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我是......猎人。
猎杀藏匿于黑暗中的怪兽的猎人,为夜晚的大地唤醒黎明的使者;这决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称谓,而是作为正义的代行者的所必须肩负的。
一定要杀死他们,彻底杀死这些恶魔——不论使用怎样的手段也好,所以......
“你没睡迷糊吧,小姐?”
猎人的灵魂倏然惊醒,返回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她几乎立刻摸向自己放置武器的口袋。幸运的是,除魔的银质小刀还在那里。
然而,一阵剧烈的疼痛马上就侵蚀了她的意识。
“唔......”
她不停地喘着气,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脸颊上冷汗直流。
怎么回事——怎么搞得?但是,光像这样想要集中精力思索,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
“诶诶,小姐,你又在随意动来动去了。”那个声音又道,“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动的确很了不起,不过我想再这么用力动弹几下的话,可能就永远也无法活动了吧。”
切。受伤了吗?
失忆的猎人迅速判断了自己身上的伤情:左腿还能活动,然而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不知是暂时的失聪,还是需要进行永久的去除手术?双手......双手的状况还好。只要能感受到痛觉就是好事,至于身上还存留的许多伤口,与之相较,都算不得什么了。
也就是说,有危险的也就是自己的右腿而已。为了应付之后的战斗,考虑最坏的情况的话,需要再制定出一套不需要右腿的战斗方法了——
......就这么办。
——处于重伤中的少女,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所在思索着的,究竟是怎样可怖的事情。丝毫不考虑自己的状况,冷静地分析一切眼前的状况,这几乎已经不可以称为人类的情感了。
所幸的是,将这位少女秘密藏在这房间中的男人,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家伙;恰恰相反,这家伙的闲情逸致简直满得要溢出来了。
“我说,小姐,你已经折腾得我一夜没有睡好觉了,连原本属于我的床铺都让给你了,而让我沦落到一个打地铺的下场......所以,看在我容忍了你这么多的份上,你就安静一些,好不好?我第二天可还要去上班呐。”
端坐在一旁的地板上,说着这些风凉话的男人,正是西蒙。
他一脸苦笑地望着对方,暗想自己真是捡了个麻烦;原本只是感觉到有人在一直跟踪着自己而已,没想到却是这副光景。
有着银发、银白色的眼眸与制服,手脚利落地让人惊讶的少女啊......
这样出色的身手,那群混账到底是怎样训练出来的?
“你、你是......”
尽管身受重伤,少女在意识到西蒙的存在后,仍想弄清楚目前的状况。
“是问我吗,小姐?”西蒙微笑着回答道,“关于这个问题嘛——我昨晚已经回答过一次了,不过既然美丽的小姐向我发问,就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么就再回答一次好了。”
“我是西蒙,是一位在意大利求学的学生......目前暂时寄居在这家洋馆里,临时担任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和芙兰朵露·斯卡蕾特两位小姐的家庭教师。算是受到我的朋友布拉姆·斯托克的邀请来到了这家洋馆吧,不过现在想想,是被这家伙给坑害了,所以打算找这家伙算账。小姐想要了解的话,能够告知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了。”
与正在紧张思索着的少女相较,男人简直温和地不像话。
“西蒙,西蒙......”少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我在哪里听过它呢?似乎有些印象......”
“那也一定与我无关吧。这世界上名字叫做西蒙的人也太多了,更何况,许多人是不会使用自己真实的名字的。”
男人摆了摆手,想要解消少女的疑惑;但却吸引得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更加注意他了。
“名字不是关键......”少女用尽全力,慢慢地吐出字来,“先生,能够告诉我,你的姓氏是什么吗?”
男人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狡猾极了。
那么,名字为西蒙,被家族除名的男人,仔细考虑一下的话,应当还是能找出来的吧。
正这样想的时候,少女感受了异样的剧痛。如同脑海中的一部分记忆被强行删除了一般......
明明知道就在那里,却触及不到。偏偏只差那么一点点!
“西蒙......”
她恼怒地几乎要坐起来,连自己身体的疼痛都不管不顾了;这样危险的举动倒把男人给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根本没有在意什么男女间的礼仪,而是轻轻地少女扶正了。
“在干什么呀,你这家伙!”西蒙道,“会很痛的!而且好不容易给你打好的绷带不也白白浪费了......”
男人这话却提醒了少女。她低下头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了,而受伤的地方都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看起来有些接近于木乃伊,嗯,着实怪异,以及......
