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保护我们?”
“你是敌人吗......”
“啧啧,吸血鬼猎人。我们不用你来可怜。”
“我们的守护神是弗拉德大公——他保护我们不被侵犯,他教导我们要勇于斗争,他用严刑峻法为这里的一切订下规则。为了让敌人倒在血泊之中,我们自身亦要沾染血污、奉献血液......”
少女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简直气恼地不行。她认为这群人都已经疯了,要不然就是被洗脑了;诚然,那群吸血鬼猎人是犯下了最恶劣的罪行,但要达成在短时间内“一个都不剩”的程度,还得村民们自己配合才行。
是的,他们近乎于一点儿抵抗也没做,自己不停地念着荒唐可笑的咒语,浑然不顾及那是恶魔的蛊惑。这些村民们或许还觉得自己是慷慨赴死的英雄吧。
也正是因为连吸血鬼猎人们自己都无法忍受所行的罪孽,所以并没有理智地看待这一切:要是他们能置身事外的话,想必早就能发现其中的怪异之处了。
村民们听到了未知的声音,在自愿地赴死——那么,其原因是......
有人在刻意地引导着这一切罢了。
这并非是阴谋,甚至连唬小孩的把戏也算不上;但对于“那个事件”后的吸血鬼猎人们来说,这个情报足以成为被仇恨支配,压倒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在不冷静的时候,无论是谁、不管是怎样简单的骗术,都很容易奏效。
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他们就喜欢别人骗自己而已!只要这样的话,自己就不必再受煎熬,也不用再日日夜夜地为自己的无能而负责......
“我也是一样的无能。”
想到这里,少女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归根结底是自己的无用所导致的失败,倘若自己能够说服里希特先生他们的话......
直至这个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这个问题能够通过简单的辩驳就将其解决掉,然后大家再遵循着大义的名号,讨伐邪恶的吸血鬼。
尽管对自己表现的冷酷无情,总想着用理智地来考虑所有的事情,但是,要是连这个问题都无法理解的话,她就还是一个彻底的幼稚鬼。
在许多时候,客观公正的判断并不讨人喜欢——人们终究不是机器。
被情绪所支配后,越是理性的言论,越是会刻意地回避它;为达成这一目的,往往还会编造出各种各样的荒唐理由来欺瞒自己。这并不可笑。
“那个事件”,也正是因此才发生的。
最强大的吸血鬼猎人忽然隐退什么的......明明,自己当时不就是被他救下来的吗?那样的英勇、强大、正义——
给自己带来了憧憬感的那份正义。
然后,他就消失无踪了。吸血鬼猎人们刻意隐瞒了他的一切,试图将这个贝尔蒙特的事迹从整个历史中抹去,而自己又记得什么呢?
要继续追寻下去的话,就只有......
“仅仅抱着这种觉悟的话,就不要去当什么吸血鬼猎人了。这项工作不适合你,小姐......准确来说,这项工作不适合人类。所以我就很理智地早早放弃了这项工作。你瞧,只要放下了,大家就还是一样——这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不是人生。”
“遍体鳞伤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恳求我完成你心中的正义心愿?觉得毫不费劲地做些好事,和所谓的邪恶战斗,就是你人生的价值了吗......你真是可怜的家伙呀。你根本就比不上里希特他们的万分之一,小姐。你不过是个看出了白痴都能发现的陷阱,然后跑到我这里来说风凉话的小孩子罢了。”
“我没有兴趣和你过家家,小姐。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收起你那幼稚地叫人发笑的理智,真正理解了感情为何物,再去考虑一点点灰尘都不沾染的正义之类的事吧!”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请原谅。你不值得为了见我受这么重的伤......没有谁值得你这么做。只不过是个糊涂的男人罢了。”
这是那天的晚上所发生的事。自己即便遭到了外出的吸血鬼的攻击,在收到了那个消息后,依然决定拖着沉重的身躯,去奉劝那个人,希望他能够重新背负起“吸血鬼猎人”的名号......
然而却无功而返。那个人闪烁着言辞,只是在坚持着说“吸血鬼猎人贝尔蒙特,那个恶魔早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英雄——杀死了吸血鬼,救下自己的英雄......
