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心脏在违反常理地泵动着,将蕴藏着新生能量的血液顺着血管输送到了全身上下。
由比滨结衣知道那是什么。
力量在身体各处奔腾的感觉,让她有些沉迷了。
由比滨结衣看着自己与往常一样白皙细嫩的右手,虚握了一下。
哪怕是一头健壮的公牛,这一拳下去,也能将其活活打死。
不知怎的,她有着这样的自信。
——这就是,死神大人赐予我的力量吗…
昏黄的路灯下,由比滨结衣默默地站在原地,精致的校服上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她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输入号码按下拨号键之后,将它放到了耳边。
“嘀,嘀——喂,结衣吗?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晚饭都快要凉了哦。”一阵忙音之后,手机里边传来了妇人温婉的声音。
“抱歉,妈妈,忘记和你说了,我今天要到优美子家里过夜,晚上就不会去了。”由比滨结衣伪装着平常的声线,语气却隐隐有些不太自然。
“啧,结衣你还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啊,下次再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提前和我说好哦,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了。”大概是女儿有过太多次这样的粗心大意的举动,由比滨结衣的妈妈倒是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那么,明天早上还回来吗?回来的话,我就先帮你准备好明天的便当了。”
“嗯…”由比滨结衣轻声应了一声,她忽然有些感动,或许是才从地狱的边境走了一趟,这种淡淡的温馨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谢谢你…妈妈!”
话音刚落,由比滨结衣就挂断了电话,而电话的另一边,虽然结衣的母亲觉得自己女儿最后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不过优美子她也还是认识的,那是个可以让她放心将结衣交给她照顾的孩子,虽然有时候可能会有些过于强势,但只要她在,就不会让结衣受到委屈,想到这里,由比滨结衣的母亲也放松了下来,刚才的大概只是她的错觉吧。
视角回到由比滨结衣这边,在挂断了和母亲的通话之后,她便再次走入了巫条大厦中。
——放任那个家伙不管的话,之后还会引发更多类似的悲剧吧?
从冰冷的地面上苏醒之后,她曾朝着上方看过一眼,在那巫条大厦天台的边缘上,飘浮着九个白色长裙的幽灵,其中的八位环绕在一个黑发的幽灵周围,隐隐以她为首。
就在由比滨结衣仰望过去的瞬间,那个黑发的幽灵也俯瞰了过来,那是一双如同夜空一般深邃的幽蓝眼眸,至于其中闪动的是困惑还是轻蔑,由比滨结衣并不知道。
她走到电梯前,再次按下了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按钮。
没一会儿,电梯便从顶层下了来,由比滨结衣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厅门关闭之后,代表着楼层的红色电子数字节节攀升。
这份勇气是从何而来的,她没有去深究。
只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示着她,如果她不行动的话,巫条大厦上的幽灵将会害死更多的人,唯一能够阻止那个幽灵的,只有她自己。
那个声音告诉她,接受了那份力量之后,她已经拥有能够和幽灵对抗的能力了。
由比滨结衣选择了相信,因为那是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将她从地狱的边境解救出来的声音。
如果他想要害她的话,何必煞费苦心地将她复活呢?
只不过…
——死神大人还真是正义感满满呢,难道说我就是那个被选来对抗邪恶的幸运儿吗?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由比滨结衣大胆地猜测着,或许现实中偶尔也会出现如同热血漫画一般的剧情,所谓奉献今后的人生,大概就是要她投入到维护正义的事业中去吧?
——我会成为类似于蝙蝠侠那样的大人物吗?就是在黑暗中和邪恶的歹徒斗争,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维护城市的和平之类的…
由比滨结衣有些兴奋了起来,虽然不太少女,但是类似于成为暗夜骑士守护和平的桥段,这样的梦想,很多人都有过吧?
——今后的作战服要做成什么样式的呢?可是我不太会裁缝诶,要是可以让妈妈代劳就好了…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头疼地想着。
不过很显然,留给她烦恼的时间并不多了,没一会儿,电梯就到达了巫条大厦的顶层,由比滨结衣的思绪也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再次拉开了通往天台的玻璃拉门,那里,将是她第一战打响的地方。
皎洁的月轮照耀着有些破旧的大厦,为其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毫光,饱经风霜的石板反射着银芒,似乎也没有白天看到时那么污秽了。
由比滨结衣缓缓地走了出来,而在天台的边缘,飘浮于半空的黑发幽灵在发现她的到来之后,便控制着其余的八个灵体一齐转向了她。
那是平静得有些渗人的空洞眼眸,共计九对十八只,被这样森冷的目光注视着,恐怕是再怎么胆大的奇人,内心也会掀起一丝波澜吧。
“呵…”
然而由比滨结衣只是顿了一顿,便又继续向前走了过去,不知是为什么,面对这些幽灵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不但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是似乎有一点…轻蔑?
是的,轻蔑,就好像是在看蚂蚁一般的轻蔑,那是源自种族基因深处的自大,哪怕是再过富有同情心的人,也不可能将蚂蚁和自己平等相待吧?
但是,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大了?人类面对幽灵的时候,难道会自发地产生心理上的轻视吗?
