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末世,从地下往天空喷涌着火焰,巨龙在雷暴间狰狞发声,而大陆的另一边,却是万里的冰连纵到天际。从天而降的流火连同早已腐朽的尸体,在本该肥沃的土地上撒上盐,然后播上荆棘的种子。
你可以用地狱来形容这幅惨象,但如果仅仅只用地狱二词,未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因为哪怕是把千只猛虎的脑袋、牙齿、躯干可怕的糜集在一起,也仅仅只能表现出它让人生畏的一面。而当面对这纠缠的肉柱,面对着这样一种构筑在荒谬之上的肃穆的绝望,无论是谁都起不了反抗的决心吧。它的存在似乎就是在昭示着毁灭,换而言之,它就是毁灭的具体形式。
畸变的肉柱横亘在天地之间,他们的身上混杂着各种无法言语的肢体非肢体,不断鼓胀直到溅出致命的液体的瘤子似乎还在说明他们生物的身份,但令人吃惊的是——只要是活着的,就一定会死去——这一信条的被打破。伟大的乌鲁克王杀死他们一千次,他们就能不断增殖,复活一千次。
像是踏在噩梦上一般,来自远古的恐惧可以战胜一切勇敢、光荣等一切美德,支配着人的只有恐惧。
“以这一击来作为诀别之礼吧。”比摩西分海还要壮观——人群如潮水般被披裂,仿佛是旭日东升带来的万丈霞光于人群后面冉冉升起。
不在脚踏大地,也不归于天空,好像存在极为原初。
一击能使天地分离,不在归属虚无。
那是弓箭,出了弦,就必须要杀死对手。
带着摧枯拉朽般一往无前的气势,能让星辰流转的终结剑——“劫火自苍穹落尽”。
没有哀鸣,没有怨恨,在震碎苍穹的一击之中,一切黑暗都隐遁而去,徒留清白人间。
但惊奇的是,人们对此并不感到任何的欢欣鼓舞。恰恰相反,他们神情肃穆庄严,好似送走了一位英雄。
有着黄金般美貌的男子手持剑矢,面无表情。
没有灭世的洪水,因为本该招致它的神明已经陨落,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在向着加速毁灭的深渊呼啸下坠。
“只有七天。”最终基加美修扭过头来。
肉柱仍会生长,在不把这片大地的生机全部抽去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停止侵略的脚步。从最初的一个月一次到现在的七天一次,他们似乎快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一份子了。世间只留下三位神明,分别是提亚马特、伊修塔尔、艾蕾。但他们能在诸神的浩劫中活下来,除了提亚马特依靠强劲的实力之外,肉柱面对剩下的两位女神时,像是在冥冥之中受到束缚一样,颇为忌惮。
但是七天已经够了——在这千疮百孔的人间,还停留着一处人间仙境。提亚马特无法用言语来表述自己,但她却确确实实的用行动来告诉基加美修,人类的活路在哪。“吾子啊,必遵创世之理”的宝具,使得这能杀死人一切理智的畸变怪物还存在可以死去的可能。也正因为如此,她无法离开这天地异变的源头。
只要还有活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但那也足够了——这是提亚马特告诉基加美修的。
现在,在世间还没有归于纷纷扬扬的尘土之时,在太阳还能照常升起的时候,基加美修开始了他的旅程。
一切都是新奇的。
塔姆兹捻起花朵。那花开的正艳,虽然他并不记得记忆里的女人到底是谁,但他却没有由来得坚信,这朵花应该像那个女人一样美得张扬。
他对着花朵发呆,半响,抬起头来,看见恩齐都在对着河流发呆。
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浅浅的溪流,他低下头,恩齐都的容貌一览无遗。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少女花枝欲垂吐露的时节。她的美貌如同天上的星辰,又像是深海中的明珠。连低头发呆都能带出风信子般的不胜娇羞。
“恩奇都……”他轻轻唤了她一声。没有响应。他又再唤了她一声,恩奇都依然支着脑袋不语。看见恩奇都这副呆呆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得趟过小溪,坐在恩奇都身边。
塔姆兹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要对她说的,也许是太过无聊吧,他用手指在溪上划出几道涟漪。涟漪刚刚散开,就被搅动扩散。恩奇都终于有了反应,像是还击一样的,她也同样在溪上卷起几道涟漪。
阳光暖洋洋的洒下,颇有岁月恬静的感觉。
“塔姆兹。”恩奇都低头,像是要把水里的倒影给切割。塔姆兹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接着恩奇都又叫了一声,塔姆兹又接着“嗯”到。“塔姆兹塔姆兹塔姆兹……”像是掉进了循环往复发的怪圈,恩奇都不停地唤道。
她心里实在欢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欢喜。在某个时刻,在塔姆兹不知道回答了她几遍后,她终于跳跃了起来,冲着平坦的山巅像羚羊一般轻巧地跑去。
“塔姆兹。”群山回唱,好像她整个心底都在那儿呐喊,徘徊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