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之主悬浮在高空,俯视着这个世界。在神祗目光的注视下,整片海洋都开始剧烈沸腾,如同在情不自禁地颤抖一般。海水的温度在一秒内便上升到了沸点,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内而外地响起,将其中的普通海洋生物瞬间煮熟。而这依然不是升温的终点,笼罩着一整片海域、遮天蔽日的水蒸汽在扭曲中产生了新的变化,几乎成为了等离子态,以火焰般的燃烧形态继续向着天空升腾。
海洋被点燃了,这是凡人绝对无法想象的奇景。
倘若从正在进行“观测”的真理之眼的视角来看,瘟疫之主近距离全力发动了“紊乱”概念,将水元素粒子的运动速度加速到了难以形容的恐怖境地,于是风元素与火元素粒子由此而生,开始了进一步的交互,试图融汇三种元素后制造出崭新的异种元素。在祂所构筑的世界架构中,地火水风四元素一向不是孤立的,每一种元素的运动与变化都能产生并带动另一种元素的变化,由此而扩散出的连锁效应是一个极端复杂的微观模型,甚至连洞察者都少有人能理解,但是,祂已经对此了如指掌。
组合、排列、融合、分离,元素的艺术,不过如此而已。
这么想着,真理之眼也在一旁小小地出了一下力,将海水中半数水元素的属性临时翻转,它们立即与紧贴着的水元素粒子发生了接触,然后,“湮灭”现象出现,两个粒子双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以动能和热能形式呈现的能量,祂将其命名为“对冲能量”。
对冲能量一旦爆发出来就会迅速消散,因为产生能量的两种粒子神秘度不高,所以这不过是它的低层次表现形式,不会出现高层次表现形式中撕裂时空的“终极爆炸”,但世界本身依然对这种破坏秩序的能量极为敏感,一旦出现就会迅速将其吞噬抹消,使祂无法二次利用转换后的能量。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原本就在火焰中沸腾的海洋就像一个炸药库,被真理之眼的概念点燃了引线,之后发生的情况更是不会出现在任何凡人的梦境中。
整片海洋同时爆炸,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答案就是毁灭一切。
原本就被笼罩在火焰中的几座大陆这一次真的无法逃脱悲惨的命运了,仅仅被神祗之间交手的余波波及,其上的亿万生灵便随同坚不可摧的大地本身一同灰飞烟灭,随后又被世界本身的修复作用抚平了因爆炸而产生的细微空间裂隙,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至于一瞬间死去这么多生命而诞生的死气、诅咒与负面情绪,它们根本不可能对抗纯粹的对冲能量,在诞生的瞬间便和肉体一样被炸得支离破碎,连最高超的死灵巫师也难以利用分毫,因为这片海域就像被洗刷过一遍似的,纯净得如同回到了创世之初,没有半点负面能量。
和祂们所想的一样,失去了凭依的形态后,万灵血枝不得不重新现身。无数颗血色的剔透晶石在对冲能量的席卷下毫发无伤地显露出来,就像退潮后海底裸露的礁石,折射着令人迷醉的光晕。
观测到莱尔的本相后,真理之眼的紫晶法杖反而停止了发光,而是自行脱离祂的神经束悬浮在空中,如同一只笔,用杖尖划出许多道色泽变幻不定的彩虹轨迹,这些轨迹仅仅浮现了片刻就消失,但所有人都明白,真理之眼不可能忘记,祂自己就是一本书,记载着观测到的一切。
“观测”完毕,正在录入“真理之书”,预备进入第二程序“解析”。
万灵血枝的凝练本体具有超乎寻常的稳定性,哪怕是紊乱概念也无法造成有效杀伤,明白这一点的瘟疫之主很干脆地放弃了发动紊乱概念,而是将自己链状的身躯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环。
进入“平衡之轮”模式,发动“十三平均律”。
因为月影祭祀与兽巢之母的概念被莱尔克制得很厉害,所以祂们二人并不打算加入这场神战,换个角度来看,也就是说,凡是参战的神祗,都在概念上对莱尔有或大或小的优势。紊乱概念对于身躯高度凝练的莱尔只能起到干扰效果,真正能称得上“针对”一词的,其实是瘟疫之主的本源概念“平衡”。
在敌对的三名神祗各自发动概念时,莱尔已经重新选择了赋予“生命”的对象,并且迅速进行了“凭依”,将刚刚暴露在物质界的身躯重新拉回了概念界。
“概念界”是莱尔自己为了方便而采取的称呼方式,从本质上来说它并不是世界侧面,而仅仅是与“物质界”相对应的一种存在形式,处于概念界的时候,莱尔将会失去对物质界的干涉能力,仅保留观测能力,但相应的,只要对方还处于物质界,就无法干涉祂。但是通过“物质凭依”技巧进入概念界的话,就能通过凭依的物质继续干涉物质界,直到凭依的物质被转化为能量形式为止。