不,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说反过来才是正常的。
虽然有些愚笨,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由比滨结衣还是知道的。
可是,当她再往下细想时,内心深处却不知从何升起了一股烦躁。
——算了,反正我也不可能想得到这么难懂的问题的答案吧?还是不要去为难自己比较好,而且…
“咻——”
由比滨结衣抬了抬眼,在黑发幽灵的命令下,其中一只靠在外围的灵体卷起一阵破风的声音,高速地向她袭击了过来。
“现在,可是我报仇的时候!”
由比滨结衣的双眼怒睁,来袭灵体的行动轨迹便被她完全看穿了,她将白色的帆布鞋稳稳地扎根地面,随后右拳掀起一阵风暴,猛地向前轰出。
“汪洋…”
拳面重重地砸落在灵体苍白的小脸上,指节都肉眼可见地陷入了一定深度,接着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爆响,灵体就被剧烈的冲击就带动,以远超来袭时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由比滨结衣的视线之中,而在这之后,她才轻声地将刚才忽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招式念全。
“…之鄙!”
——这是…我的力量吗?
趁着黑发幽灵也在震惊的间隙,由比滨结衣用余光瞟了一眼之前挥出冲拳的右臂,虽然复活之后她就感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远超凡人了,然而刚才那一拳的效果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沉寂了一会儿之后,黑发的幽灵终于反应了过来,表情也已经不复初始的平静,她右手一挥,又是两个灵体疾冲袭来。
这一次的冲袭分别来自左右两个方向,灵体们互相配合着步调,利爪掀起两道迅风,同时挥向了呆愣在原地的由比滨结衣。
而面对来袭的指爪,由比滨结衣只是快速地抬起双手,交叉着护在脸前,便轻而易举地将攻击格挡了下来。
——好弱…不,是我太强了吗?
幽灵们的尖爪击打在由比滨结衣的双臂上,却连一线划痕都没有留下,至于指爪上附带的如同棉花一般松软的力道,仅凭双臂就足以接下,她甚至连卸力的动作都懒得去做了。
“这就完了吗?”由比滨结衣遮挡在双臂下的红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般的笑容,“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交叉护在脸前的双手分别将两个幽灵挥击向她的手臂抓紧,然后再分别朝两边用力一扯,两个幽灵的身体便被狠狠地撞击到了一起,在由比滨结衣的身前化作了两道缥缈的白烟,随风散却了。
——除了那个家伙以外,还剩五只吗?
解决完那两只幽灵之后,由比滨结衣又将视线投注到了黑发幽灵的周围,剩下的五个灵体依旧在她的身边环绕着,夜风将她们的白裙吹得猎猎作响,白色的裙角下,还能看到在半空中微微晃荡着的裸足。
——看来,接下来就要我主动出击了…
由比滨结衣看了一眼黑发幽灵凝重的表情,明白她已经不会再轻易攻击之后,便决定自行展开行动。
由比滨结衣微微弓身,右足上的帆布鞋将地板踏裂开一个蛛网形的凹陷后,身体便如同瞬光一般疾冲了过去。
望着高速来袭的由比滨结衣,黑发的幽灵终于慌乱了起来,她开始胡乱地指挥着身边的护卫,毫无章法地冲向由比滨结衣,企图阻挡她的步伐。
“大山…之怒!”
奔驰在路上的由比滨结衣低声地默念了一句,脚步一蹬,身影便飞跃到了月轮之下,冲锋在队伍最前方的灵体只觉明亮的月光被阴影遮蔽了一瞬,身体便被如泰山般碾压而下的由比滨结衣砸成了飞灰。
然而这还没完,借着被砸开了一个巨大坑洞的地面提供的反作用力,由比滨结衣又跃到了空中,如法炮制般地将另外一个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幽灵消灭了。
——还剩,三个…
顿了一顿,由比滨结衣再次确认了一遍敌人的位置之后,才又迈开步伐,继续向前突进而去。
“咻,咻——”
两道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在由比滨结衣的正前方,两个灵体又故技重施地一左一右包围了过来,然而这一次,由比滨结衣却不准备给她们拖住自己的机会了。
“森林…之悯!”
就在两个灵体马上就要接触到她的瞬间,由比滨结衣的重拳猛烈地轰击到了略显破旧的地板上,巨力的碾压让石板瞬间被粉碎成无数锐利的石屑,从由比滨结衣白皙的右拳下爆散而出,刹那间便将袭来的灵体打成了筛子。
——最后一个…
没作丝毫停留,由比滨结衣就突破了幽灵消散形成的白烟,接着她右手一甩,黑色的校服外套便席卷起猎猎的风声,飞向了最后一只被操控的幽灵。
“流河…之殇!”
那是一记猛烈的左勾拳,粉嫩的拳头打在黑色的校服外套上,却将空气引动出了肉眼可见的波荡,而被校服外套遮蔽住视野的灵体连由比滨结衣的最后一面都没能看见,便化作了一枚由地面逆冲向夜空的流星,失去了阻扰她的资格。
——哼,想要逃跑吗?
