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备区兰柯正将一块防弹板扌臿进背心的腹部,兰柯精瘦的小身材让这些原本很紧身的衣服看起来似乎可以再装上不少的配件,她苦于自己的厌食与瘦弱,尽管她刚刚吃了自认为不少的食物,但是在固定了衣带后,她又继续勒紧了裤腰免得它们掉下来。虽说这次行动需要尽可能的轻装上阵与隐匿,但火力与防护仍旧是战场上的不变法则。兰柯整洁瘦小的手在黑色的、裹满加强筋的武器箱的开关上摸索着——这支能够装载消音器和高倍率光学瞄具的M14步枪便是她的不二人选,这把当初本应该列装全美国军队的自动步枪在麦克纳马拉的声讨和舆论等种种问题中,最终以退居二线的尴尬形式得以在美国军队中得以保持存在。抛除这些不必要的问题,光是得益于.30口径全威力弹的高装药量,半自动状态下的M14就有着不错的射程和精度,在光学瞄具的帮助下兰柯可以轻易地射杀地方的无甲目标,而以牺牲精度为代价的全自动射击模式(有一部分的M14则没有全自动模式,这要归功于美国军队研发的“快慢机锁”)可以让兰柯在短兵相接时占尽风头——如果她的小身板真的能够经受得了这种后坐力的话。除了长枪,一把耐用的自卫武器也颇为重要,造价只要几十美元、插着M3“注油枪”的.45口径弹匣的盒子加农炮——英格拉姆MAC10冲锋枪很适合兰柯的经济条件,每分钟一千多发的射速保证三五等人近不了身。并且兰柯为英格拉姆MAC10准备了一条专用的枪带,保证它能够牢牢地固定住这把形似盒子的手提机关枪。“如果欧文大叔在我们赶来之前遭遇不测,我们该怎么办……兰柯前辈?”秋池的短裙刚刚穿到腰间,她整理着腿上的黑色长筒袜时,突然抬起头问到。兰柯抓过风衣披在肩上,侧过脸看着比自己略高的小家伙,战场就是战场,雇佣兵也是参与者,当你握着武器时,就代表你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与之相对的——你的敌人也会行使同样的权利,她可以想到:当欧文健康地归来,凯撒一定会搂住这个捕鲸手一样机灵的家伙用力亲他的脸,不论他的脸颊上有没有伤口和血渍,并且给他准备一大块煎充满罗马养生之道的三文鱼和鸡胸脯,她太了解这个意大利大个子了,人不会因为一件喜事而快乐一整年,却会因为一件悲伤的事郁郁终生,如果自己把欧文死掉的消息告诉凯撒,就算是兰柯自己不动手,她也会带着军团的重装部队血洗这个军阀营地 ,兰柯揉了揉脖子,后颈咔咔地响着。“秋池,战争就是战争,既然你选择成为了一名医生,就要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嘿。”秋池失落地穿上裙子,无心去整理裙摆。她只是默默地抓过武器带往身上装着。“嘿,秋池?”“啊!兰柯前辈!”秋池寻着声音抬起头,鼻子被一根纤细却有力的食指抵住了。兰柯另一只手抓起墨镜戴在脸上:“嘿,我可没有说过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看看我,笑一笑,相信我。”秋池看见厚厚的镜片罩住兰柯几乎的半张脸的场景时,她便从失落的谷底中走了出来。“芙娜前辈!我已经准备好出发了!”一个矫健的紫色身影大跨步窜入营房,灯光照明了那道刻在芙娜高傲的脸上的伤疤,她今天没有戴那个熟悉的黑色眼罩,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镶嵌在满是伤疤的眼眶中的浑浊白色眼球。“秋池啊,你也一同去吗?”秋池用力回答道:“是……是的!”“你没有攒拢她吧?兰柯?”“这对我没啥好处。”“能不能让她回南极?我不想带着一个乳臭未干小家伙上战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栽在非洲了。”“当然不能,她可是奔着咱SOA的名过来的,娜塔莎和你实在是太吸引她了。”兰柯擦着镜片说到。芙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UMP.45递给秋池。“会用枪吗?”秋池犹豫了一下,她抓起UMP.45,生硬地抓握着握柄。姿势夸张地对着芙娜走来。“好的你留在医疗队等我们回来就可以了。”芙娜轻拍了她的肩膀走去。“为什么……为什么秋池不能和前辈们并肩作战!秋池不想当预备役!”娇小的身体低下头发出了完全不相称的声音。“秋池的出现就是要成为预备役难道不是吗!秋池可是医疗兵……是个兵啊。曾经的我好弱……我太弱小了以至于配不上自卫队前辈们……我甚至配不上自己的亲人!但我到了和平飞地前辈们面前时,大家很关心秋池,秋池很开心,秋池也在努力啊!为什么秋池不能有成长锻炼的机会呐!”芙娜回过头,浑浊的眼珠珍珠般卡在朽木般的伤疤里,她均匀的呼吸,快速且清晰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秋池强忍着泪猛点头。“说出来,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印度人。”