少女猛然惊醒。
一位少年走到她的面前,看到少女又带来了新的避难者后,高兴地向她致谢。
“你真是了不起呀,猎人小姐......这两天从这场噩梦中,你救了好多好多人出来。”
少年旋即喊来了其他的同伴,将这几位仍然在胡言乱语的村民们给送了进去。他指挥得是那样卖力,以至于完全无法从他这里感受到悲哀的情感。
“不用感谢我。”少女闷闷地说,“我只是看不惯用这样的方式......我忍受不了这种事。而且,你要知道,我和那些吸血鬼猎人是一伙的——在他们做出这件事之前。”
少年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地“啊”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你救了好多好多人。猎人小姐。要知道,在昨天,你带着勉强救下的村民到处走,发现了这个避难所时,我们还在想:这下完蛋了,连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不住了。”
“你叙述地也太过冷静了。难道一点点都不愤怒,或者悲哀吗?这样的情景。”
少女发现对方的脸忽然黑了一下。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情。
一闪而过......
“我们没有时间愤怒。”少年说道,“倒不如说,自从发现了我们所生活的真相后,用这种旁观的眼光来看待这些地狱景象,就和......就和看一本恐怖的故事书一样。抱歉,我......”
他似乎想要哭泣,却只能摆出一副干巴巴的面容。
“我已经麻木了。这是我的真心话......很残酷,对吧?小姐。我们是圈养的生物,亲手制造出来了怪物,又被怪物当成随意消耗的奴仆和血液来源。不论是吸血鬼、吸血鬼猎人还是奥斯曼人,谁都可以欺辱我们。后来我才想明白了这点——自己不变强,转而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永远不行的。可是......”
“说实在的,要说痛恨的话,就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吧。我只能旁观、旁观、旁观......次次如此。要不是这次遇到了猎人小姐你的话,我还要旁观下去。我早就没有实感了。”
少女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死去,而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也许她没有这种经历,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种麻木到了自己都厌恶的感觉。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
少年很快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吸血鬼?”
“对呀,那位小姐。”少年答道,“大概是五年前发生的事......然后她一直在偷偷地帮助我们。就在前几天,我们这里还有位承蒙她帮助才来到这里的先生呢。听他说,那位小姐张开了背后的翅翼,本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她却杀死了自己身后想要偷袭的奥斯曼人——然后让他一直来到了这里。另一边。”
少女想起来这件事了。之前奥斯曼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烧杀抢掠,也是拜吸血鬼猎人们的游说所赐。只是奥斯曼人不是怎样说都不肯进入那个洋馆附近的吗?
这里面有问题,虽然少女并没能想到原因何在。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奥斯曼人来的原因告诉了对方。
对方也没有多么惊讶。
“唉唉!总之,不是吸血鬼,就是吸血鬼猎人,早就习惯了。要说起来最讽刺的,难道不是到现在为止,帮助我们的两位。一位是吸血鬼,另一位则是位吸血鬼猎人吗?”
他摊了摊手,大概是自己都觉得可笑。
少女认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本想说“再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村民”,但转念一想,即便对方表现得不在意,还是显得过于残酷了。正当她考虑着的时候——
“有个吸血鬼猎人到这里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少女连忙道:“......很抱歉。也许他们是追我过来了——我去挡住他。你们快跑吧。”
她无暇顾及这些刚刚得以安生的村民到底会怎样。说到底,少女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正义罢了。
但是,当她走出来看见这个吸血鬼猎人时,一切的考虑就都显得不必要了。
“尤里乌斯先生......”
吸血鬼猎人尤里乌斯遍体鳞伤。他失去了自己的左腿,右腿也折成了古怪的形状,身上插满了吸血鬼猎人们对付吸血鬼用的银弩箭,满身鲜血。
“啊......谢天谢地,总算......见到你了。我还以为自己撑不到这时候了。”
“您这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尤里乌斯先生!”
吸血鬼猎人在这种时候,还罕见地笑了起来。
“不,不要紧——我的意思是说,已经没救了,所以就这样吧。咱们这回是大败亏输,逃跑的士兵,也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大败——那么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嘿嘿......我说,这就是最好的报应。对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是一样。上帝啊,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就该下地狱去......”
