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城,又是一个雾霾日。
戴着口罩的许文茵快步走进东城工艺大厦,来到202室的“锦绣研究室”,刚进门就被前台的小玲姐告知谢老师有请。
许文茵心里微喜,放下手提袋就走向谢老师的办公室。
许文茵走进办公室时,谢秀倩正和采购部的芳姐商量事情,许文茵于是坐在沙发上,自个儿沏茶,一壶茶沏出来,谢秀倩恰好忙完,在她对面坐下。
“姑姑喝茶。”少女乖巧地奉上一杯君山银针,这还是她五天前从岳州市带回来的呢。
“耶!”许文茵兴奋地低呼一声,脸颊绯红。
谢秀倩失笑,微微摇了摇头,“小茵啊,你学的针法已经够多了,也运用得娴熟,该将注意力集中到美术学习上了,毕竟艺术创作的关键在于思维,那是个很玄乎的东西,一定要专注。”
许文茵:“我知道的,这次也只是碰巧遇上的嘛。”
谢秀倩点头,“嗯,中国刺绣要走进世界艺术的至高殿堂可就靠你这一代人啦。”
许文茵顿时就垮掉了,抓狂地说:“嗨呀,姑姑你也很年轻啊!”
谢秀倩笑了笑,“这不是年纪的问题,而是思维的问题。当然,姑姑我也不赖,你要是不努力,恐怕连我的水平都够不着,那你姥姥一准打得你屁股开花。”
少女很不自然地扭了一下屁股,讪讪地应了一声。
谢秀倩喝一杯茶又问:“你参加新概念比赛的那个作品完成得怎么样了?”
许文茵:“明天应该就能完成了。”
谢秀倩:“还有时间,慢慢来,拿个一等奖压住苏州的方玲珑,你姥姥等着拿你的奖杯去气她的师傅呢。”
许文茵无言以对,喝两杯茶就溜了。
她来到绣坊,坐在自己的绣架前,将盖在绣架上的棉布掀开,露出一幅已经基本完成的绣图,图中一个身穿暗红色衣服的赤足女孩坐在灰瓦屋檐下,低头捧着书,看得很入神的样子。
这是许文茵创作的《看书的少女》,乍一看这更像是一副现实主义绘画作品,画面中已经基本看不到刺绣作品里常见的毛毛雨痕迹,立体感强烈,物象逼真,一砖一瓦的缝隙都清晰可鉴。
蓝天白云、灰瓦,黄泥墙、黄土地、穿红衣的赤足少女,以及匍匐在少女身边的棕毛田园犬,构成了一个生动的乡村午后,仿佛还能听到知了的叫声。
绣图朴素而写实,严峻而深沉,有情有景,已经颇具现实主义美术的风貌。
三天前,几个来自加拿大的刺绣爱好者来锦绣研究室参观,也看了许文茵这幅作品,其中一个叫罗威尔▪格林的大胡子叔叔出价五万元人民币想要买下它,但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再以它参加新概念刺绣比赛。
艺术品、收藏品都很讲究独创性,罗威尔直言这幅《看书的少女》一旦跟大批类似创意的作品出现在相关的艺术刊物上,它的价值肯定就会大打折扣。
297X420(mm)篇幅的美术作品,卖到五万元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价格了,大部分央美的毕业生都很少有这种机会,但谢秀倩当时就代许文茵拒绝了。
此时许文茵坐在自己得意的作品前,一时没能静下心来,干脆拿出手机逛微博,却意外地发现陈山龙发微博了。
她想打听陈山龙,当然少不了加他的微博,当时直接搜索他的名字得到了十几个结果,许文茵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签名为“二中樱木花道”的ID,点进去后果然看到了不少那家伙的自拍照。
那是个骚包兼饭桶,微博里除了各种风骚的操场自拍照就是各种量大管饱的食物或者餐馆。
然而他一个小时前上传了一副画,依旧很骚包的样子。
许文茵点开图片看了看,先是意外,随之惊愕……
国画,署名“山龙居士”,这真是那家伙画的?
这毛笔字也太好看了吧!
画中景物以远视构图,线条流畅细腻,看似朦胧而不模糊,还蛮有意境的,关键是作品名称——《渔舟上的读书少女》。
“读书少女,难道他也要参加新概念比赛?”
“这可是国画!”
传统国画不适宜做观赏性刺绣作品的样稿,因为国画多有渲染、留白,诸多国画大师(如大千先生)就喜欢利用宣纸与墨水之间的极佳亲和力达成强烈的渲染效果,但刺绣很难复制这种效果。
渲染刺绣只是难,但宋朝就有“染绣”的技法,差强人意,但刺绣中留白则是致命伤。
留白在国画中是有意义的,它代表者想象空间,是一种意境表达,但在刺绣艺术中,留白无法达到国画的那种想象空间和意境,反而会有缺失感,油画也是这样。
虽然《渔舟上的读书少女》没有大块留白,但渲染作用很突出的,尤其是那片滩涂。
等了十几分钟不见回复,她也只好暂时将疑惑按下。
而千里之外的陈山龙正拖着瘸腿投入到新一轮的采购之中。
十三娘不满足于绣一幅水墨画,她还要上色,这就得买颜料,然后得给绣图配色,上次买的新手包里的绣线颜色不足,陈山龙还得带十三娘到店里重新配线,再加一个大号的绣绷、绢布等等。
拢总下来又花了近两百元,阿龙觉得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