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见到了最美的风景。
那是一片了无边际的花的海洋,和绝大多数花园的风采不同,那里有的只是一种花。
层层叠叠,接天连地,满满地都是向日葵的王国。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
在风景的正中,有一位女子。
她宛若女神一般站立在那里,金黄色的光辉披洒在她的身上,同流苏一样沐浴着她的全身。她撑着一把伞,我似乎见过这样的伞,轻巧朴素的阳伞,不论在哪个城市都是随处可见的,但我却觉得独一无二。
我无法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人。
她的名字是什么?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我甚至无法确定,我是从哪里在看着这样的风景。
直到我想要去触碰那个人的时候,我醒了过来。
面前是依旧干净的画布。
我的心猛烈地一跳。
一霎那之间,我将易安老师的作业抛在了脑后,甚至忘记自己身处何处。我抓起一把画笔,也不管不顾哪些用得上,哪些用不上。
我发自全心地,满满地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画下来。
我要把那片风景,把那个人。
印在我的画里。
…
……
………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微微颤抖着手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疯狂地在画布上着色过了。
虽然实际上也并不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但是我总认为上一次画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有这样的感觉。
真是完美。
我看了看已经涂抹上了颜色的画布,伸出手去,几乎要触摸上那个女子的脸。
但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我停了下来。
这可不行…我怎么能毁掉自己最好的作品呢?
我沉默了一下,向后退了退,仔细地欣赏起来。
我第一次在自己的画中点出数量那么多的花…而且还是向日葵。
我并不是不擅长画向日葵。实际上,因为对易安先生的敬仰。我在更早的时候,便满心都是模仿她笔触的幻想。所以,单就向日葵这种花来说,我画地已经够多了。
非常熟稔,应该这么说吧。
但我还是第一次画地这么多。
几十…不,或许已经上百了吧。我不清楚,因为下笔的时候,我脑海中那晴朗的画面变地越来越清晰。
这让我无话可说…因为我是绝对没有见过那种风景的,我有这个自信。至少不会出现这么大的记忆遗失。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清晰呢?
我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放下这莫名的烦恼,我凝视着画上那回眸一笑的女子,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并不是油画,而是水粉。如果用油的话,它是不可能干地那么快的。我的心情过于急迫,实在不想等待那么长的时间。所以我使用了更简单的方式。
…为什么会急迫呢?
我的心里非常清楚那个理由。
这幅画是我的自信之作。所以…我想…
我想让我最敬仰的老师看一看。
…
……
………
转眼便到了下午,我今天依旧没有去学校。
莉莎没有打电话过来…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她也不是常常都会打电话给我,说到底,我和她还只是朋友,即便再亲密,也是会有限度的。
…应该是这样吧。
从浴室里走出来,我擦了擦濡湿的头发。
那幅画我已经包好放在了一边,待会出门的时候我就会带上它。虽然有些累赘,但如果能让易安老师看到的话,那么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从来没想过能够离她这么近…这使我把很多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在我早先的印象里,易安老师应该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印象,但总而言之,但我发现她的本体是那样一位美丽的女士的时候,我确实非常的讶异。
“嘶…”
双手捂住微微发红的脸,我深吸了一口气。
…并且,还稍微有一点高兴。
有人说过,憧憬和崇拜本身就是距离感最遥远的感情。起初对我也是这样的,因为我完全没想过有一天能够面对面地和那位谈话。
她看起来很年轻,出乎意料的年轻,可能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还是单身吗…或者,已经结婚了呢?不,不像,她没有戴戒指。本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恋爱对象的样子。
我为自己的想象而感到了一点点的不安,甚至产生了罪恶感。
到底…在想什么啊。
“嘀嘀嘀嘀——”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心虚的我猛地跳了一下,反应过来只是手机的响动之后,我才松了口气。
…一惊一乍地,就好像我真的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我看了一眼手机的屏幕。
…是莉莎。
几分钟前我还在感慨她今天没有打电话过来,结果立刻就推翻了我的想法。结果还是一样,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都不是这个开朗女孩的对手。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挂掉的的理由,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我就接通了电话。
“喂?莉莎?”
“噢!早上好啊阿梦!还在睡觉吗DA☆ZE~”
“没…我已经起床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我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从来没有过精力发泄殆尽的时候。她始终这样洋溢着精神,仿佛是一台永远不会冷却和疲劳的机器。
不,不是机器,而是太阳吧。
“…喔!那就好!”
“?怎么了?”
我敏锐地察觉到莉莎的语气中似乎有些遮掩的地方…倒不是因为我擅长这个,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心情了,稍微有些吞吐都显得非常明显。
“也没什么啦!就是…那个,你的考勤…”
“……”
我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尽我的全力用最温和的声音回应了她。
“我知道了,我今天会去学校的。”
“诶!骗人!”
“才不是骗人!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啊!”
我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我因为长时间以来的低潮,所引发的很多问题让我不愿意到学校内去露面。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帮我打掩护做着掩饰的人就是莉莎。因为我有些特殊的关系,这件事本来就很有难度…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莉莎已经尽了全力了。
会突然打电话跟我提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因为到了极限了吧…我也想是差不多到这个时候了。
“但是这样你的颓废系NEET设定会崩坏掉啊!”
“那种设定怎样都好…而且我也不记得我是那种设定啊。”
我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强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刚刚完成佳作的喜悦感一时间被冲淡了很多,我抿了抿嘴唇,开始考虑起这件事。
…如果要去学校露面的话,我不可避免的必须要去见我的导师。一直以来她都容忍着我的任性,如果我去了学校却没有去见她的话,即使是良心上我也过不去。
但是我不能把这幅画带到学校去,我不能那么做。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就是不愿意与太多的人分享这幅画。
…她是属于我的,这样自私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其实我明明还可以多坚持一下的DA☆ZE,但是新来的导员上来就问你的事情,一下子就崩掉了啦!”
“新导员?”
我背过身去,恰好对上了窗户。逐渐亮起的晨曦刚巧洒落在我的身上,我眯了眯眼睛,感觉到些微的刺眼。
“嗯,今天刚来的,好像叫~八云紫,是日本人噢!”
“八云…紫?”
我的额头突然刺痛了一下。
“?怎么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我不认识,没听过。”
我按揉着太阳穴,虽然知道电话那头的莉莎看不见,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听过叫这个名字的人,是新兴派的画家吗?”
“完☆全不知道!”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晚点就过来。”
“好——那我先去吃早餐咯?你到学校再打电话给我!”
“好的。”
应承了下来,我挂掉了电话,坐回到椅子上,弓着腰挤压着阵阵发疼的脑袋。
…八云紫?
我肯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很确定。既没有看过她的画作,也没有在什么地方和她有过交流…我甚至从来没有去过日本,也没有过感兴趣的日本画家。
为什么要问我?
这也没什么好惊奇的…因为我是庄生梦吧。
我叹了口气,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下之后,我拿起了手机,调出林夕的号码,编辑起了短信。
如果我要先去一趟学校的话…就只能麻烦林夕来帮我将这幅画带到画室去了。
非常矛盾的心态,尽管我想要独自占有她,却又非常想要易安老师亲眼看看这幅画。
我现在还记得,她亲口说的那句话。
“我不喜欢向日葵。”
…那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还是很想让她看看这幅画。
“好…”
将短信编辑好发送出去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双手撑着膝盖又一次站了起来。
那么…
久违地,去学校看看吧。