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坐。现在。”
深夜三点二十七分,对于妖鬼而言与人类下午五六点无异的时间。也是每日仅有两次的逢魔时之一,妖鬼最为活跃也最为强大的时间段。
少女已然夺回了右腕,曾紧握骨刃之手,现亦燃起业原之火。
而骨刃却是赠予了少年。
虽说少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用,只是当作好看的收藏品挂于一旁。少女倒也不在乎曾经弑杀万鬼、散播暴虐的武器被如此对待,赠送出去的东西被如何对待都不过是对方决定的,不过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好好对待。倒也没有说一定要如何使用…毕竟那并非馈赠,而是束缚。
放下了骨刃的少年,看着少女那平静到令人无法反抗的姿态。
少年选择遵循着内心跪坐在了少女的身前。
“少年,汝已然并非人类了,汝已然抛弃了身为人类的曾经。汝可以无端的涌出恶意,汝可以无端的充斥善意,这无所谓,此乃妖鬼之特权,不必遵循人类所制定的规则。弑杀双亲无论、救助妹妹亦可,遵从内心才是鬼的规则。”
“无论是对于莲伽捌席那戏弄时间的天选者的逃避,还是对于斩断汝四肢的薙刀使早厥刀渡与太刀使早厥薙真的虐杀,亦或是对于『瘟疫』起源觉醒者的追击…吾均不会对汝说教,那无疑是汝遵从本心之举,理应夸赞才是。”
“然吾着实无法予汝赞扬之词。”
少女攥紧的双手,无法抑制地喷溅业原之火。
“吾本理应感激汝以死相救,然吾着实无法谅解汝如此之举。”
“汝为何寻死?!”
终于,少女终于无法压抑怒火而向着少年质问道。
而实际上那是非常简单的理由。
非常单纯,非常直率,却又有些别扭的理由。
“…大概是…鵺…吧…”
少年有些尴尬地撇过头,无法直视少女的身姿。
“直视吾少年!”
面对少女的怒斥,少年下意识地看向了少女。
业原之火在少女的身后不断炸裂,少女紧攥着那华贵的和服,但却依旧正坐在少年对面注视着他。而少年先前那撇过头去的举动,在与少女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懦弱。
“身具二十八之数的妖鬼,却选择那样的方式…汝未免过于轻视己身了!”
少女的右腕砸向地板,业原之火沿着榻榻米上那浅浅的蛛网纹延烧。
“即便身具『风狸』这般吞风即可重生的妖怪又如何!二十七之数的妖鬼不过是以附身的形式存在汝体内罢!趁着死时脱离再正常不过!无论人类亦或妖鬼,死亡绝非亲切之物!汝若是就此死去可如何是好!”
“少年,无论汝本心如何。”少女终于平静了下来,伸手按在了少年的头上,“答应吾,断然不可寻死,亦不可被杀死。汝身为『鬼』之生命由吾所给予,所以汝之性命为吾所有,而吾亦不想莫名失去吾所有之物。好吗?”
少年本想如同曾经那般拍去少女的手腕,像是平时那般简单地糊弄过去…
“嗯…”
最终还是答应了少女。
“呜姆,少年,吾原谅汝了。”
少女揉着少年的脑袋,终于再次展露笑颜。
“少年啊。汝乃吾之同族,冠以『茨木』之名的恶鬼。”
“于吾之血肉诞生,于吾之血肉成长,是为吾无可争议的后辈。”
“所以啊。汝断然不可死于吾之前,此为大不敬之罪哦。”
“睡吧,吾之鬼子。逢魔之时已去,吾亦会睡去,不过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将原本便疲惫不堪的少年安置在壁橱之内,少女不禁靠在了壁橱之外。
夺回右腕时,无论是那二位以人之技艺超脱人之界限的早厥兄弟、亦或是得到神之眷顾的莲伽捌席、又或者只是前来参观却觉醒『瘟疫』起源的御寺枢慎…都是令鬼心疲力竭的战斗,更何况那是少年也还残留着人性(虽说现在也还在)。
早厥兄弟那对于人类的狩猎未免也太过熟练了,推测少年的行动路线、布置对人类的机关、刺探少年的弱点…而且两人的伪装也太过完善,拿着另一人擅长的武器战斗、使用另一人的名讳、身着另一人的服饰。只在关键时刻抽出自身所擅长的武器。从薙刀中抽出直太刀、将直太刀装进薙刀中……
莲伽捌席玩弄时间的能力,虽说推断出其只能暂停时间,每次也仅能暂停五秒左右,但是间隔为一个呼吸是不是稍微有些过分了?若非少年演算出其每天的最后四十分钟无法使用能力,或许吾也无法夺回吾之右腕了。其根本就是欺诈师,玩弄言语的能力真是令鬼心烦……
而御寺枢慎,是少年曾经的同族不成?虽说像是死鱼与老鼠的混合体,不管怎么看都着实有些怪异。但却能够说是最好对付的了,毕竟其不过是来参观罢了。遇上之后甚至转身便离开,只是少年莫名地对其充斥恶意……
“…说来,少年是想要救下妹妹的吧…”
少女扶着壁橱起身,看向逐渐亮起的天际。
“即便直言亦无妨,吾并非如此薄情之鬼。”
“为了同族而抛弃身为人类之身…还真是可爱的后辈呐~”
伴随第一缕阳光,少女的身形逐渐隐去。
说来,成为母亲的话,还真是会溺爱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