“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抱着随时受伤甚至死亡的风险深入敌后。”芙娜听后心头一震。她快速的转过身。“他妈的……小丫崽子挺有意思。毛子你赚到了。”兰柯看着芙娜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看你跟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芙娜转过身,用力地拍了拍秋池。“别他妈的死了。”她又指着兰柯对秋池说:“现在推荐你还是看看你前辈这幅样子吧,笑一笑,我敢打包票,过一会那些非洲人绝对笑不出来了。她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优秀的雇佣兵,她能做一次任务得两份的佣金,再看看我,不感觉我和某个潜行大师很神似么?”芙娜不知从哪掏出了眼罩并戴上了,她晃了晃全副武装的衣服,两枚震撼弹叮当地撞着,隔着手套指着脸上的黑色眼罩。“你是日本人对吧,你一定认识他吧!”紧接着芙娜拿起了一条黑色的枪带系在了额头上。“好啦好啦,芙娜!”兰柯拍了拍芙娜的后背,她不想让芙娜把自己的悲伤过去当做玩笑话逗秋池,兰柯深知,每个人抛弃自己的过去,参加这样一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军事组织都带着自己不同的思想和愿望,整个和平飞地就像是一艘漂泊在无垠海洋上的捕鲸船,每个捕鲸手都带着只能攥在自己手中的长矛和圣经,其中一手紧握着长满倒刺的长矛,另一边诵读着属于自己的经文和祷告,从如棕榈油般的异教徒思想满满地浸泡的麻绳上跨过。迎着暴风雨、对着倒塌的桅杆、朝着深蓝色的恐怖深海投出那不知带着各种期望的鱼叉,又有一群人如同畅游的抹香鲸,一道道伤疤几乎撕碎他们……这些总是撞击捕鲸船的大鲸,要么变成开膛破肚的碎肉,要么把船员化作自己的食粮,她能看见那黑不见一丝光明的深海里,一股股气泡挤破平静的海绵,一头抹香鲸长鸣着,一口口地嚼碎了紫发少女的双腿,皮肉被从她的躯体上剥离、筋被剃刀般的锋利牙齿撕碎、皑皑的白骨也被那畜生一并咬碎,四散的血水引来了一批批的掠食者想要分一杯羹。直到破晓,暴风雨终于停歇,从暖流里钻来了一群群矫健的身姿,她们欢快地鸣叫,一片片地把少女从抹香鲸的攻势中分割出来。一头亮银色的海豚一跃而起,将少女托出了海面……“足够了。”兰柯低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锡安山,她的灵魂早已停止了口申吟,希望已经不在,一次次地鞭笞自己的心,兰柯却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她搞不清自己究竟是捕鲸手还是一头白鲸,亦或是畅游的海豚,她丝毫找不到自己的归宿,逐渐遗忘的母语叫她丢失了自己的祖国……一阵颤抖后,她抓过M14的弹匣挨个塞进弹匣包里,当她伸手去抓M3弹匣时,无意间碰到了芙娜的手掌。“迫不及待了?”她没有选择挪开手,而是一直攥着芙娜的细腻手掌。芙娜的手掌从来没有这么冰冷过。“如果一个人想要立刻离开,他的心脏会让血液大量流过腿部,手掌就会发凉。”芙娜瞥了一眼背对着她的秋池,对兰柯笑声说到:“当然迫不及待,我得给毛子好好报复一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丧心病狂?”兰柯轻舐着嘴唇,她把芙娜的衣领拉上,警告似得说:“现在轮不到你去复仇……我知道你和ALA有过节……复仇不是一条稳定的航线,那是一团充满乱流和风暴的未知的海,你一定会把罗盘丢掉然后迷路。我看你的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去把自己喂鱼,你将拔掉龙牙,你将踩住狮子。但不是现在。你知道我的准则……赚够钱,就走人。”芙娜眼神游走与桌面上的枪弹,四处滚落,她抓过兰柯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吐着:“我死的那天发生了一些事,灵魂出窍然后走出体外,我取代了她的位置,随后勇敢地哭了。 由于上帝施恩,我才从这个坟墓走出来,我要替上帝来复仇,上帝为此派我前来,我就来了。”“你这个装傻的混蛋,我曾经问过无数次同样的问题……但你从来不愿意透露什么是吧?在围绕太阳公转了几十圈后,我早已经没有遗憾,也没有更多野心了,但是你,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兰柯挣脱开芙娜的手,向整备室外走去,在她的脚即将迈出房门之时,一切都慢了下来,灯光一条条地走过兰柯的面庞,照在她黑色方块迷彩的上衣和裤子上,线一直直到兰柯腿上的刀鞘里,她抽出一只Glock 81战斗刀转了一下后反手甩出一张照片钉在了门框上,刀身深深地刺在门框里,那光也随着兰柯的离开被带走了。“马洛让我捎给你的。”