少女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即便在再严苛的训练环境下成长,养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冷静思考的习惯,可是,面对到这种事时,人类的本能还是将她的脸迅速染红,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你这个变——”
“态”字还没有说出来,她的嘴巴就被西蒙先生用手捂住了。男人在这种境地下自然也是尴尬异常,只不过,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话,他们通常会选择死不要脸地承认。
“嘘,安静些,小姐。”西蒙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就还请不要大声喧哗。这是为了你的生命着想。小姐现在似乎并不清醒,所以在下不得不做这种事,倘若小姐考虑清楚了目前的状况,知道应不应当出声的话,就眨眨眼,我会把手拿开。不然的话,就算是为了我自己的生命考虑,我也要继续做这件卑鄙的事。”
这家伙......
一开始看起来还像个君子,以为是个通情达理的家伙,做出来的却分明是小人行径!
不过,少女毕竟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猎人。只那么一瞬间,她就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怒火,作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她眨了眨眼,西蒙立刻如约,将她给放开了。
“就是这样!”他称赞道,“小姐果然是聪明人。”
然而,少女依然恶狠狠地盯着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再怎么样,也是女孩子的身体,被这种家伙给看光了什么的......
不可饶恕、但是,也无计可施。
“西蒙先生,”她一字一句地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还失忆了,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你必须得给我个解释才行。”
这个到处都是黑暗的洋馆,自己是怎样进入其中的,目的又是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一能够当作线索的人,居然是眼前的这个混账。
“啊,这个啊。”西蒙笑起来,“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做不知道?”
“就是,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根本一无所知的意思。”
他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少女现在对自己的仇恨有多么的大,又或者是意识到了,却认为没有挽救的余地,干脆以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来面对。
“小姐,你要我说什么好呢?你跟踪了我一天——可能不止一天,从前天夜里就开始跟踪我了。然后,在我打开房门,老老实实地请你出来说明清楚的时候,却发现你没有说几句话,就几乎要昏迷了。你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不立马救治的话,可能马上就会去见亲爱的上帝。”
“在见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
“的确如此。”西蒙道,“当然你要是认为是我将你打成重伤的,我也不反对,毕竟,我是可能撒谎的......对于吸血鬼猎人来说,一切言语都不能完全相信,因为无论哪个说话的人都可能是变化了的吸血鬼,对吧?”
少女神色微变。
“吸血鬼猎人......?”
不过,这样的脸部变化是完全骗不了人的。至少骗不了西蒙。
“别装傻啦,小姐。”他叹息道,“这可是你昨天晚上,强撑着重伤一定要和我说的。说自己是吸血鬼猎人,肩负的职责是消灭吸血鬼,并且这个洋馆是吸血鬼的老巢,无论如何都要解决,不然他们会做出可怕的事,所以恳求我帮助......之类的蠢话。”
有这样的事吗?
关于在这个洋馆里发生了什么事,少女的脑海中空空的;不过,这个男人居然知道吸血鬼猎人和吸血鬼......
“那么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西蒙觉得这个问题相当滑稽,“我还能是什么?我也是吸血鬼吗?不对,既然吸血鬼已经出现了,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当点别的好了,比如狼人什么的——总之不能是人类。人类总是那么傻瓜。”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少女严肃地问出了相当幼稚的问题。
他哈哈大笑起来,却把自己给呛到了;西蒙不停地咳嗽,把正在大厅看书的布拉姆都给吸引了过来。
“喂——西蒙,没事吗?”布拉姆在门外问道,“蕾米已经醒了,正在大厅里等待。要是你身体不舒服我就让她们回去了。”
西蒙连忙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少女不要发出声音;然后,他快步跑到门前。
“喝水呛到了而已......我没事的,布拉姆。你先回去吧,告诉蕾米,我马上就来。”
门外的朋友听到了回答后,嘟囔着“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离开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吸血鬼以及吸血鬼猎人么?”少女问道,“为什么还要把你的朋友打发走?”
西蒙耸耸肩。
“搞清楚些,小姐。我不相信只是我的事情,我可不打算让你和我一样;既然你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我就不让他们看见你好了。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他打开门。
“那么,再见啦,美丽的小姐......我夜里从大厅拿了一些面包,要是饿了的话,你自己吃了就可以了。壶里有我刚刚烧开的水,凉一会儿就可以喝。应该不会出大问题,我会时不时回来看你的,小姐。”
“啪”的一生,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起来。少女躺在床上,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看向自己的伤口,以及缠好的绷带;起初还是被羞耻心给占据了大脑,想着干脆死了算了,但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产生了不对劲之感。
无论如何,这绷带的数量也太多了些。哪怕是佛罗伦萨的医院都很难迅速找到这么多包扎的物品......何况这家伙还说,尊重自己的意愿,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让那帮吸血鬼发现自己在哪里。
那么,这些绷带是哪里来的?一个普通学生又是怎么学会这么熟练的包扎的?
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的失忆......
她观察着四周。
西蒙、西蒙、西蒙、西蒙,被家族给除名了的人,居然还能被一个吸血鬼邀请前来做客,自称是人类......
——这家伙,恐怕根本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