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还是没有忍住想再次去古董店的欲望。
莫名的,樱井觉得这将是自己离开现在生活,重新开始的途径,
试一试也无妨吧,反正自己离绝望只有一步之遥了,再这样下去,毫无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又能怎样呢。
悄悄的穿上鞋,虽然即使再大声些也不会吵醒正酣睡如泥的父亲。
他意识中对父亲的敬畏依旧像梦魇一般。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呼吸着夜里带着一丝丝寒意的空气,让略带着困意的樱井稍稍打起了精神。
出发,目的地,后街,不知名的古董店。
凭着记忆中模糊的映像,樱井穿过了一个个陌生或熟悉的街道,来到了古董店门前。
真的要敲开这扇门吗,他站在那扇充满着历史风霜的门前,它存在了多久?也许超过了帝国存在的时
间吧,樱井凭借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猜想着。
而现在他只要敲开它,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其实我只是希望过得比现在稍微好就行了,不用面临整天醉醺醺的父亲,无赖般的同学,随时可能出现的暴打,我只是一点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而已,仅此而已。
在恐惧和欲望的双面夹击下,樱井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判断。
他现在像什么?一个输红眼的赌徒吗,可赌徒总还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啊。
他想,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即使…即使是出卖自己的灵魂,即使是将自己的一切作为货物去贩卖……
那也在所不惜。
少年眼神像是一个准备贩卖自己初夜的少女,充满对命运绝望而空洞,惶恐不安,但又只能任由命运宰割。
深吸上一口气,樱井再次的推开了古董店的门,走了进去。
——
“哈…”希斯从躺椅上猛的坐起身,贪婪大口的呼吸着。
擦了擦头顶上微微冒出的汗珠,希斯侧身拿起柜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凉而略带苦涩的咖啡让他清醒了过来。
自己居然做梦了?
关于梦的记忆在清醒的意识下渐渐变得破碎残缺。
希斯表情却渐渐凝重了起来,因惊醒而紧绷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再次躺下身。
继续回忆起刚才的梦。
在梦里自己…变回了那个孩子,然后体验了一把校园欺凌和家庭暴力,恩,然后遇见了自己,之后鸩又将事情弄得一团糟,等着自己去收尾。
这……
这简直一点逻辑都没有啊!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黑境的诱惑实在是难以令人放手。
希斯闭上眼,准备再次沉沉睡去。
“咕噜咕噜……吸溜…咕噜噜…吸…”空气中刺耳的噪音打破了希斯的美梦。
“鸩你这个不省心的家伙给我安静点啊!”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包含着起床气怒火的希斯向着声音方向吼道。
“咕噜噜噜噜…”声音更响了,似乎…还是特么变成了咏叹调?
人影站在希斯面前,黑色的大衣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因为迎风,还有着一股淡淡的奶香飘进希斯鼻腔中,挺好闻的。
“看够了没?”冰冷的语气让希斯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还是找上门,但愿鸩别再回这里了,毕竟是那个怪物…
等等……
这是一个正抱着杯酸奶然后往里面吹泡泡玩的女孩?
希斯瞪大了双眼看着她,难以置信。
“盗世欺名者,你好呀。”女孩凑近希斯,墨绿色的瞳孔中透露着丝丝杀意,“我可是,找了你很久呢。”
他曾想过很多次,自己会如何与那个人碰面,他或许会想尽一切办法的逃,逃的越远越好,又或者以命相搏。
但是当他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凉意,遍布全身。
原来连反抗都做不到吗,希斯苦笑着,反正很多年前,自己就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只不过终于到这一天,稍稍有些遗憾罢了。
“默临…大人?”希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得肯定的回答,还是否定。
“原来还记得我吗,那可真是太棒了。”女孩,或者说是默临慢慢走到希斯身后,手搭在希斯肩膀上,如果这时有旁人看见,八成会认为是女儿帮劳累的父亲按摩吧。
可事实毕竟总是残酷的,也许‘女儿’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扭断‘父亲’的脖子。
当然,可爱的默临并没有那么做。
手,先轻轻放在了希斯的头上,将他原本严肃整齐的背头弄得鸡窝样一团糟,然后如同试西瓜成熟与否那样,调皮的拍了两下。
一言不发。
希斯曾以为自己在这么多年逃亡后,心理素质不会一如当年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几乎失禁。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心理素质的问题,而是凡人立于巨龙身前时,生物在进化上的差距了。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呢,可惜无人知晓答案。
“给我个痛快吧。”话语虽然很是爽快,但语气却充满了祈求的意味。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后悔的机会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痛快?”默临放下手,绕着希斯转起来圈,“我的奴仆哟,曾经的追随者,如今的背叛者,欺名盗世之人,请你告诉我,你的罪,是平淡无奇的死亡能够消除的吗?”
“很多年前我就该死了,在我敲开俱乐部那扇门时,现在活着的只不过是个毫无意义的幽灵而已,没有情感,没有知觉,用灵魂了换来的只不过是虚无,在契约签订以前我还是个天主教徒呢,现在连地狱也没得去了。”
“你的一切现在都属于俱乐部,无论你逃离了它多久,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你所做的一切是浪费时间。立刻,将你在s市中所有的资源交于我,黑境解决完了以后,关于你的背叛,再做决定。另外,欢迎再次回到这个牢笼中。”
希斯呆坐在原地,他感到四肢僵硬的如同被浇筑在水泥中,动弹不得。
良久他才意识到默临已经离开,希斯很想问他,如果自己不,会如何?
他不敢,无论前者还是后者。
这才是真正的俱乐部老板,自己这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人,难怪会输得一塌糊涂。
——
樱井在那站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敲开那扇门,这或许是他比希斯幸运的地方吧,相似的背景,相似的命运,截然不同的选择。
转身离开古董店,后街上依旧是喧嚣的一片灯红酒绿明晃晃得樱井睁不开眼,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了。
谁也不会在意一个男孩站在一家奇怪的古董店门口有多久,更不会想他在那一个多小时究竟想过了什么。
他与命运擦肩而过,没有痛苦,没有流血,同样他也没有想希斯那样,赴死的觉悟。
希斯看着樱井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轻松了起来,这个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有着相似经历的男孩,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刻,都曾做出过某种选择,是否以出卖灵魂为代价,换得自己想要的事物。
或许这样苟延残喘也不错?
——
走出古董店,默临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刺鼻,浑浊的气味。难怪有人愿意找个角落,借着海洛因和**,弄出块烟雾缭绕的地方,以了却余生。
这就是一个平凡人的每天,他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中,广义上被定义为:活着。有的人离开笼子,就像希斯,但他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牢笼,有的人迷失了,就像樱井,他依旧过着苟延残喘的生活。
你能站在制高点评论任何一个人吗,并不能,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命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主宰着一切。
要骂就去骂命运吧,有人会向命运嘶吼,就像野兽受伤时的那种凄惨而声嘶力竭的咆哮,默临会如此。
只是有点可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