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季当中,酷暑下的烈阳仿佛要蒸干人的汗液。在这样的天气下,就连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那些衣着暴露的可爱女孩都让人提不起什么兴致。
楚西决已经维持这样僵硬的姿势坐在长椅上曝晒了整整三个小时了。
他几乎是瘫在椅子上,两腿大开,光是一个人就占去了长椅八成的位置。双手搭靠在椅背上,头颅微微下垂,汗水从额角滑落,淌到下巴,凝成汗珠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的面前就是一条街道,从早上开始,人流就一直没有减少过。但是来来往往的人们仿佛都看不见他一样,连目光也不停留就擦身而过。
他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动不动,维持着一个让人担忧的眨眼频率,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一切。
…要问为什么会这样,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从三个小时之前,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第二个以外,其他的他还真没什么头绪。
他叫楚西决。这好像是一句废话,因为我们在开头就提过了他的名字。但就是这样的一句废话,也是他费神想了挺久才回想起来的事情。
…他是干什么的来着?
楚西决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也没能从他的脑子里挖出更多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大半部分的人生,至少记得他读过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大学。有过朋友,谈过女友——但当他想要回忆某段具体的记忆的时候,却是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自己的任何一位老师,任何一位同学,虽然也有与朋友打闹的印象,但总是架构不起来他们的长相。至于女友,更是仅仅只有一个‘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的程度。
…喂喂喂,这是不是相当不妙啊?
常识来说这俨然是可谓‘超大危机’的情况,在楚西决的身上,却变成了‘…有点麻烦,不想了。’
可谓是颠覆常识的男人。
而紧接着,还不仅仅是如此。不光是过去的记忆如同被封印了一般的模糊。而且,就连昨天的事情也全然没有印象。
其证据就是,楚西决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而他又在这里干什么。
“……”
…好渴。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楚西决久违地抽 动了一下已经僵硬化的身体。
缓缓地收敛了一下大开的躯体,肌肉因为放置地太久而过于疲劳的酸涩感提醒着他生命的赞歌。双腿合拢,手指也交叉着撑在了下颚上,一瞬间,楚西决便成了个内敛的思考者。
…哪里有喝的呢?
不远处的地方存在着自动售货机,他当然看得见,但问题就在于他不确定自己身上有没有钱。
不光是钱,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刚动起这个念头之后,他就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相比起来,口腹之欲比起失忆危机更能激发他的行动力。
“……”
令他意外的是,他身上的物什比他想象里的还要稍微多一些。
他摸遍了全身,从身上整理出了一堆细碎的小东西,一下子全部放在了椅子上摊开来。
一把装在鞘里的小刀,一副装好的扑克牌,一个类似戒指的黑色钢圈,还有一个像是护身符一样的浅白色小锦囊。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左手手腕上一块取不下来的黑色电子运动手表。楚西决的身上便再没有其他东西。
楚西决沉思了一下,将那个护身符拿了起来。
小锦囊的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这个小小的布包意外地还挺有重量。
他解开外面的绳结,将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是一块银色的小铁片。
铁片上歪歪扭扭地刻着‘楚西决’三个汉字。显而易见地可以看出下手的人并不熟练,有不少刮痕都可以看出跳刀的痕迹,要楚西决来评价的话,这字真是他见过刻的最丑的。
他将铁片放了回去,重新打上绳结,又拿起了那副扑克牌。
扑克牌被装在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里。他将里面的牌全部倒了出来,却发现,几乎每一张卡片上面都是一片空白。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有一张鬼牌还有图案。
他拿起那张鬼牌端详了一下。虽说是有图案,但实际上也相当潦草,只不过是个简约的小丑咧着笑脸的样子,即使最宽容地来看也算不上精致。
他收起扑克,将其余的空白卡片放回到了盒子里揣好,独独将这张小丑牌留在了外面。
剩下的两样东西,一个是意味不明的黑色指环,另一样就是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短刀。
…不论是哪一个,看起来都换不来一杯饮料。
他把小刀绑在了靴子上,并且把指环戴在了右手的中指上。比起放在口袋里,这样让他感觉更舒服一些。
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摆弄了一下左手手腕上那好像是紧贴在皮肤上的手表。
这手表不大,精致的荧幕上用电子的数字显示着时间,轻轻划一下,就会出现类似心率图的波动。
嗯,从心率图来看,他倒是相当健康。
总而言之,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上没钱了。
“…这就麻烦了啊。”
从醒过来开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虽然喉咙有些干哑,但多少也还保留了发声的功能,这多少算是今天他知道的第一个好消息。
就算他可以强忍着继续不吃饭,也总得想办法补充一下水分。作为一种常识,任何人都清楚水相比能量对身体更加有必要。
他可不想看着手表上的心率图变成一条直线。
但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虽然到处闲逛也是没有问题,但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而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正在什么地方,也想不起来自己家的住址…理智地考虑,这种情况是不是首先应该报警向国家机关寻求帮助呢?
别的不说,猪排饭应该来一份吧?
楚西决不是没有考虑过随便找一位路人询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打算。但是搜寻了半天,他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里的学生的比例似乎有点太高了点。
“……”
视线之中,他所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会自动浮现出类似标签一样的东西——那当然不是实际存在的,只是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之后,一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观察力在瞬间就给予出的反馈而已。
他穿过了半条街,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群当中,学生的比例至少占据了83%。
这里应该是日本的某个城市。虽然听到地不多,但是嘈杂的人群中偶尔会出现的对白都是使用着日语在对话的。
这就奇怪了…虽然楚西决没什么印象,但他应该是个中国人才对。
为什么会出现在位于大洋彼岸的日本岛的某个城市的长椅上发呆呢?
…想不通。
不过幸运的是,楚西决对听懂日语并没有什么障碍,他稍微回忆了一下,也确认了自己懂得说日语的这件事。
起码不必担心交流上的问题了。
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楚西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物。
这里的建筑风格没有什么独到的特色,是相当现代化的样式。甚至有些过于现代化了。在楚西决的印象里,他极少见到这样具有未来感的前卫大楼。
通常来说,日本因为天灾频发的原因,在很多地方并不建议修建过高的楼层。只有在类似东京的地方才会因为人口密度的关系而大楼林立。
这里既不是东京,也不是大阪,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那两个地方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在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那种知名的地标性建筑物。但是楚西决并没有看到东京塔。
他倒是看见了一栋黑不溜秋,既没有窗户也看不见门的大厦。
与其说是大厦,倒更像是个举行方尖塔雕塑。在楚西决大脑中存储的资料里,还没有什么地方是以那种诡异建筑当作地标的。
那就奇怪了,如果是没什么名气的偏僻小地方,没理由拥有这么了不起的城市活力吧?而且在教育方面也相当先进。截至目前,他起码看到了十几种样式不同的校服。说明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居然有那么多的学校吗?
陷入冥思苦想之中,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这让楚西决感觉到了有一些沮丧。
“…嗯?“
然而,就在他的思路陷入僵局的时候,偶然之间,他看见了几个不良打扮的少年把一位神色有些凛然的茶发少女带进了小巷子里的景象。
路过的行人似乎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在楚西决的眼里,那些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避之不及地绕了开来,就像生怕自己被卷进去一样。
……嘛,算了。麻烦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忘记说的一件事。
楚西决还算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家伙。虽然很怕麻烦。
“…过去看看吧。”
舔舐了一下嘴唇,他将双手插 进了衣袋里,笔直地朝着那个小巷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他做出这一决定的瞬间。
他手腕上的黑色手表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