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丛林中醒来。
雾里朦胧渗出长青木的底色。晨曦清亮如水。面对着晨光剔透,理所当然的,他想,“我是谁?”
并没有得出答案,因为林中响起了草木被惊动的刷刷声。
这林子中到处都是野兽,也许是一头饥肠辘辘的孤狼,也许是餍足后的雄狮,也许只是惊惶奔越的小兔。他下意识地往那儿看去,树木被拨开了。
像飞鸟越过天空,总会带动云彩。像风簌簌而过,总要有池塘搅乱。
在这之前,他的记忆里空空如也,而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情感波动。
那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晶莹的像一尊雕像,又漂亮的一塌糊涂。
她也看见了他。面对着少女牡鹿般纯洁的眼神,他几乎失语。
“塔姆兹……”少女喉中挤出模糊不清的字眼——作为诸神的造物,她诞生于世不过几日,虽被赐予了强大到足以用来规诫一位暴君的实力,但其心智却宛如稚子般纯白。
数日前,莎姆哈特奉从诸神的旨意,来到林间,去面对一只野兽,一个泥人玩偶。头一次,诸神失语了——这把兵器,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变化。于是他们放弃了这把已经生锈的钝器,放任她在林间自由成长。
她叫做恩齐都。
“塔姆兹……”这名字使他头痛欲裂,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能够提示他的身份的片段,莫名其妙的,有一个名字在他心里长久呼唤,“艾蕾”。
“我叫塔姆兹?”
青色的少女少女于是走到他面前,弯下身来,“塔姆兹阁下。”诞生时的记忆是模糊的,却唯独记得塔姆兹,记得一清二楚。当那位美艳逼人的神/妓来到她面前时,她本应遵循本能,却在刹那鬼使神差地想到,“塔姆兹阁下应该会欣赏她吧?”于是浑身的尘垢脱落,一点点的,她在重塑肉身。
唤作恩齐都的少女是欢喜的,她心里好似有一头小鹿掠过湖面,又好像一群雀鸟离巢,带动树枝摇落。
此刻,天之女主人、金星的女神,伊修塔尔却在属于她的神殿中焦躁不安。熏着沉香的殿中,晶莹的珠宝散落一地,如同水滴落入大海一样,并不足以引起这位女神的注视。“到底去哪儿了,塔姆兹。我的脾气可一点都不好。”这种像是小女孩撒娇似的威胁,很难相信会从这位恣意妄为的女神口中说出。
她所拥有的各种宝物,本来足以令她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心爱的丈夫。但可气的是那位一向与自己不对头的姐姐姐姐艾蕾,在第一片叶子落下的秋天,仍没有归还塔姆兹。直到她亲自降临到冥界,才知道艾蕾早就已经把塔姆兹送走,并在塔姆兹身上砸下一连串咒语。来自冥界女主人的咒语明显另天之女主人感到愤怒。而当她对着天父安努撒娇时,向来向着自己的天父这次却没有帮助自己,反而喝令自己知道来年秋天都不得跨出神庙一步。
此刻,天火不断的倾斜而下,地上溅起的海浪也在不断地吞噬着璀璨光辉的火柱。那是什么?知道它的女神安静的陪侍在母神——提亚马特身边。
人理焚烧的时间提前了。
基加美修还没有迎来全盛时期,也没有拥有老年的敏锐冷静。但可幸的是,这次,诸神还没有迎来落日,他们与提亚马特一起站在了人类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