“……”“我说——英国人可真多事儿啊不是吗?”“……”“他们总是漫不经心地去说然后很认真地去做,相信我,她没有在可怜你,你不值得她可怜。”芙娜摸了摸逐渐热起来的手掌,走过去拔出了刀子并拿过照片。破碎的边角、褐色的痕迹、模糊的照片中一群黑人士兵端着自动步枪走在一望无际的尸体中,将光线凝固的黑色刀尖牢牢地刻在相中人的躯干上,一圈红色的马克笔印记涂在一名头顶红色贝雷帽的军官周围——洛朗·瑟文俾。“杀人犯……”芙娜念念有词地盯着照片,仿佛被那张照片吸走了灵魂,原本明亮的眼仁渐渐褪去了光亮,露出了可怖的凶光,像极了那个人.......独角和独眼,天设地造的一对。芙娜知道,马洛很讨厌自己。马洛讨厌自己的生活方式,讨厌自己的为人处事,或者只是单纯地讨厌自己是个法国人。但有一点,芙娜是可以笃定的。马洛,和自己很相似。在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芙娜圆睁着双眼,视线却渐渐模糊起来。她向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穿过一条漆黑的隧道,目送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这条隧道的尽头,然后在这黑暗里被熊熊的烈焰燃尽.......是仇恨。也许因为黑暗是人类的本质,所以闭上眼睛才会有真实的感觉吧。芙娜将照片折叠轻轻收进了口袋里,她抓起自己的HK416Carbine和一个大背包后,拍了拍秋池的后背,便走出了屋子。“走出这狭小的门口,到那墓坑似的直升机里,就像是往我自己的墓坑里走一样。”秋池挠了挠头。抓过冲锋枪,略过昏暗的节能灯,跟在芙娜的后面小步地挪着。她望着兰柯和她面前的晃动红色火光,兰柯捏下香烟吐掉一口,奶色的浓烟被吹散,阵阵急促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把杂乱的绿毛吹得倒是平整了许多。红蓝的信号灯把兰柯的脸牢牢地罩住,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而兰柯只是一步一步地朝悬崖踱去,直到一架升起的小鸟直升机挡住了她的路,兰柯抬起头再次把香烟叼在嘴里,在直升机的驾驶室里,一双海蓝色的清澈眼睛和黑色面罩吸引了兰柯的目光,那很明显是一双少女的眼睛,兰柯甚至能观察到一条狭长的疤痕歪歪扭扭地以这张脸蛋的两只眼睛为中轴线划过。二人在几微秒的时空里对视良久,兰柯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似得,原本少女海蓝色的眼睛被她胸口的项链取代了,一枚略微泛黄的白色菱形挂饰在机舱的灯光闪耀下异常显眼,那是一枚由抹香鲸下颌骨制成的装饰品,上面除了几道划痕之外很光滑,不知道这表达着什么样的自然信仰,兰柯动了动嘴巴,香烟冒出的浓烟奶油般抹过她深绿色的糟乱头发,和她现在的内心一样混乱,兰柯实在不知道,怎样的伤痛能让她遮挡住自己的面孔并流露出如此的眼泪。亦或是在海洋中死去的那头大鲸,它痛苦万分,辗转反侧,没有人能够听见它的声音,孤独与虚无的痛苦让它最终一头撞死在了那片人迹罕至的海岸上,所有人都去接近那头白色的抹香鲸,感叹这海洋与巨兽的神秘,而少女脸上的疤痕正与那大鲸头部的疤如出一辙,是哪个暴脾气的船长踢了伤她,让她从什么地方同蝼蚁一样爬了出来并毁了面孔……他们将大鲸分割开来,从那庞然大物的下颌骨上取了一块最为坚韧的部分制成了一块护身符戴在她的脖颈上。直升机绕着三人转了一圈,红蓝相间的灯光一齐打在三张脸上,颇有些《勇敢的心》中威廉·华莱士的气势,调皮的德凡终于停在了一处平坦的荒地上,芙娜首个走上前大跨一步登上直升机,她坐在另一侧的门边,抓过安全带扣在腰间,同时双脚牢牢地踩着滑橇。紧接着兰柯示意秋池跟上,秋池轻盈地踏上座舱,屁股贴在柔软的坐垫上时,原本比大和煮还要沸腾的小心脏反而平静了些许,秋池从来没有乘坐过这种小型直升机,每次秋池看见士兵们坐在这些摇摇欲坠的铁架子上时总会不自觉地担忧他们的安全,但谁能想到呢?自己终究是逃不过小鸟的“审判”,她颤颤巍巍地站在直升机前,反感觉不如坐在直升机上踏实了。“前辈——”秋池对着面前的兰柯伸出了手,兰柯低了一下眼睛便很快抬起头抓住了秋池的小臂,二人的双臂交错在一起,比浸了油的麻绳还要坚固,兰柯迈进了直升机朝外坐着、双脚踏着滑橇,她将墨镜从浓密的头发中降下,地平线上犹如钢铁一般,天空嘈杂得像毛玻璃,当太阳落下,月光弥漫而起,总会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信号灯光映照在镜片上,映照出机舱中的金发少女,她回过头,透过运动面罩遮挡的口鼻,仿佛用双目说出一些话语:“兰柯姐,有什么计划?”兰柯嚼着烟头,眉头像是紧拧的弹簧,她一口啐掉烟头,口中的烟还尚未散去,便回过头对着机舱道:“德凡,载我们去会会洛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