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初见张莉莉,是个阴雨天。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毛毛细雨,远处街上来往的人小跑着,马路上车子疾驶着。可这一切的声音都离得远远的,江山呆坐在树荫下,托着腮,仿佛在观看一部深沉的默片。
张莉莉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她穿着翩然摆动的白色裙裾,飘然远来。好像一下子就为原本沉重的黑白画面带来了一抹灵性的亮眼色彩。
“她好像个逃亡的精灵。”江山这样评价道。
可“精灵”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只是茫然地、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要算一卦吗?”于是江山说,“要算一卦吗?姑娘。”
张莉莉转过头,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好像下一刻就要流出泪来,只听她颤声问道:“准吗?”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可还没有等到回答,她就在江山面前坐了下来,仿佛她询问本就不是为了答案。
江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其实以他这些时间坐在这里的见闻,很容易就看出了这姑娘是为情所困,能把这个年纪的男女伤得如此深的大多是同一件事。若是平日里那些老头儿出摊,怕是轻易就能将这个姑娘套个底儿掉,再说上几句老生常谈和惠而不费的建议安慰,便可以让这姑娘重新振作,心甘情愿地掏钱了。
可江山不想这样做。于是认认真真地起卦,解卦。
“姑娘,算什么呢?你将所求描述得越清楚,我就解卦解得越清楚。”江山看着风雨中眼神迷茫的柔弱女子轻声出言道。
“感情。”张莉莉迟疑了一下还是吝啬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的。”江山笑笑,“水风井卦,不错的卦象,良人在的。”
“完了?”张莉莉等了半天才确定江山没了下文,有些茫然地问道。
“要是一点点说卦象,姑娘你岂不是会被雨淋很久?所以我就干脆点,直接说结果了,我想你最关心的也只是结果。”江山温和地笑笑。
“你和那些算命的很不一样!”张莉莉想了一会儿,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江山没有反驳,只是说:“因为卦象本来就很清楚,那我就讲的清楚一点,干脆一点。只是这样而已。”
张莉莉还想说什么。
“姑娘,你最应该关心的不是你的感情吗?快回去吧,应该有人在等你。”江山提醒道。
张莉莉愣了愣,点了点头,起身要走却又坐了回去,“算命多少钱?”
“你看着给。”江山没有看她,只是悠然地望着雨。
张莉莉又愣了愣,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20块钱递给江山;江山看也不看地接过钱揣进了兜里,挥挥手示意张莉莉离开。
张莉莉深深地看了江山一眼,走了。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江山仍在那里摆摊,张莉莉也没有来找过他。
江山第二次见到张莉莉,是在一天晚上。
他上完课,从教学楼出来,发现她蜷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抱着肩膀望着夜空发呆。彼时飞虫在白色灯光中飞舞,江山的心弦被某种巨大的脆弱狠狠地拨动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该不该上去伸出援手,不是出自某种男女的感情,而只是想起他也无数次地这样孤独。
但从未有人拯救他,于是他也只好站在那里。
直到那个姑娘的朋友叫走她,“张莉莉,你又到处乱跑?”仿佛一个姑娘在抱怨自己的小猫。于是江山笑笑,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
当江山几乎要忘掉张莉莉的存在的时候,没想到张莉莉又跑回来找他算卦了——还是算感情。所幸不是找他麻烦,砸他摊子。
这次是“决”卦,不是个坏卦,但江山本能地感觉要遭,因为过于脆弱的人本就不善决断,更不要说是在感情这种事上。但他只能提醒,无法干预,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旁观者。
当江山在李萌萌家中见到张莉莉的时候,他几乎快要认不出她了。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但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面目全非”,而是江山第一次看见的那个“精灵”仿佛如同一场幻梦,从未存在过,现在的张莉莉就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子。
但江山并不想说这样不好或者那样更好的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于是点头即过。
……
“这是你朋友吗?”由于李萌萌的缘故,江山碰到张莉莉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加之两人又在同一个大学,算是认识了。但江山并不是那种喜欢凑到漂亮姑娘面前的人,所以两人也仅限于点头之交,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偶然的机会下,江山和张莉莉遇到了她的“前男友”。
世界上有很帅的人,有很有气质的人,有很有实力的人,这些都是我们必须得承认的。有些人的优秀,我们无法否认。张莉莉的前男友就是那样优秀的人,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的骄傲。但这骄傲如果针对你,便会让人很不适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令江山没有想到的是张莉莉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脸上带着美丽的笑意。可江山是那种贼敏感的屌丝,他只觉得这姑娘笑得又狡猾又悲伤,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也只好住了口。
“分手了还是朋友嘛!给我介绍一下呗,你的备胎?”这位前男友可谓很拱火了,直接跳到了江山的脸上A。
“啧,你也只有这个水平了。当初丢下我的是谁呢?现在又和我说朋友,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张莉莉的语气变得冷冷的。
江山内心则是有些憋屈,该我说话啊,我™要怼他啊!然而,大概还是这两人的沟通重要些,谁他妈让你漂亮又可怜呢。江山看了一眼努力炸毛的女孩儿,内心暗叹。
“好吧好吧,和我没关系。不过我真不希望你委屈自己,这种男人配不上你!”前男友同志苦口婆心,满脸诚恳。
“哼!要你管。”但张莉莉还是从善如流地放开了江山。
尽管本就和张莉莉没什么关系,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感到了微妙的不爽,尤其是很想打烂对面男人那看似“真挚”的笑脸。
“这个,老哥,大姐,我可以走了吧。你们神仙打架,就别牵扯上我了呗。”江山终究还是抛开了那些无谓的情绪,准备撤。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张莉莉吐了吐舌头,稍显俏皮地歉意道。
江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