵逼地看着李萌萌,又见李父眼含深意地朝他笑了笑,“是啊,这可都是萌萌的功劳!”
江山脑子转了转,苦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江山其实只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李萌萌和他走得太近了。以他对李萌萌的了解,若非李萌萌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是绝对不会和老爸说这种事,为自己争取权益的。
那站在李父的立场上呢?自家女儿似乎对这个家庭教师好得过分了啊!这由不得他不警醒,女儿未必真的和小江就一定有什么情况,万一只是朋友呢,只是兄妹之情呢?他还不能和女儿点明,怕激起了女儿的逆反心理。其实李父倒也不是反对女儿恋爱,只是女儿太年轻太天真了啊。
所以李父顺手推舟,将这个事情推给了江山。而江山也恰好领会了,他未必能完全体会李父的心情,可看到李父“社会”的笑容,他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这就跟段子里讲的一样,“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女儿”,没想到这种滑稽的事情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也没觉得受到侮辱,本来他就和李萌萌之间没什么,也能体谅对方作为父亲的保护心理;甚至李父已经做得很含蓄了,换个人可能根本就感受不到他这番用意。所以,江山说“明白了”,并非是要刻意疏远李萌萌,而是告诉李父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控制好我们之间的距离的。
然而这活江山接的是真有些郁闷,没法说的那种郁闷——就像守法公民和突然上门的警察同志表决心证明自己不是贼一样。
从李家出来,江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什么活儿都不轻松啊!为什么他做个家庭教师,还要做这么多事……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攒够钱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啊?
走出楼门,面对突如其来的炽烈阳光,江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炎热的空气懒洋洋地流动着,绿荫下传来令人烦躁的蝉鸣,酷烈的太阳在天空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热力。江山摇了摇头,呢喃道:“最热的日子到了啊!”
路上少有行人,这么热的天,能躲的大家都躲到了屋子里,只有有事要办的人不得已地急匆匆地在路上行走着。马路上的车辆此时也显得特别烦躁,这个城市仿佛都落入了那种充斥四野的热气中,空气仿佛变成了劣质的透镜,看马路那边的景物都有些细微的扭曲。
“老板,谢谢你了。”一个穿着骑行服,肤色黝黑的青年一口气喝了三大杯水,向着路边小店的老板道着谢。
“锋哥!”江山的语气中带着惊喜,他老远便觉得常锋的背影熟悉,走近了才敢确定。
“山子!”常锋也带着老友重逢的喜悦,大笑着张开怀抱拥了上来。
“我艹,你身上好大味道,多久没洗澡了?”江山肆无忌惮的吐槽着常锋,半点不见生疏。
“嗨,别提了,我骑行旅行哪有那么好的条件?好几天没洗澡了!”常锋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
“咋样?旅行感觉如何?”江山自然对这类事情很感兴趣。
“听假话还是听实话?”常锋挑挑眉笑道。
“假话?”
“假话就是我的青春一片无悔,这一路上老子翻过山,越过河,看过风雨山林,也经过人山人海。这时光,洒家值了。”
“还是说实话吧!你这逼装得我反胃。”
“实话就是我TM这辈子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当初心怀远方,可我一个人出去后,才知道尼玛是真苦。这样的热天还好,大不了我车一停路边,找个树荫休息;遇上刮风下雨,那才真是酸爽,躲都不好躲。路上也没有文艺姑娘给我搭上一手,就是一路走走停停。有钱人看的风景咱是看不到,就是天高云阔,风长路远,一路都这样了。”
“这样啊。”
“我知道山子你也是个不安分的主,我也不拦你,我也是这么傻-逼过来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点儿经验,出发前准备充足点儿。”
“你说的出去好像一点儿都不美好似的,搞得我都抑郁了。”
“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嘛!你不知道有个风雨天,老子像个傻-逼似的蹬了好久,最终蹬到一个小县城的时候,老子是真觉得自己是条汉子。结果就在小县城的旅馆里躺了三天,要不是旅馆老板还是个好人,替我买药找了医生来,我可能真™就过不去了。当时老子真的是昏的,啥都不知道,也没力气。要不是自己装的逼,怕被你们嘲笑,我可能当时就回来了。后来也算学乖了,不和老天硬着干,慢慢来,总算有了几分那么个旅行的意思。”
“还成。欢迎回来!”
“哈哈,我先回去洗个澡,今晚我们几个哥们儿一起吃个饭!”
“行,你这厮一走就是几个月没音讯,回来也不给个信。我今天这要不是碰巧,不知道你还要失联多久。”
“嗨,路上累啊!报个平安就已经是极限了,真的没心思多聊,我现在躺下就能着,你信不?”
“我信,我信还不成嘛,你别往地上蹭啊。”
“尼玛,我有点儿中暑。”
江山一番折腾总算是将常锋安安稳稳地送回了学校,看这厮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江山有点儿心累——你这惨样搞得我都有点儿不想远游了。
名为江山的青年这回是真的陷入了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