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秋风萧瑟,原本破旧的草屋此时更是吱呀作响。
“咳……柳依啊,扶娘起来,娘带你去个地方”距那日送别萧儿已有十载春秋,杨母前些年却换上了顽症,久久不能治好。
而此时已有十七的杨柳依继承了娘亲的衣钵,虽年纪轻轻,这古筝弹的可真谓出神入化。与她们杨家血脉也是不可分割的。
她依靠传授古筝赚点银子供娘亲治病满足每天的温饱。可因为娘亲重病在身她无法远走,于是请求学习古筝的孩童来这院子学习。
可这些孩童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当然不肯。
杨柳依便背着娘亲上门挨家挨户恳求才换来这口粮。
说来也是凄惨。
“娘啊,您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走了,明日咱还得去镇上大夫那复诊了。”杨柳依小心翼翼的搀扶娘亲,满脸都是疼惜。
“嗐,娘哪有那么脆弱呀,柳依听话,带娘去,院子里那颗最大的柳树下,娘有东西要给你。”月色朦胧,一盘圆月早已挂在天际,静而美。
说来也是奇怪,才三十几载的杨母这病怎么治都无法痊愈。
杨母早劝过杨柳依放弃给她治疗,杨柳依怎能看着自己母亲一日日深陷病痛的折磨?
当杨母那日把绾诗赠予萧儿时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毕竟这是她的宿命。
她也庆幸不是由杨柳依送出的,否则这般痛苦她怎舍得让柳依去承受。
“娘……”杨柳依一脸无奈,只好掺扶着娘亲去这院子中。
到这颗柳树下,杨母咳嗽愈加剧烈,甚至喘不上气。
“咳咳咳……柳依……咳……这里埋着一个紫檀木盒,咳……是你外婆曾经赠予我的今日是时候赠予你了……咳……娘亲深知自己就要撒手归西……舍不得你啊咳咳……”杨母吃力的吐出这些话,早已是泪水模糊了。
“娘亲你胡说些什么呢!不许你这么乱说!”杨柳依着急了,她抹去杨母的泪水,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柳依,你要面对现实,这就是我们杨家一脉的宿命,咳……你快去……去把那紫檀木挖出来。”杨母拍拍胸口顺顺气,喉咙的鲜血味让她不得的已加快语速,深怕下一秒……
杨柳依把娘亲放在椅子上,徒手开始挖开泥土。一旁娘亲无力的咳嗽声让她加快速度,直到手指变得鲜红。
“娘,娘,我找到了!”杨柳依捧着紫檀木盒,双手的鲜红让杨母甚是心疼。
“扶我回去吧……咳咳咳……”还未踏入屋内,杨母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杨柳依见如此面色惨白,匆忙跑进厅内拿出白日熬好的草药准备喂娘亲喝下。
“柳依,咳……娘亲以后陪不了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咳……一定要幸福啊……”
“娘亲你别说了,你别说话了,你快把这个喝了,娘亲,柳依不能没有你啊,柳依从小就没有爹爹,柳依不能没有你了啊!”柳依颤抖着,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她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柳依,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啊,咳……娘亲时日真的不多了,咳……你开开心心的陪着娘好吗?”杨母喝下药,眼神依旧那么温柔。
“娘……”杨柳依含着眼泪不知如何是好,她放下了药碗,陪着母亲坐在院子里。
“柳依,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杨母忍着剧痛,一字一句的讲述着那段她不愿提起的经历:
杨母本是柳溪镇远近闻名的大小姐。杨母的爹爹是朝廷大官员,娘亲是皇族公主。杨母的爹爹不仅长的帅气,智勇双全更是出了名的专一,一生只娶了杨母的娘亲。
后来杨母到了嫁人的年纪,大户人家总是要门当户对。在一次的朝廷大臣聚会时,杨母随着爹爹一齐参加。
就是这场聚会让杨母遇见了杨柳依的爹爹,漠北。
后来他们成亲了,就在杨母怀上杨柳依时,漠北沙场征战死了。从此她被漠家人嫌弃,被说是克夫,最后赶出家门。
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杨家被奸佞小人江氏诬陷私自勾结邻国出卖自己国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好在杨母已经嫁出才逃过一劫。
“柳依,过去的都不重要……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幸福就好了。”杨母愈加虚弱,突然眼前出现了漠北的轮廓。
“娘亲,真是苦了你了……”杨柳依早已泣不成声。
“柳依,绾诗是我们的传家宝,只有我们能弹奏,若除了我们,那只有它千年一遇的有缘人才能弹出,我们定将它赠出。而如果有缘人弹出的是轻纱,就代表绾诗的灵魂依附着他,他们将融为一体成为心贴心的知己,而把绾诗赠出去的人需要消耗寿命为代价去完成这种依附,也就是说赠予者只剩十年寿命……也就是我们家族的宿命。”杨母艰难的抬起手抚摸着杨柳依。
“娘,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杨柳依不停的摇头,希望自己身处梦境,可……
“柳依,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也该去找你爹爹他们了,你知道吗,明日就是十年前我赠出绾诗那日……”杨母的眼泪让杨柳依明白,这不是梦。
“娘……”
“柳依,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娘对不起你……无法看着你成亲……生孩子……”
“娘……你别说了……”两人早已成为泪人,杨柳依拥住娘亲。
这夜格外凄凉,银色的月光依旧默默洒在大地。秋夜的微风刺骨,可即将分离的她们感受不到。
半响,杨柳依搀扶着娘亲回到屋内。
“柳依啊……能给母亲弹轻纱吗?”杨母靠着年岁已老的藤椅,苍白的脸色把这绝世容颜衬托的愈加惹人心疼。
杨柳依取下“妤颐”,这把娘亲最喜欢的,爹爹生前与娘亲一同注入爱而做成的古筝。
杨柳依到院子里清洗了她那沾了血的双手,用手帕擦拭了妤颐。
轻触妤颐,仿佛有魔力般,手指不自觉的开始弹奏。
那千古绝唱的悠扬让她们俩遗忘了方才的苦痛。
杨母也在这绝妙的曲子落幕时,断了气……
柳依彻夜不寐,抱着娘亲坐了一夜,早已泪干。
隔日,柳依用草席包裹着娘亲的尸体,在那颗曾埋葬紫檀木的柳树下安葬娘亲。在柳树干上刻上了娘亲与爹爹的姓名便又一次弹奏轻纱为母亲送行。
曲终,杨柳依背上行囊,带着妤颐与紫檀木,离开了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留下满屋的柳条与古筝,留下满屋的她与娘亲的气味,就这样离去了。
“娘亲,柳依一定会幸福不让您和爹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