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会欺骗人的东西。
在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就如影随形地陪伴着你,好像一切的春风得意、时转运来都是它的安排,但那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幻象罢了。待到真正祈求它、拜托它时,它又偏偏摆起了谱,躲藏起来,甚至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叫人苦恼地不得了。
只能锦上添花,发挥些似是而非的功效,想要雪中送炭,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所谓的骗子,大致就是这样的存在。因此把一切都寄托在命运这类虚无的东西上的家伙,失败也是注定的事吧。
总不会有常胜不败的运气。赌局只要开盘,就注定有人要输——
可是,把命运当成必胜的筹码的人,这样认认真真地去讨论,才是傻瓜吧。它的用处往往就体现在“无用之处”中。
就好像,身为吸血鬼的少女和身为猎人的少女在相反的道路上相遇了,一个要走出去,一个要跑进来。
这和五年前的情景恰恰相反。那时候猎人想要逃出那间木屋,而吸血鬼要躲进去。
“你在这里。”猎人有些惊讶,“啊!这么说来......”
“人类小姐?你是——你是从姐姐说的那个......另一边来的么?麻烦你让开一下,这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一定要有人阻止才行。”
芙兰也许是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也许是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这都不要紧。
吸血鬼怀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要去做那属于自己意志的努力。
“即便是你死我活的棋局,也会有双活的存在,所以,一定会有办法......”
让彼此都活下来的办法。
既然是制造出幻想的人,自然也有终结那幻想的能力吧。
这个时候,芙兰还没有意识到那究竟是谁的意志。只是猎人却轻轻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
她若有所思。自己在这栋洋馆能撞见的熟人,除了西蒙·贝尔蒙特和布拉姆·斯托克以外,就是眼前的这位吸血鬼了。
该怎么说呢?
芙兰朵露......你真的是吸血鬼吗?不,我应该问,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呢?
要是五年前,你被吸血鬼猎人夺下来的话,此刻的你,也绝不会有如今的立场吧。也许你还会作为“猎人”的秘密武器在战斗中登场呢。
不过,你被吸血鬼接走是理所当然的结局。因为那时候“猎人”的势力远远要比“吸血鬼”强大地多,毕竟,那个贝尔蒙特还活跃着啊。
你既非吸血鬼,也不是吸血鬼猎人。你只是夹在这两者间的工具罢了,甚至连真实的存在也称不上。
吸血鬼根本无法理解对方的目光。那并非是仇恨,而仅仅是单纯的怜悯与嫌恶。
恶魔......
名为“历史修正力”的恶魔!
在吸血鬼势弱时,你的出现打破了那个可能性;在猎人势弱时,你便又要去阻挡那阴谋了。看起来有这样或那样好听的说辞,其实不过是历史逻辑操纵下的木偶......
既不是你的意志,也不是猎人的意志,更非吸血鬼的意志,而是历史的意志!
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都是符合这个时代“历史的逻辑与幻想”的存在,因此必须永无止尽地厮杀,此消彼长,却决不能将对方彻底消灭,也不能握手言和。一旦出现这种状况,“历史修正力”便会出场。
五年前的那个事件就是这样。谁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发生了——吸血鬼本来都已经要和人类达成友谊协定,西蒙作为代表,自己的父母和那个吸血鬼的父母,以及总是在一旁开玩笑的布拉姆·斯托克......
她今天才想明白其中的奥妙所在。倒不如说是有人在她的耳边低语,悄悄地将这秘密告诉了她。
是谁做的?这并不重要吧。
只有故事外的人才能做到。
目前的任务,仅仅是让开道路而已;弗拉德一定会失败的。就算是自以为机关算尽的老吸血鬼,不过也只是历史棋盘中的一个小卒子罢了。
历史一定会依照本身的逻辑,创造出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条件让他失败......
所以,这样就好了。
旧一代的吸血鬼与猎人同归于尽,再由此开启新一代——
“这位姐姐,能帮助我吗?”芙兰伸出手,“我们一起行动的话,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她稚气的小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我想要拯救所有人。这是我的意志与愿望。”
这叫什么胡涂话......说拯救所有人什么的,难道不明白这洋馆里除了你,其他人都已不被历史需要了吗?