他好像已经听不清少女的话了,只是一个人在喃喃低语。
“我疯了,那个怪物疯了......里希特——他恐怕疯的比那个怪物还要严重。天呐!我到底在干什么......”
“你以为我是从吸血鬼的手中逃出来的吗?不,不是这样的,吸血鬼怎么可能杀得死我——我是,我是从自己的同伴,自己最亲密的战友手中勉强逃出来的!”
尤里乌斯双眼圆瞪。大概,他到现在都不愿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吧。
“仇恨啊......”他叹息道,声音越来越低,“我在那里看到他了。他又在等什么呢?我忘记了。也许他说的是对的。贝尔蒙特早已死了......”
猎人副统领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虚无。他已经去了自己想象中的另一个世界了吧。
“......”
少女久久不语。
然后,她向洋馆的方向走去。
............
............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用到那个名字了。”
蕾米莉亚握着自己妹妹的手,竭力让她不要害怕,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她却又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目光中带着火焰——是仇恨的火焰。
“这么说来,那个事件与之相关的另一个人,甚至可以称之为主犯的人,就在我的眼前——”
“不错。你不是早该意识到了吗?跟着布拉姆一起回来的人。年龄相仿,经历也对的上。这世上哪有人愿意和吸血鬼做朋友呢?除非,他是......”
蕾米的手心一直在不停地冒着汗。致使自己悲惨童年的真正元凶,原来就在自己的眼前......
“姐姐?”
芙兰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她完全不能理解气氛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地不安......可是,事实上,五年前“那个事件”的导火索,该是芙兰才对。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我没有想到能见到你......他们的后人。也许这话有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不过,最初的时候,我的确只打算将其当一场普通的旅行。”
“也许是命运?天意?你们的消息中,应当也是一样吧。贝尔蒙特早已经死了......”
男人从那个箱子中拿出了属于自己过去的一切。陈旧的手套、满是灰尘的风衣、破了一个洞的猎人帽,还有......
“那现在,我面前的是谁呢?贝尔蒙特复生了吗?”
蕾米略带讥讽地问道。
“不是贝尔蒙特,也不是吸血鬼猎人。”男人的眼中露出奇异的光彩,“蕾米,芙兰......这也是时机。转瞬即逝的时机——请原谅。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我在观赏着地狱。这不过是因为贝尔蒙特早已死了,我也麻木了。”
“我回来的时候,想杀掉我的话,就试试看吧。”
他笑起来。
“所以,为了杀掉我,最好别出事噢。”
然后,男人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个在银色的盒子中尘封了五年的东西——
内馆大厅中。
血肉已经蔓延地到处都是。屠杀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双向进行。
老吸血鬼弗拉德和吸血鬼猎人里希特,共同扮演着刽子手的角色。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比我想象地还要残忍啊!就这么想报仇吗?”
虽然仍是一副尽在掌握的语气,但老吸血鬼并不高兴。他的计划出现了第一个纰漏。
里希特毫不留情地用自己的西洋银剑削去了一位同伴的头颅。喷洒的血液直溅到他脸上,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
“这是为了取得和恶魔相战斗的力量......为了复仇的必要牺牲。要感谢你的提醒——增强力量的方法,原来就在这里。只要不断削减吸血鬼猎人的数量,剩下的吸血鬼猎人就会越来越强......原来如此!”
他轻易地斩断了自己身旁的几只触手。
“我会杀死你。所以,还要等一个懦夫到场......五年前的那个事件后出现的懦夫。”
“你也在等他吗?”老吸血鬼大笑起来,“我也在等他啊!哈哈哈,五年前的那件事,自然也是为了今天的一切,所做好的安排......”
“我知道你在这里,直接出来吧!被称为史上最强的吸血鬼猎人的家伙,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才开始进行今日计划的家伙......”
“贝尔蒙特已死!但是,你现在还活着,像个懦夫一样在逃避——”
“走出来,别躲在角落里.......吸血鬼猎人!”
天花板忽然开了个洞。
那同时也是外馆的地板......
拿着最可怕的武器,圣鞭“Vampire Killer”的男人,怡然自若地落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威风凛凛地立于地狱之中。
“诸位好......”
“我是西蒙·贝尔蒙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