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会迎新会召开顺便决定新会长的时候,数公里外的市政厅同样在召开一场小型会议。参会的人不多,却都是洛特城的权力最高层。
圆桌的主位上坐的是白翼伯爵,昨天府邸庭院谢存造成的损失并未让她有太多感情波动,此刻半阖眼睛养神休息。
画眉子爵的座位空缺,本人缺席也没有派继承人前来与会,此刻想来应该还为了地下决斗场损失的二百余万墨磅四处奔走。
夜火子爵正了正单边镜片,正襟危坐垂眉写信。
榕根子爵此刻身在前线,麋鹿子爵依然滞留在飞地反抗军营地,不能亲身前来的情况下则由继承人代为参加。韦隆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他已经在这边静坐了两个小时,忍不住走神到苦艾的小旅馆中,也不知道自己缺席迎新会的情况下能不能算狮心会的新成员。
而在旁观席上,本该前来进行监督的公爵之女花萝由于另有要事未能出席,所以由她委托巴哈姆特公爵家的庶子廖歇前来顶替。
陆光复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圆桌正前方的座位,自行暴露贵族先生身份的烁金子爵正和一个年轻人并肩而坐,每当烁金在一份文件上签署好《烁金》后,便将文件平递给年轻人在副当事人的方框上填上姓名。
青年揉了揉发酸的虎口,方才他已经连续写下了三十余份文件,多是关于爵位的权力或权利继承问题,不过看到这份文件上所述,自己也将拥有烁金子爵府邸和所有不动产的继承权,青年人忍不住眼皮跳了一下,侧首道,“子爵先生,这文件……”
“没关系,写吧。”烁金子爵眼皮不抬,仍是往手上文件记下自己的名号,“而且,从今天开始,你不应该叫我子爵先生了。”
“……明白了。”青年刷刷在文件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王梓》,而后略感痛苦地说道,“如您所愿,义父。”
“这是当然。”夜火子爵递上刚密封好的信封,神色颇为古怪道,“不过没想到为了这封介绍信,你居然能舍得把自家的餐厅和枪械店与我交换,就我所知这两个店面盈利水平不俗吧,你真舍得?”
烁金子爵拍拍义子的肩膀,说道,“王梓,走吧,陪我去火车站一趟。”
“对了,小榕根,小麋鹿,也麻烦你们二位和我同行一趟。”烁金子爵对桌旁的两个少年说道,“有关于你们两位子爵的。”
韦隆愕然,也不知道烁金子爵口中有什么事会牵扯到自家父亲,而陆光复却早有所料,推了推韦隆肩膀,二人起身跟在烁金子爵身后准备离开。
而在四人抵达门口时,旁听席上的廖歇起身,沉声说道,“子爵先生请止步,能麻烦告诉我雷洛去了哪里么?他已经失踪一整个晚上了,我觉得此刻你应该是最了解他行踪的人。”
“放心吧,他安好,只不过做了些亏心事觉得被你和花萝小姐发现了,所以暂时不愿意和你们见面。”烁金子爵微笑道,“后天你会见到他的,但在此之前请你切勿去找他,更不要同他一起与钟如霆相遇,既是为你的生命,也是为了墨霜的安全。”
“???”烁金哑谜般的话语让廖歇怔在原地,而当烁金子爵准备跨过门槛的时候,白翼伯爵叫住了他。
“烁金,命运无法改变么?”
退伍的中年男子深深吸了口气,幽沉而深远,头也不回道,“我尝试询问过命运,但用尽一切方案只是徒劳,如果不遵从现行大势,局势只会变得更糟。”
“明白了,我会尽量止损。”白翼道别,“烁金,再见。”
“再见。”烁金子爵回过身,拍了拍金属质地的手臂,露出快慰的笑容,“对了,白翼女士,谢谢你的包容,还有您珍藏的宝物。”
走出行政厅的路上,四人始终无言,直到韦隆忍不住心中困惑,低声询问道,“烁金叔叔,有一天晚宴的时候,是你告诉我说陨岛湖村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地方,并暗示我将同学们带往那个地方吧?”
“是的。”烁金子爵并不作伪,直答道,“我在治疗心病的过程中和高滋先生学了些催眠手段,结合上腹轮足够将没有精神抗性的你下达执行后即忘的指令,《带着野营的同学前往陨岛湖村》,这确实是我说过的话,但我同样请求帕乔尼先生不要对你和陆光复动手,他需要的实验样品并不缺两个人。”
韦隆停住脚步,颇感痛苦道,“那么失踪的卢思特也被您处理掉了吗?”
“是的。”烁金子爵点点头,“为了避免被炼药师用手段追忆发现我的存在,他的尸体已经被我剁成肉屑后撒进河里。”
“你!”韦隆怒呼道,“你疯了!”
“我们并不想听你所犯下的罪恶,自然会有正义制裁你。”陆光复冷然道,“你说有事情牵扯到父亲和榕根子爵,究竟是什么?”
烁金子爵没有多话,从怀中抽出一份计划书的拷印件递给二人。陆光复和韦隆疑惑接过,旋即同时汗毛直冒,多数信息和前线榕根子爵托付二人转达给麋鹿子爵的文件大致吻合,却有多处致命陷阱。
信息之详尽,让二人不得不相信这拷印件是真的。
韦隆焦急道,“我马上去定车票!必须立刻去见父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不,来不及了,我们得骑马才行!先去飞地寻找我父亲,也只有他才能救下榕根子爵!”陆光复暂时平静焦灼的呼吸,扭头询问道,“白翼伯爵知道这件事了吗?”
“知道,事实上校长和副校长也有所了解。”烁金子爵平静道,“但他们暂时不打算对外宣称这件事,因为据我了解学院某地埋着一颗炸弹,威力足够炸毁全城,一旦全城恐慌即会引爆。”
“驾!”“驾!”此刻本该前往小旅馆参加狮心会迎新会的二人调转马头往城外出发。王梓看了两人背影消失,低声说道,“义父,真的不要紧吗。”
“现在你不该关心无关事物。”烁金子爵笑了笑,说道,“你现在应该前往王都,凭夜火子爵的推荐信前往最高学府深造学习,继续你未完成的炼药师之路。”
“可是……”
王梓再说不出话来,就此沉沉睡去。从影虫那里借来的麻醉剂一如既往的好用。
坐着家族的马车前往车站,一列即将往东的列车前有两个少女正在等候烁金子爵。
两个少女虽然一身粗布衣服但长得极为俏丽,五官相似显然是姐妹关系,见到救命恩人到来她们连忙用从烁金家女仆长那里新学到的姿势问好。烁金子爵摆摆手表示不用,将扛在背上的青年递给两人,说道。
“我家新认的笨儿子就拜托你们二位照顾了,一路向东不要停下,到了王都会有人接待你们,接来下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已经安排妥当。等到王梓毕业以后,我和你们两的雇佣关系也将结束,另有一笔奖金足够给你们充作嫁妆,当然,如果你们觉得适合的话也可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好的,子爵先生。”姐姐的性格更加活泼外向,面对这位将自己和妹妹救出画眉家的善心大叔,忍不住问道,“另外您打听到父亲他的下落了吗?”
新晋的女仆姐妹二人向救命恩人颔首,搀扶着晕厥的王梓往内车厢走去。
目睹火车汽笛长鸣,钢轮轧在轨道上一路向前直到视野尽头,烁金子爵自嘲道,“我的一生中真是充满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