然而,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接住了芙兰的善意。
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
............
弗拉德——老吸血鬼——这个怪物,他已经发疯了。
这里的发疯,指的是战斗的理智都失去了,只凭借着本能在疯狂地毁坏一切。
要是说正常人所能理解的平衡的话......这家伙不是发现了身为幻想生物,历史赋予的力量有多么的可笑和死板,以至于作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吗?
“我才不可能死,西蒙。”弗拉德的嘴角不停地流出恶心的涎水,“你以为我一直以来害怕的都是些什么?吸血鬼猎人?贝尔蒙特?还是说仇恨我的家伙?不!他们太弱小了,就连你也一样......”
“我所畏惧的,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那个见鬼的、不讲道理的、想收回你的一切就收回的历史逻辑!”
他将里希特的尸体撕得粉碎。
“不值一提的家伙......可是,就是这样的虫子,也能因为历史的暗示与修正,让我受到如此大的痛苦......凭什么!这世界本来就是强者生,弱者死,为什么就是像我这么强的存在,也要受到这么大的限制!”
他大吼起来。声音传达了洋馆中的每个角落——那是所有生物都拥有的、最初始的恐惧。
死亡。
而且是,莫名其妙的死亡。弗拉德越强,就代表吸血鬼越强,也意味着他离死亡越近......
一方若是强过了头,历史修正力便会出现。五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直到五年前的事件发生前,弗拉德都在刻意地做一个弱者,只有战战兢兢地度过每分每秒,才能勉强在历史的夹缝中生存下来。
和他同时代的吸血鬼早都死光了。弗拉德能存活下来,并非是天赋异禀,力量尤其地强大。那原因恰恰相反。
吸血鬼都以强大而被贝尔蒙特消灭,只有他因弱小一直活到了现在。
可是,再胆小的家伙,也有要面对死亡的那一天;尤其是面对了历史修正力之后......
机会只有一次。亲自把悬在头顶上的这柄剑折断的时机——不就在眼前吗?
西蒙·贝尔蒙特,你也是历史修正力派来的阻碍。不过不要紧,这一次,我会把历史的整个逻辑都予以消灭;强者活下来,永远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但是,弗拉德心中的这份恐惧,对于西蒙而言,完全是可笑而丑陋的东西。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被限制?那是因为,你太弱了吧。”
“你说什么?”弗拉德有些不相信对方真的说出了这句话,“你是说我弱小吗?”
“啊。”西蒙点点头,“根据你所说的,你的心,简直弱小到无以复加了......真是可悲的存在。由于自己的弱小,才做出了这么可怕的事。这大概是弱小者拥有力量后的罪恶吧......”
老吸血鬼完全被激怒了。他引以为傲的长生秘诀,竟然被对方讥讽为“弱小”。
要是不变得很弱,我又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你这、你这家伙——!
“很好,西蒙·贝尔蒙特。”他气急败坏,“你就来效仿你的前人看看吧!最强的吸血鬼猎人,你的实力能否比得上我的十分之一呢......?”
怪物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直至此刻,他才将自己的全部实力给拿了出来。
如同魔术一般,不可思议的力量;那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造就,而是在长久的岁月中,一点点变强的根本。
即便是之前,弗拉德也仅仅是在玩耍而已。像他这样胆怯的家伙,不逼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掀出自己的全部底牌的。
“哈哈哈哈哈!躲躲看啊,西蒙!怎么,强者又为什么要拼命逃跑呢?原因是,你其实也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弱者吧。那个事件的所谓真相,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面对弗拉德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即便是西蒙,想要应对也相当困难。他被逼到了无法躲避的角落,按照这个形势,过不了多久,吸血鬼猎人就要宣告败北了。
不过,从他的神情中见不到一丝的慌张。
“真相就是我混入了其中,用虚假的言辞得到了吸血鬼夫妇以及布拉姆的信任,然后亲手杀掉了那对在妄想着和平共处的夫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我是吸血鬼猎人......”
怪物大笑起来。
“真是不错的谎言啊,西蒙。可是,为什么那之后你又不当吸血鬼猎人了?”
