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亮银映衬着火光迎面劈来,搅动血肉,是锯刃在骨肉中穿走,血色翻飞,撒落薄雾把那火把燃得更加鲜红,墙角细缝滚滚流淌的血水,渗入泥土,一朵纯白色花儿在其上艳丽绽放,这个城镇是那么贪婪,鲜血也不放过一丝一毫,这个人是多么冷酷,钉在墙上的猎物被挑了经脉,像个任人挑选的货架,骨头,毛皮,眼珠子,切割皮肉的撕裂混杂在惨叫之下,在大街小巷中回响。
这个城镇叫亚楠,这个人是名猎人。
猎人并不是合格的猎人,至少在他提着满袋子'货物',步履艰难地爬在复试小楼的楼道上时,一摇一晃的身影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他停在楼道尽头的小门前,被明晃晃的白光照得有些不自在,他压低帽檐,容颜隐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火苗跳动,拉扯他长长的影子忽明忽暗,只见那漆黑一团缓缓抬起。
咚咚。
“哦!卡蒂莲,是卡蒂莲吗?请等一下,我马上来。”
“不,是我。”
小门打开,叮咚金铃下,是女子神情激动的脸,然而在左右确认过只有猎人之后,琥珀般的金眼睛闪过一丝落寂,便随即把人让了进来,并不在意鲜血淋淋,女人在'货物'中翻找,鎏金色的发丝沾染鲜血,妖异而美丽,骨头,毛皮,眼珠子,把需要的摆在桌面,好看的眉眼皱起来,女子似乎有些不满。
“这眼球破了,技术很差劲啊,猎人。”
“有可能是它之前撞破的呢,这不能完全怪我,尤瑟夫卡医生。”
“可这角质膜破了,多重要的东西啊,可惜啊。”
“不可惜,这街上,疯子不少。”
一个疯子两条腿,一条腿上一只眼,再杀就是了,猎人啃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干粮,看着被医生抛落在地,骨碌打转的眼珠子,里面充斥着迷茫与恐惧,他觉得很好,很下饭。
在亚楠,不正常的叫疯子,正常的......那也叫疯子。
血月照耀下,可怕的不是一片死寂,是隐藏在死寂之中,躁动不安的血液,刺耳的金属拖曳声自诊所楼前转瞬而过,如果拉开厚实的窗帘,你会惊讶于那熊熊燃烧的枯树下,为什么那瘦如枯骨的居民们要抢着往上扑?为什么他们绿油油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生气?还没等旁人想明白,他们早已争先恐后的被烤熟,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恶臭,招来附近的饿犬拼命撕咬,这是为什么呢?或许,这才是从这个世界上解脱,最快也最残忍的方式吧。
这才是正常人啊。
“鸟儿~骑士~剑~鸟儿~骑士~剑~鸟儿帮了骑士~骑士拿着剑~剑砍死鸟儿~啊~上天堂~好人有好报~”
尤瑟夫卡医生瞧着很开心,哼着小曲从房前溜过,飘起一方白色衣厥,真是少见呢,治愈教会纯白色祭师袍,金色的剑与盾在其上闪耀,宽大的兜帽兜不住金灿灿的长发,摇摇晃晃撒落一地灿烂,整个人显得十分晃眼。
是晃眼。
猎人一身黑衣皮靴,藏到阴暗处就找不到人,指尖在刀柄上点个不停,望向矗立城镇中央的教堂钟塔,冷冰冰的金素光泽折射出诡异的红,在哥特式尖顶林立的'竹林'中,似诱惑,似归宿。
治愈教会,早在猎杀之夜就大门紧闭,这个曾以血疗而盛行亚楠的教派,如今只有少少几位教会猎人,游魂般在外行走,那些个手扛圣剑,把教条念得振振有词的家伙,据说前些天,才把郊外的村落了干净。
不过这不关猎人的事,尤瑟夫卡是教会的治愈祭师,她在镇里有个患者,好久没去看了,又到例行检查的时候,把泡有不知何物的瓶瓶罐罐塞入篮子中,小心翼翼,像是去郊游似地盖上白布,骨头。毛皮,眼珠子,到了万不得已时,会不会真挑出来吃上几颗呢,猎人不知道,但他并不介意。
“又是个出诊的好日子呢,你们说呢。”
尤瑟夫卡在月色下蹦蹦跳跳,溅起腥气十足的泥土,调皮的姑娘因兴奋而不住地来回走动,踏碎枯叶,踩落残花,嘎嘎直叫的乌鸦并不介意为她高歌一曲,弥尤赛~斯琳娜~,她是多么晃眼,凝聚成饿犬眼中白花花的一团,磨牙声吱吱,下一秒却变成血水喷涌哗哗直冒。
猎人将那饿犬的头颅踩得咔咔响,生命的交响曲总是瞬息万变,并在最后一刻奏出华章,看着它四散而逃的同伙,猎人却显得有些无奈,他是个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为人生信条的慵懒之人,可就算是宁愿死在床上的他,也不得不在这糟透的夜晚跟个医生去看那些把命挂在地狱边缘的死家伙。
至于原因嘛,他记不起来,总觉得如果自己不看着,那边的白大褂一刹那就会被撕成碎片,这可真不是好事。
可能,他的命也被地狱的鬼差看上了吧,需要个医生吊着。
“你最好小心点。”
猎人愤愤的说,对饿狗,也是对尤瑟夫卡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