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请小心外乡人。
利刃总是在黑暗中闪耀,伴随着枪火轰鸣。
是他们带来瘟疫,升起了血月。
沉溺于猎杀的艺术家,在腐烂的尸体上雕刻玫瑰之花。
所以,在猎杀之夜到来之时,点起红色提灯,将他们拒之门外。
愿旧神保佑你。
......
“是圣歌里的祷告呢,爸爸经常念给我听。”
小孩雪亮着双眼,层层包裹的纱布盖不住他瘦小的躯体,仅凭餐桌上的一颗土豆是无论如何也养不胖的,可是小孩不喜欢吃土豆,他想吃肉,像匹狼一样,于是肜绒毛发自纱布下渗出,牙齿也可渐渐媲美刀锋,透亮的眼眸中,有着对鲜血深深的渴望。
小孩生病了,可是他很清楚,他期待着什么时候'他'可以变成那个'它'。
“尤瑟夫卡医生,你说兽化成狼后,我是不是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在亚楠镇上,不怕瘟疫,不会挨饿,就像爸爸一样......哎呦,真痛。”
“这我不清楚,至少不怕疼是应该的。”抽出血疗用的针管,尤瑟夫卡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针管上那些精妙的刻度,但仅仅三支烛火实在是不太给力,三点四?三点五?身为医者的尤瑟夫卡总是很会四舍五入,“四毫升,比以前剂量少得多,不过相信我,这是因为你快要痊愈了才会那么少的。”
绝不是因为血液数量不多了什么的......
布满灰尘与木屑的椅子,吹一吹便可卷起一阵'沙暴',猎人坐在上面昏昏欲睡,但身下'咔吱,咔吱'响得他不得不时时刻刻担心屁股着地的风险,黑暗笼罩下的灰败,并不只那么个小屋,医疗用血液已经越来越短缺了,教会高层也不管管,虽说血疗这种东西在猎杀之夜后就销声匿迹了,但对于尤瑟夫卡这种'顽固派'而言,断了新鲜血液的来源不就跟切了命根子差不多吧。
啊,她本来就没有。
“呵~”突如其来的冷笑话,正当猎人为自己的愚蠢而发笑时,一旁的尤瑟夫卡却在篮子的'货物'中挑选着什么,并一一摆到孩子面前,问到,“这个,那个,还有那个,你更喜欢哪个?”
“这不是跟骨头吗?还有这带血丝的是牛肉干吗?可是这圆圆的白果子看着也十分美味呢。”
骨头确实是骨头,这不能撒谎,人皮与牛肉也有那么几分相似,至于眼珠子嘛......一个饥饿的孩子总是充满着想像力的,不是吗?答案不用等太久,孩子很快挑起那块皮肉,并试图把它塞进嘴巴,尤瑟夫卡在一旁视若无睹,只是笔尖在纸张上飞快打着来回。
亚楠中心......患者......败血症......兽化......结论:无药可救。
阿门。
“好消息啊,你的病症已经越来越好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了。”写的跟说的完全不一样嘛,尤瑟夫卡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病例本塞回去,就像对待前几十位病人那样,她终于想起被冷落一旁的猎人,并向其走去,调皮的火光在脸上跳动,忽闪忽闪的眼眸中映射出的是不甘,是羞愧,被长长的睫毛一刷,瞬间不见踪影。
她撒谎了,她也没撒谎。
“这孩子的命走到头了,猎人,我需要你帮我结束它。”
“这样没问题吗?我是说......不用通知他家人什么的。”
“......噗......这是本世纪最烂的笑话。”
爸爸是狼人,唯一的姐姐与妈妈还在棺材板中躺着,没有人会想跟它们来个亲密拥抱,特别是在把火枪贴在它们亲人脸上时。
玩笑吗?
窗外闪过的火光,有着游者深深的低吟,幽荡在钉头粼粼的木板缝间,渗出凄神寒骨的冷,密银的火枪吐出叹息,锋亮的长剑打起寒颤,它们在期待着,期待着鲜红,温热的洗礼。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自进入屋子以来,自己的手久没从武器上离开过,坐在那么个摇摇欲坠的破椅子上,是为了保持紧张,随时随地奔跑起来。
猎人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医生身后,那里的小孩有着鲜血淋漓的双手,湿漉漉的嘴角几抹肉丝隐约可见,他快要变成狼了,但现在,他还是个人,心脏,头颅,猎人的目光一扫而过,向哪里开枪能一击毙命,从哪边下刀能断其手脚,早在进门时就一目了然,上天堂,下地狱,不过是刹那间的事。
猎人的疑惑是,自己在怕什么,或者说,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你不会同情心泛滥吧,猎人?”
视角被拉回,并在尤瑟夫卡因被无视而略显气恼的脸上重新聚焦,似乎觉得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态,猎人十分难得地脱口丢了句“同情心?医生,我刚才那笑话跟你比起来真是差远啦,你真该去开个马戏团好好发扬光大。”
语出惊人,两人具是齐齐一愣,沉寂的空气很快洋溢起甜腻的笑声,像倾翻的美酒,流淌在枪膛中润滑子 弹,似诱人的蜜酿,为刀刃更添一丝华光,咔咔~,是蓄势待发的火光,并上那倒映在剑刃之上的锋芒,照得那阴森更阴森,映得那幽暗更幽暗。
突然,静默被打破,稚嫩的童声在小屋中回荡,伴随着声声兽吼如尖刺般刺入人们的心房。
“尤瑟夫卡医生,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哦。”
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孩的眼中有光闪过,是烛火,是微笑,或是家庭团聚的过往,别看他因饥饿而过分瘦小的身体,其实他已经7岁了哦,7岁的孩子过生日,应该有什么呢?
应该有蛋糕。
蛋糕由淀粉烘焙而出,淀粉由土豆粉碎而成,由此说来,桌上那孤零零打转着的土豆,是否可以看成高大华美的生日蛋糕呢?
应该有蜡烛。
如果孩子不介意的话,猎人是很想用手上的火把点燃七根巨大的十字架,或是火篝什么的也无所谓,让孩子在熊熊火焰中去跟上帝过生日,而不是在这诡异气氛下吐出另他跟尤瑟夫卡瞪大双眼的话语。
应该有亲人。
“我爸爸回来看我了,他还给我带来了......”
应该有......
“礼物。”
咯吱~,是如此的清脆,是那么的刺耳,只是一瞬,巨大的黑影撞破玻璃,纷扬的碎渣在利爪的冲势下迎面扑来,它们就像只只眼睛,映照出这危难时刻的每一瞬间,红彤彤的兽瞳在尤瑟夫卡的尖叫声中直直顶上了,猎人黑洞洞的枪口。
砰!
好像魔术表演一样,枪响过后,猎人与黑影双双消失,只留下尤瑟夫卡跌在碎屑中扶住心口,急促的喘息自她喉咙中哽咽而出,并从墙壁上破开的大洞悄悄飘走。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