“在那件事中,意识到遭受了欺骗的布拉姆,杀死了事件中的那对人类夫妇。这是我的错误,我深感愧疚,所以......”
他平静地解释道。
这个解释基本没什么问题。即便人物性格、故事发展多有突兀,可是,不这么推断的话,真相更无从寻找——
“所以,其实一切都是那个历史修正力做的。她是恶魔,而我小心翼翼地养了这个恶魔五年。”
弗拉德在说起“恶魔”时,连一向胸有成竹的语气都变了。他从不敢在这种问题上掉以轻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五年前,猎人的势力太过强大了,而居然又有吸血鬼和人类成为朋友的事件,历史的逻辑,又怎么会允许呢......”
“历史修正力出现了,然后,轻而易举地将你击败,面无表情地将那两对吸血鬼和人类都一并杀死。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只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将真相公之于众,反倒替恶魔担下了罪名。是爱惜羽毛,不愿意披露出自己被击败的事实吗?”
怪物......吗?
别笑死人了。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是我的学生,是个很好的孩子,和怪物这个词,扯不上任何关系。”
“哈哈哈!所以我理解不了蠢货的想法,每当我想起那对蠢吸血鬼居然要自己的女儿照顾杀死了自己的仇人,我都忍不住笑起来!你知道吗?这多么好笑!”
啊。算了算了。时机已经到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尽管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不会让你觉醒,而是在短暂地消灭吸血鬼猎人这个概念后,利用你本身的修正力量反过头来修正历史的逻辑。只要没有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的概念,我就可以永远地活下去......”
“所以我决不会刺激你。恶魔芙兰朵露,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躲到什么密室也无所谓,只要在这个时候,带着那群蠢得让人发笑的村民跑回来。”
先将创造者消灭,再将对立者消灭,最后,利用修正力,将自己生存的逻辑也消灭。
完美啊!这不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吗?
“你瞧,西蒙。”他说道,“你说得对,恶魔在没觉醒之前,的确不是恶魔,只是她做出了比恶魔还可怕的事情。天呐!她带着这群村民回来送死了......哈哈哈,这可真是......”
弗拉德的触手能够延伸到洋馆的每个角落。因此,他只要出手,先将自己的创造者给抹杀干净——!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痛入骨髓的惨叫。
那群自己予取予夺的奴仆,随意支配的奴仆,此刻居然摆起了创造者的架子,坚定不移地念着让自己消失的词句。
“我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啊......你支配着我们,杀戮着我们,是我们的自作自受。不过,到今天为止了。”
“我们要在此刻终结对你的幻想。你不过是我们想象出来的生物,尘归尘,土归土,你就在这里灭亡吧。”
幻想终结之日......
弗拉德的触手如轻烟般慢慢消失。他从未预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可恶......!你们通通给我去死吧!”
他狂怒地吼叫着,瞬间出现了比之前十倍还多的触手。这些村民的慢慢地驱散固然有其效果,在应对大量的攻击时,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幻想固然是由人类所创造出的,但当其足够强大时,又足以杀死自己的创造者......
“还是与吸血鬼战斗痛快啊。这才是正义。”
银质的飞刀,从空中飞出,割断了袭击向村民的触手。
“漂亮!猎人姐姐......”芙兰欢呼起来,“太帅气啦!”
少女猎人轻哼了一声,她挥舞起手中的飞刀,继续应对着弗拉德的触手。
“我只是在为了自己的正义而作战。吸血鬼猎人就应当这样战斗......”
“——看好了!”
她闲庭散步般地阻挡着触手的进攻。的确,单凭少女的实力,只怕连消灭一只触手都困难,不过只要保护住这些村民们,他们便能彻底地削弱弗拉德的生命。
这样做的话,难度就要小很多了。
“混账家伙们。”
弗拉德看了西蒙一眼,确认他无力摆脱自己的纠缠后,将剩下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杀死村民的行动中去。
村民对于自己的损伤是货真价实的,比任何攻击都要来得大,不尽快处理的话,会直接.......
死。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他怀抱着恐惧,对村民们发出了殊死的进攻。
事实证明,这进攻是有效的;那个吸血鬼猎人很快就负了伤,只要她稍稍让开,自己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杀光......