这样的作战方式被莱尔称为“神降”,可以最大限度地隐藏自身弱点,并且轻松防御敌人的大部分攻击,只是有一点风险:当莱尔身处概念界时,祂会不断地接收到与自身概念有关的巨量信息流,这些信息大多像是乱码一样无法解读,但祂又不能停止吸收这些冗杂的垃圾资讯,就好比置身于水中的人类,如果没有佩戴任何设备,那他把憋在胸口的氧气消耗殆尽之后,再张口时就不得不把水也吸入体内了。一旦在概念界停留的时间过长,莱尔的意识可能会被过量无用资讯填满,进而产生一些不太好的后果,比如完全失去理性之类的。
刚才的现身,既是因为莱尔凭依的物质被毁灭而被迫退出神降状态,也是因为祂想要浮出水面进行换气。
“果然是‘以太深潜’,看来你比我更接近权能者,万灵血枝。”还在解析“生命”概念的真理之眼稍稍感慨了一句,又继续进行指挥:“瘟疫之主,你先继续保持十三平均律的正常发动,等万灵血枝下次终止以太深潜后再将力度升到最大,钢拳,你负责把万灵血枝凭依的下一个生命体打爆。”
“没问题!”钢拳活动了一下八只颜色各异但都肌肉暴突的手臂,满脸跃跃欲试的神情,“祂现在凭依的对象是什么?是空气吗?”
“不,是空间。”
话音未落,真理之眼与瘟疫之主体内悄然浮现出数以亿计纵横交错的空间裂隙,一瞬间便将祂们庞大的身躯分割成一团团肉块,但这些肉块没有因此而丧失活力,反而蠕动着相互吸引,试图拼接成完整的身躯。
然后,数以百亿计的空间裂隙再次凭空出现。
可惜的是,这一次堪称无解的攻势还是被化解了,阻止莱尔继续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因“不坏”概念而毫发无伤的钢拳。
祂顶天立地的阿修罗之躯伸出两只手臂,手掌乍一摊开便从掌心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将漫天散落的肉块统统吸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一小半的肉块被第二次出现的空间裂隙分割,而且所有的肉块都超过了第三次空间裂隙产生的速度,一边缩小,一边如同乳燕归林一般投入祂的掌中,被两个钟型的金黄气罩牢牢护住。即使空间裂隙在钟型气罩外不断攻击,也只能发出钢铁碰撞的脆响。
这一式“掌中佛国”,即便是得证罗汉果位的高僧,也鲜有人能施展得如此行云流水。
“听好了,现在不能使用空间跳跃或者一切与空间有关的能力,那等同于直接跳进万灵血枝的嘴巴里,无论是怎样的攻势,我们都必须硬接下来。而钢拳的‘不坏’,就是最适合硬接的概念。”
“真理之眼大人,我的‘伏陀元灵钟’可以护持你们不被万灵血枝所伤,可祂现在没有具体的躯壳,我究竟该如何进行反击?”
“简单,把附近的空间击碎就行了。”
“明白了,我试试。”钢拳应了一声之后,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祂像个人类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拉一把大弓般向后缓缓拉开八只胳膊。
“‘不惧’与‘不坏’都不是我的本源概念,倒不如说这两个概念都是由我的本源概念衍生而出的产物,我真正渴望的事物,其实是——”
密集的闪电混合着苍青的风暴在八只拳头上跳跃,引得周围的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但钢拳并没有运用一丝一毫的元素操控能力,这样的现象是由纯粹的暴力所引发的神迹,如果要将其命名的话,那大概就是“拳动风雷”吧。
“不败!”
伏魔本相·碎空!
整片空间如同一面被巨锤击中的镜子,在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四散飞溅,而莱尔的本相也从漆黑的虚无中显露而出。
所谓“不败”,起码也要做到与对手旗鼓相当,也就是说,一旦钢拳发动这个概念,祂的实力就会被提升至足以与面前的敌人平分秋色的程度,既然莱尔选择化身为“空间”,那钢拳的实力自然就会增强至“可以击碎空间”,就算不能直接将本身的肉体强度提高到一下子将周身几千米的空间全部击碎的水平,也会获得“更容易击碎空间”的克制属性。
而这一点,莱尔事先并不清楚,祂刚一现形便打算继续回到神降状态,可惜,瘟疫之主全力施展“十三平均律”的速度比祂稍快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