右手一拉取回校服外套,将视线转回最初的位置之后,由比滨结衣看到的,是正在慌忙地朝着巫条大厦附近一栋稍矮的大楼上飘飞过去的黑发幽灵,那是水平和竖直大约都为二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想要追上逃跑的幽灵的话,她就必须跨越过这道天堑。
“怎么可能让你称心如意!”
由比滨结衣低喝了一声,接着便迈开步伐朝着天台的边缘疾驰了过去,来到边缘之后,她将右脚的帆布鞋在直角形状的石台上用力一蹬,轻盈的身体便如同飞鸟一般翔跃到了天空。
由比滨结衣快速地接近着黑发幽灵的身影,微凉的夜风在她的脸侧呼啸而过,飘飞在半空的同时,黑色的校服外套也被她随手披上,而在完成这一动作之后,隔壁天台地板上倒影着夜色的积水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在坠落到大楼天台的前一瞬间,由比滨结衣伸出右掌撑到了积水的石板上,透明的液体飞溅散开的霎那,她的身体也被反弹了起来,由比滨结衣在半空中翻转着身体,很快就重新把握了重心,接着白色的帆布鞋接触到积水的地面上,在划开一道长长的波浪的同时,由比滨结衣也借着摩擦的力道稳下了身形。
“到此为止了,飘浮的幽灵。”由比滨结衣冷眼看着依旧飘浮在半空中的黑发幽灵,语气决绝的说道。
然而不知道是哪一个词语刺激到了她的神经,黑发幽灵苍白的小脸上忽然升起了愤怒的神情,她将怒目圆睁,接着一道无形的冲击便从她的额前射向了由比滨结衣。
无形的冲击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终究是显露了一点痕迹,由比滨结衣依稀还记得,就是这样一道波动,让刚想回返的她从巫条大厦的天台坠落了下去。
那道冲击的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来不及闪躲的由比滨结衣只好伸出双手挡在身前,企图截下这道令她有些戚戚然的波荡。
遗憾的是,她的做法显然是徒劳的,黑发幽灵所发出的纯粹是精神层面的攻击,肉身的阻拦又怎么可能奏效呢?没有丝毫迟缓,精神的冲击便穿越了由比滨结衣双手组成的防线,继续冲向了她的前额。
然而就在冲击正要命中由比滨结衣的前一刹那,她那被浅桃色茶发遮挡住的光洁前额上却忽然浮现了一道如同莲花一般的紫色纹印,纹印散发着微弱的紫光,那道无形的冲击接触到淡紫色光芒的瞬间,便如同春雪接触到暖阳一般,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
莲花的印记渐隐,紫色的光芒也褪散之后,由比滨结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额,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别异的触感,不过她也没有纠结太多,反正大约都是死神大人的馈赠,她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看来你的攻击已经不奏效了啊。”由比滨结衣淡淡地嘲讽道,既然最大的威胁已经对她毫无影响,拿下这个幽灵也不过是分分秒秒罢了。
“下去,下去,下去,下去——”黑发的幽灵嘴里响起了愈渐大声的呢喃,她高速地俯冲下来,在接触到由比滨结衣的前一刻,低声的呢喃便已经变成了狰狞的咆哮。
“下去!”
“呵哈哈…”黑发蓝眼的幽灵突然发出了劫后余生的轻笑,她的双手已经握上了由比滨结衣白皙的脖子,只要再一用力,这个烦人的家伙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镇静…
“该下去的,是你才对啊。”由比滨结衣抬起了头,酒红色的眼眸中,黑发的幽灵见到的,是自己被重拳贯穿的身体。
“「Gaia's Tragedy」(母神悲歌)。”从由比滨结衣口中吐露的,是和以往日式的发音完全不同的,纯正的英文,她将手臂一颤,悬挂在其上的,幽灵的身体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坠向了漆黑的街道。
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幽灵在半空中被无形的火焰燃烧成细碎的纸屑,而纸屑随后又变化为纯白的百合花瓣,不知被夜风送往了何方。
由比滨结衣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伪装出古井无波的模样,她稍稍瞟了一眼皎洁的银月,然后为幽灵道出了最后的终结。
“你的夜晚结束了。(跳戏23333)”
……
……
……
幽森晦暗的,由比滨结衣看不到的角落中,白骨的骇魔松开了手中白金色的锁链。
没错,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他的提线木偶罢了。
在异形的死神身边,一个身穿着全身斗篷的人影正在黑色封皮的日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将Nekros的能力强度提升到323%之后,实验体一号的体质大约有了300%的增幅,攻击的强度方面也提升了近450%,虽然距离最大极限的484.5%还有一定差距,不过可以认为是没有携带合适武器引起的偏差。”斗篷的阴影下传来了略显清冷的呢喃,她的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道:
“总的来说,是一个资质优秀的素体呢。”
书写完毕后,日记便被她“啪”地一声合上,她对着身边的诡异铠甲摇了摇头,白骨的骇魔便弯下了腰。
Nekros将静躺在黑暗中的百合花瓣拾起,幽兰色的粒子光焰在他的骨爪上点燃,随后,他“亵渎”了她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