......为什么不让开!为什么受了这样的伤却不让开?她不怕死吗?
可恶!可恶的人类!
比之前更为疯狂的进攻到来了。这一击,绝对要直接干掉她......
无处可逃了吧?这就是你扮英雄的下场!这就是......死!
“到此为止了么......”
少女猎人看到如此庞大的进攻,也不禁感到绝望。她本来就负了很重的伤,这几天只是勉强恢复了一些罢了。
“还能不能再撑一会儿?从那里的话......”
但是,结果是显然的。“没有办法”,只有死亡——
“芙兰!”
炽红色的神枪“冈格尼尔”飞出,将袭击而来的触手,从侧面全部斩断了。
“呼......勉强赶上了呢。”
匆匆赶来救场的,正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和她的叔叔布拉姆·斯托克。
两人拿起了手中的武器,继续护卫着村民与芙兰。
“居然被吸血鬼给救了......”
少女晕倒前,觉得真是讽刺。但是,她又觉得这样倒下的话,也很安心。
也许是“并肩的战友”的感觉。
“芙兰,你先照顾好这位小姐。接下来,护卫村民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好了。”
“姐姐......!”
芙兰开心得快要落下泪来。
之前弗拉德说的话,如同在洋馆里的广播一般,自然也传到了芙兰的耳朵里。
历史修正力......恶魔......觉醒......
自己杀了姐姐的父母,和这位猎人小姐的父母?
这都是什么呀!
“我在这里呢。芙兰。”
蕾米笑了笑。
“不要想太多......你是我的妹妹,芙兰朵露·斯卡雷特。”
“嗯!”
芙兰几乎马上就回应了。
她泛着泪花,依然是个爱哭鬼。
这个局势,让弗拉德更加头痛了。他切实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更加逼近了......
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放弃吗?那怎么可能!
“时机。就是这样,转瞬即逝。”
西蒙淡淡地说道。
转变的那一刻,彼此力量逆转,此消彼长的时机,已经来到了。
他一下子爆发了之前从未展现出的力量,瞬间就打破了弗拉德的束缚,拿出了贝尔蒙特的武器“Vampire Killer”,冲到了弗拉德丑陋的本体面前。
“不要!求求你了,别杀我,我想要活下去......”
弗拉德哀求道。
但这只能哄骗无知的吸血鬼猎人而已。他曾通过这一刻的示弱,骗取了无数猎人片刻的犹豫,从而杀死对方,转败为胜。只是对于西蒙而言,这点小伎俩根本不管用。
“到最后也还是个弱者。”
他讥嘲道。
银色的圣鞭,贯穿了老吸血鬼的身躯,将他彻底地烧成了灰烬。
连一点点的东西也没有残留下。
活了许久许久时间的老吸血鬼,怪物,弗拉德,终于死去了......?
西蒙察觉到了不对劲。
弗拉德已经死了,但这个洋馆还活着。罪恶的源头还活着。
洋馆咆哮着,墙壁破裂,从中出现了无数的怪物与触手......
这是被洋馆囚禁着的灵魂。如今他们失去了束缚的锁链,获得了自由。
然后,要向所见到的一切复仇。
“怎么回事?布拉姆!”
西蒙大声问道。他没想到出现了更加危急的情况,这样的话,也只能去做那件事了。
“是弗拉德的仪式的准备!”布拉姆回应道,“他要利用被束缚住的、永恒不变的东西,去破坏流动的历史!如今他死了,这些东西便......”
“我不要你介绍过程,只是,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吸血鬼思索了片刻。
“去外馆,西蒙!去打破最高层的窗户!”
“要做什么?”西蒙一愣,“现在不是夜里吗?”
“没时间了!要你做就快做,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抱着对自己朋友的信任,西蒙还是向上跃去到达了外馆的“最高层”。
他低下头来,望了望自己胸口破开的大口。
刚才的那一击,弗拉德在死前,用他所剩余全部怨恨,要将自己也拖下地狱。
如他所愿。
只是,要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好......
西蒙挥舞起了圣鞭,用尽最后的力气,击破了头顶的琉璃瓦。
厚实的简直不像话,但是,总算击破了......
