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仇恨给冲昏了头脑的吸血鬼猎人们、暗藏着阴谋的老吸血鬼、有着血液信仰的村民、厌恶着自己出生的吸血鬼布拉姆·斯托克、无力阻止屠杀行径的小猎人、在夹缝中艰难生存的姐姐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希望和人类做朋友的妹妹芙兰朵露·斯卡蕾特以及始终谜点重重的人类西蒙......
无数人的命运轨迹纠缠在了一起,数不清的线都聚集于那一点之中,于那个黑暗的洋馆内,故事渐渐迈向越来越危险的结局。
无可避免的战争、死亡、恐怖与仇恨——这些在许多、许多年前就逐步积累下来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爆发了。无法解决、无法交流、无法和解,只要见面,便要进行不死不休的决斗。
即便强行将其延后也是不行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从这个故事发生之前,大量的不幸就已经滋生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沿着目前所给出的线索前进,究竟怎样才能走到那个“最好的结局”呢?
真的有办法解决吗......这件事。
青年将手中的笔轻轻放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记述这个故事了。一切是那样的偶然,一切又是所谓的必然,不论怎样计算,这个由仇恨所主导的故事都将驶向共同毁灭的结局。
无人得存。亡者将因为永无止尽的仇恨而坠入深渊,又为那仇恨更增添了一分;生者则将永远的被那个噩梦困扰着。
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既是相互仇恨的关系,又是彼此共生的关系;他们的仇恨只有在一方彻底灭绝后才能结束,然而他们又相互制造出了彼此,只要一方存在,另一方也将永远地存在于那世上。
“店长先生?”
他听见了吸血鬼的呼声。青年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来;自己刚刚,好像完全被这个故事给纠缠住了。
吸血鬼的嘴角含笑,小小的身躯靠在洋椅的扶手上,远远望去,竟让人觉得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被放在椅子上的布娃娃。
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好像已经观察自己很久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店长先生。”她说道,“一直拿着笔,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个故事本来的模样。连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青年没能理解蕾米的话语。
“连你也不知道的故事的模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直以来叙述着故事的,不是蕾米莉亚小姐吗?”
但是,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之处。
蕾米将自己的食指放在胸前,表明自己从很早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我仅仅只说了一个开头而已。正如你所听到的,店长先生。那个开头漏洞百出,荒诞不经,你甚至都不愿意记述下去,认为那是不真实的事件。”蕾米轻声道,“事实上,你的判断并没有错。我根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件。”
这话让人根本无法理解。按照常理来推断,蕾米是这个事件的亲历者,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在那时候,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然而,青年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之前所说的“我们都抱有同样的目的”这句话,完全正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来找自己......
没有错。漫长的时空感带来的这个唯一的能力,正是青年赖以完成那个“目的”的关键之处。只有在这个能力存在时,青年之前所做的全部准备才能说是为了改变那个“固定的结局”,而不是八云紫所忧虑的、造成幻想乡可能的毁灭的因素。
所以,阿求在会议上投出反对票,应该也是深思熟虑、理所当然的结果。她也许是最早从青年的行动中推测出他的能力的人吧,甚至比青年自己还要早......
由于这个能力的缘故,随着时间的推进,青年记忆中的迷雾才能慢慢解开;这是如同适应时差一般的,从快速到缓慢所经历的的必然过程。
对于青年来说,谜题已经解开了大半了。
“为什么你能意识到它呢,蕾米莉亚小姐。”他问道,“甚至比八云紫还要早......”
小吸血鬼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起来。
“因为我比较聪明吧。以前我被人教授过,在世界的各地都有各种各样的知识,所以一定要精心注意那些巧妙设计的时间悖论。异样的亲切感,让我意识到了时间的重叠性,正如在有限的切分中,却可以制造出无限的时间一般......!”
“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言辞。”
蕾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隐隐约约的,在四百余年前,她就是那个有着狡黠笑容的男人的学生,因此将那一丝丝的狡猾也学会了。
“或许吧,店长先生。这就是悖论的魅力。”她继续说道,“那么,老实地说,有三个原因。首先是阿求古怪的投票提醒了我,她说的话虽然含含糊糊,却让我想到了作为一个记录历史者所最害怕的原因;第二个原因,我应当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在寻找这个能力了,至于最后一个原因么......”
她望向青年的脸庞。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又能从中寻找到意外相像的东西。
“——大概是命运的指引吧。”
青年耸了耸肩。
“命运?”
“对。”
奇妙的理由。真正使得蕾米决定不论什么代价,都要将青年请来这里的理由,就是这个。
而现在看来,她对于命运的直觉是正确的。
“那段历史——遭到了历史修正力的干预,因此被消去了。对么?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小姐。”
“没错。”
此时此刻,蕾米才真正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忘记了故事的发生,忘记了故事的起因,忘记了故事的结尾,忘记了故事的人物,忘记了故事的故事,忘记了故事中的一切......我只知道,那里曾有不为人知晓的故事发生过。”
“记忆告诉我,我在很小的时候于一家吸血鬼的洋馆中生存,后来因为一场事故,我带着芙兰一起逃了出去。然后我遇到了咲夜、遇到了帕秋莉、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但在命运中没有偶然的存在。”
“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在背后造成这些原因的故事,到底是什么呢?”
“无人记得的故事便是虚假的历史。真实的历史就是那样的平平无奇......不过,真物与伪物,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分别!我会不自觉地因为不曾发生的故事而流泪......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店长先生,只有.....只有你。”
“只有你才能将这个故事记述下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四百年前的落寞与悲哀。许久的等待,只不过是为了揭开一片早已被掩埋了的尘埃。
“我的能力?”
“我知道的。你能够将故事记述下来——不管存在与否,无论是否真实,即便是在历史掩埋下的沙砾,你也能绕过历史的修正力,找到被逻辑篡改前的故事。因为你不是就这么做了吗?”
青年低下头。他再次握住手中的笔。
“好,蕾米莉亚小姐。我们继续来听完这个故事的结局......我能够做到的,仅此而已。”
“这就已经足够了。”
吸血鬼细缀着杯中的红茶。
“我只想记住他们而已。记住曾经的一切.....他们的愿望、奋斗、努力与尾声。承蒙着这样大的绝望——起码,应当有人记述过这样的曾经。”
我却与你不一样呢,蕾米莉亚小姐。我的希望不仅仅是记录这些无人记得的故事们。我还要参与其中——我不要再作为那个记述故事的人,而是将书赠给了他们,让旧的故事来产生新的故事......
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一步步地改变故事的结局,直至最后的那个故事,最后的那个结尾。
不仅是“记住”,还要“改变”。
他的心中静悄悄的。他又充满了空荡荡的决心和轻飘飘的勇气,在那沉甸甸的岁月中。
“故事仍在进行。”
吸血鬼猎人们尽管在途中遇到了一些意外,却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终于,他们彻底清理完了附近的村庄,进入了洋馆之中。
恐怖的阴影与邪恶没有现身。蕾米和芙兰也不知所踪,西蒙更是仿佛消失了一般......
在洋馆中,孤身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个吸血鬼。
布拉姆·斯托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