是阳光。
洋洋洒洒、茂盛的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个永远被黑暗包裹的洋馆之中。
“原来是这样啊......”
他在摔落时,终于想明白了原来的道理。不是很简单吗?对于昼伏夜起的吸血鬼而言,他们的白天黑夜与人类是颠倒的。
因此,在洋馆中所认定的黑暗,放射到外面的世界,却是——光明!
“我还真白痴呢。不要让蕾米和芙兰知道这件事,不然就丢脸了。我还是老师啊......”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所想到的最后的事。
“西蒙老师!”
“西蒙!”
芙兰和蕾米都发出了自己的惊呼,布拉姆则显得平静地多。
“快走吧......这间洋馆要崩毁了。”
受到阳光的刺激,这些灵魂开始疯狂地攻击洋馆的墙壁,想从中找到黑暗的缝隙,躲入其中。
只是,那也是徒劳的。
仅仅只能将这些墙壁毁坏罢了。
村民们率先沿着密道,跑到了避难所“另一边”,然后是布拉姆带着芙兰、蕾米背着昏迷了的小猎人。只是他们刚跑到一半,墙壁便被幽灵们给摧毁透了。
水......大量的水,涌了进来。
这个密道所连接的地方,是水下。
也就是蕾米一直以来所向往的,那条溪水长久以来流向的,另一边。
要活下去。要去看佛罗伦萨,看罗马,看威尼斯,看巴黎,去看那问文明世界的风景。
所以......!
“噗呼呼!”
无论如何,他们来到了安全的避难所“另一边”。
“那个,布拉姆先生。”芙兰怯生生地问道,“洋馆里,他不是还没走出来吗?就是那个......”
芙兰说着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葬在那个黑暗的洋馆中男人的姓名。她不记得了。
叫什么来着?他做过什么?为什么芙兰会记得他?到底......
“仪式还是发动了。”布拉姆缓缓道,“虽然仅限于那个洋馆,可是那里的历史,已经被破坏掉了。接下来,历史的逻辑会给我们编织出一个新故事吧。”
他正说着,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马蹄声。
又怎么......
“奥斯曼人!他们来了,到这里来了!”
“好多奥斯曼人!几百、上千、几千......为什么?漫山遍野都是啊!”
村民们喊道。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没有想到,刚刚逃离了魔窟,新的灾难就接踵而至......
“你要做什么,布拉姆?”
蕾米厉声问道。
吸血鬼慢慢站起来,自作主张地说道:“当然是出去作战啊,蕾米。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心中就是小孩子,蕾米,还有芙兰......”布拉姆轻笑道,“照顾好这位猎人小姐,还有这群村民们。这一次还是由大人来保护你们吧。”
“别太看扁我啦!那个弗拉德死后,吸血鬼的力量便分担到了我的身上,我现在可厉害的很呢。况且,诸位,请想起来,吸血鬼最初是保护诸位不受奥斯曼人侵犯的凶神啊......虽然现在说太晚了,但让我给诸位表演一番吧。”
他轻描淡写地走到了“另一边”的门口......
蕾米,芙兰,猎人小姐,还有诸位村民们,你们看,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恶魔,在作祟着的,只有无限膨胀的欲望。那个怪物已经死了,而你们现在,不正是生死与共的伙伴了吗?
无关紧要的友谊呀......
一起好好相处吧。
唉唉,该死,我现在还不想死。虽然这是在耍帅,不过,似乎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我真羡慕哥哥,有蕾米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儿。
我要是有个女儿该怎样呢?我一定让她天天都学各种各样的知识,名字就叫“knowledge”好了。这不像女孩的名字,那么,音译为“诺蕾姬”如何......?
“布拉姆!”
蕾米又大喊了一声。布拉姆的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总还是想我的吧,蕾米?”
吸血鬼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然后,独自对着一座山的军队,发出了挑衅。
“收拾你们,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刀鸣,剑鸣,枪鸣,马蹄声嘶,轰天动地的爆炸声,叫骂声,哀嚎声,诅咒声。
那声音很快就停止了。
只是,“另一边”,始终是安全的避难所。没有一个奥斯曼人越过了它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